第128章 邪教残喘 暗勾蛮盟
年关佳节下,魁山县的百姓惊奇的发现,一向是懒散的巡检司在那日校场审判之后依旧没停下脚步。
城中对於邪教的扫荡还在继续————
魁山內城的背巷藏在红灯笼照不到的阴影里,青石板路被残霞浸得发黑。
巷尾那家掛著破旧茶旗的隱秘客栈,便是善乐天母教在城中少数的几个的藏身之所。
若是说沈、秦、寧、袁四大家族的年关是暗流涌动的紧张不安。
那张灯结彩的喜庆之下,善乐天母教的年关,便是浸满鲜血的残酷与绝望。
一道瘦削的黑影贴著墙根疾行,黑袍裹身,帽檐压得极低,正是天母教內城魁山坛主—许如暮。
他三步一回头,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巷口巡逻的巡检司士卒,將头颅压的低低的,指节攥得发白。
待到四周再无閒杂人等,又直到確认周遭再无半分官方眼线,才猛地推开客栈虚掩的木门,闪身而入。
客栈內没有半点年节的暖意,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昏黄的油灯跳著微弱的火苗,映得屋中人影斑驳。
原本能容纳百人的厅堂,如今只稀稀拉拉站著几位面色灰败的香主,数十名核心教徒。
他们或坐或靠,个个身上带伤,刀疤、箭创裹著渗血的粗布,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墙角堆著小山般破损的血色莲花令牌,那是天母教教徒的身份信物。
但如今这些往日神秘的身份证明如今不过是一堆碎裂的木牌。
那上面沾著乾涸的黑血,跟空气中混杂著药渣、血腥与挥之不去的绝望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花林一战,天母教折戟沉沙。
但孙年却並没有赶尽杀绝,他拥著敏锐的判断。
有些人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那就是清理城內!
许如暮也很显然想到了这一点,但很遗憾,他没有他快!
巡检司抓去的教徒里,不乏许许多多的无信仰、无骨气的软骨头。
他们只要稍一用刑便將教內底细抖了个底朝天。
他这个坛主可从来不觉得自家教徒是如何的忠贞。
於是恍惚间,善乐天母教在內外城七处联络点、十二处暗桩,尽数被孙年麾下的巡检司与依附官方的势力捣毁。
如今偌大的魁山县城,天母教竟只剩这一处弹丸之地苟延残喘。
许如暮走到厅堂上首,黑袍扫过满地狼藉,冷硬的面庞上看不出情绪,只沉声道:“这些时日以来,诸位內城残部,逐一报上损失。”
“是,大人。”
几位香主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一位左臂负伤的香主颤声开口,將城內教徒溃散、物资耗尽、眼线尽失的情况一一稟报。
许如暮静静听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教戒,心底的戾气越积越浓。
就在此时,客栈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
从人马上拿起武器警戒看去。
但隨后那声音有频率响起——三长两短。
眾人皆是鬆了口气,是教內外城人员的专属暗號。
许如暮紧绷的心神也是微微一松是外城尊者麾下的人来了。
城中风声鹤唳,消息隔绝,他早已与外城断了联络,此刻信使到来,或许能带来一线转机。
心腹教徒开门引入一名浑身尘土的信使,那人单膝跪地,额头渗著冷汗,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惶恐:“启稟坛主,外城急报!”
“讲。”
许如暮的声音冷得像冰。
“花林分坛————近乎全灭!”
信使话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厅堂里:“教中教徒死伤过半,三成外围依附势力彻底断绝联繫,山中宝库被巡检司抄空。
外城那些墙头草势力,见我教失势,早已停止供应粮草、药材。
甚至有人主动向孙年投诚,交出不少我教据点!”
“更————更糟的是,花林一战,我教刁护法战死,尊者大人被孙年击伤,此刻正在深山密洞闭关疗伤,无法主事!”
最后一句话落下,厅堂內彻底死寂,连油灯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许如暮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內敛的戾气瞬间爆发,他猛地抬手,一掌狠狠拍在身前的梨木桌案上!
