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丽贝卡翻身跃上排气窗，脚下的地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那股震颤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她身后。
    丽贝卡本能地回头，看到硬角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憨態可掬的牛头人了。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膨胀，青灰色的皮肤下，血管像蛇一样隆起蠕动。
    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竖线，眼底泛出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暗红色光芒。
    他缓缓抬起右脚，脚掌落地的瞬间，整间浴室的地砖都龟裂了。
    “哞——”
    一声低沉的吼叫从硬角的胸腔里炸开。
    那声音不像人类能发出的任何声音，更像是某种史前巨兽从沉睡中甦醒时的咆哮。
    声浪在密闭的浴室里来回震盪，震得天花板上的灯管啪啪碎裂，震得丽贝卡的义体平衡系统瞬间失灵。
    她还没来得及捂住耳朵，硬角的右脚已经重重地踏在了地面上。
    那一瞬间，仿佛整层楼都在颤抖。
    战爭践踏。
    这不是什么赛博义体的技能，而是纯粹到极致的肉体力量。
    硬角的脚掌踏碎了地砖，踏碎了水泥层，甚至踏碎了楼板里的钢筋。
    衝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像一颗无形的炸弹在浴室里引爆。
    浴缸从中间断裂，两半向两侧翻倒。
    墙壁上的瓷砖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成片剥落，露出里面开裂的混凝土。
    洗手台从墙上撕扯下来，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而首当其衝的丽贝卡，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悬浮卡车迎面撞上。
    衝击波从脚底灌入，沿著她的脊椎一路向上窜。
    她那经过深度改造的双腿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缓衝反应，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从地面上拍飞出去。
    她的后背撞上天花板，又重重地砸回地面。
    地砖已经碎了，她的身体在碎石和钢筋上翻滚了两圈，最终撞在浴室的墙角才停下来。
    光学义眼的画面剧烈闪烁，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的听觉系统里只剩下刺耳的嗡鸣声，琦薇的声音、外面的警报声、一切声音都被那片嗡鸣淹没了。
    “咳……咳咳……”
    丽贝卡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完全不听使唤。
    她抬起头，视野里的画面还在晃动。
    硬角站在浴室的中央，脚下是一个直径近两米的凹陷坑洞。
    “你，”硬角一把抓起已经动弹不得的丽贝卡，“投降吗？”
    丽贝卡死死地盯著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在说什么。
    硬角微微侧头，凑近了一些。
    “我投你大爷——”
    丽贝卡一口咬住了硬角的鼻尖。
    “哞——”
    硬角发出一声吃痛的叫声，下意识地鬆开手去捂鼻子。
    丽贝卡从他手中跌落，在地上滚了一圈，用还能动