“咔嚓——”
坚硬的桌案应声碎裂,木屑飞溅四散,碎木茬扎得满地都是。
一向沉稳,波澜不惊的邪教头头再也顾不上什么斯文不斯文了。
许如暮双目赤红,眼底翻涌著疯狂的恨意,仰天怒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孙年!好个天降神兵!
府城来得就是威风啊,此仇不共戴天!
我定要將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花林之战的惨败、教眾的惨死、据点的尽毁、尊者的重伤,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鬱气难平。
若不是尚存一丝理智,他此刻便要提刀衝去县衙,与孙年拼个你死我活。
他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疯狂的思绪在脑海中飞速运转一如今天母教元气大伤,正面抗衡孙年无异於以卵击石,唯有另寻破局之法,才能在这魁山绝境中,搏出一线生机。
那外城信使见状,连忙伏地叩首,低声传达尊者闭关前留下的指令:“坛主息怒,尊者大人临行前嘱咐,魁山之地,不必强求教派完全掌控,但绝不能让魁山重回府城统治、重回官方秩序!
昔日四官大案,城中那些与我教一同行事的野心势力,如今皆是唇亡齿寒,可再度联手!
唯有让魁山乱下去,我教才能在混乱中分得一席之地,苟存復起!”
许如暮瞳孔骤缩,心底的狂躁瞬间被冷静取代。
是了!
没错!
孙年来魁山,自家之事可能真不是最重要的,只是他新官上任三把火中,第一把立足当地的插入点罢了。
无非是藉此来立下威信如果线报可靠,他本就是为了彻查四官旧案!
那些当年参与谋杀朝廷官员、搅乱魁山秩序的势力,比天母教更怕孙年站稳脚跟!
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
对了,他们是可以团结的存在!
沈家、秦家——还有——还有————他们!”
他大步走到密室墙边,掀开一块鬆动的青砖,从里面取出一枚玄黑色的令牌o
令牌通体冰冷,上面刻著南疆山蛮的狰狞图腾,纹路诡异,透著蛮荒凶煞之气。
许如暮握紧令牌,语气狠戾,对身旁的心腹教徒下令:“速去南疆边境,不惜一切代价,联繫阿库部首领裂山”巴图!
昔日我教搁置不谈的巫蛊血祭,如今通通可以再议!
你转告巴图,我天母教邀他率部入魁山,此间事了,我教许诺,分他天文数字的財富,以及魁山半城控制权!”
巫蛊血祭乃是南疆山蛮的禁忌之术,昔日天母教忌惮府城追责,不敢轻易触碰,如今走投无路,早已顾不上许多。
吩咐完蛮盟之事,许如暮转过身,眼底闪过縝密的算计,继续布置城內布局:“除此之外,立刻联络城中的几位老朋友”。”
“第一,沈家圣子沈景辉。
沈家近些年在魁山扩张狠辣,暗中少不了我教的扶持助力,当年四官大案,他们更是与我教联手行事,彼此手握把柄,他绝不敢投诚孙年,只会与我们互为依仗,共抗官方!”
“第二,匪寇出身的黑吼堂。
黑堂本是山匪起家,城外黑云匪、靠山寇等匪帮,至今仍与他们暗通款曲,我教在外城与匪帮素来狼狈为奸,残害百姓,自有隱秘沟通渠道。
当年推翻魁山旧秩序,他们也出了大力,与孙年势不两立,必能拉拢!”
“第三,秦家代理县丞秦明列。
秦家內部夺嫡之爭血雨腥风,秦明列手上沾满同族鲜血,与我教更是早有勾连,他比谁都怕孙年查清旧案,掀翻他的根基,是天然的盟友!”
许如暮一字一句,將城中各方黑恶势力尽数点出,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疯狂:“你去传话,告知沈、秦、黑堂三家,如今孙年磨刀霍霍,欲將我们一网打尽,唯有联手,才有生路!
待南疆阿库部蛮兵一到,我们內外夹击,一举夺取魁山县城!”
“到那时,魁山无官方,无府城,我们四分天下,各取所需!”
心腹教徒躬身领命,將黑色令牌揣入怀中,悄无声息地从客栈密道退去,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许如暮站在狼藉的厅堂中,望著窗外漫天漆黑,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孙年,你以为剿灭我教分坛,便稳操胜券了?
这魁山的浑水,才刚刚开始搅乱。
1
腊月廿九的魁山县城,爆竹声已经此起彼伏。
家家户户门前的春联红得刺眼,檐下红灯笼从清晨亮到深夜,年节的暖意顺著街巷的青石板漫开,却渗不透沈家大宅深处的重重高墙。
沈家后宅最深处的地下静室,是连族中多数长老都无权踏入的禁地。四壁由青石浇筑,仅靠一盏长明灯照明,烛火摇曳间,將三道身影映在冰冷的石壁上,透著化不开的阴诡。
上首石椅上,沈易夕依旧身著暗纹锦袍,只是褪去了议事厅里的世家威仪,眉宇间只剩不加掩饰的算计。
他身侧,沈景辉垂手而立,身姿笔挺,再无半分往日的紈絝轻浮。
而静室下首,站著的正是黑袍裹身的许如暮。他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稜角冷硬的脸,眼下带著浓重的青黑,却掩不住眼底的狠戾与精明。
为了避人耳目,他扮成沈家送年货的杂役,混在人流里进了沈府,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许坛主,今日请你过来,是想敲定,往后这魁山的局,你我该如何走。”
沈易夕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儿景辉应该与你说过,如今孙年势大,內气境的修为摆在明面上,又占著朝廷大义,硬拼,绝非上策。”
许如暮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父子二人,沉声道:“沈族长明鑑。我天母教经花林一败,元气大伤,再经不起正面衝撞。
依我之见,当下最要紧的,是暂避锋芒,暗中积蓄实力。
孙年锋芒太露,行事刚猛,必然会得罪越来越多的人,我们只需耐心蛰伏,盯著他的一举一动,总能找到他的软肋与破绽。”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孙年此人看似滴水不漏,实则最是急功近利。他推行乡镇分封、免税之策,动了魁山所有世家门派的蛋糕,树敌早已不止我们两家。
我们只需藏在暗处,看著他四处树敌,待他露出破绽,再给他致命一击。”
沈景辉闻言,上前一步,接过话头:“父亲,许坛主所言极是。但单靠我们两家蛰伏,终究势单力薄。
依孩儿之见,当务之急,是拉拢黑堂、秦家西院秦明列一脉,结成同盟,共同制衡孙年。”
他目光锐利,条理清晰:“这两家,与我们同坐一条船。当年四官大案,他们都脱不了干係,孙年查案,最先清算的就是我们这几家。
黑吼堂手握魁山半数江湖势力,城外匪寇多与他们勾连,战力不容小覷。
秦明列如今是代理县丞,手握县衙半数权柄,能探到孙年的动向。
有他们相助,我们才能真正做到知己知彼,进退有据。”
沈易夕指尖轻轻叩著石椅扶手,闭目沉吟片刻,再睁眼时,眼底已是杀伐决断。
“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他声音冷冽,一锤定音:“从今日起,沈家表面上对孙年俯首帖耳,他要推行政令,我们便配合。
他要清查田產,我们便象徵性地退让几分,务必让他放鬆警惕,以为我沈家已被他磨平了稜角。”
“暗地里,景辉你全权负责,与许坛主一同联络各方势力,结成同盟。
记住,只许暗中往来,绝不能留下半点把柄。
待时机成熟,我们便群起而攻之,一举除掉孙年,让这魁山,重新回到我们手里。”
长明灯的烛火猛地一跳,將三人脸上的阴狠照得一览无余。
静室之外,是闔家团圆的年关笑语,静室之內,却是一场针对朝廷命官的谋逆之谋,悄然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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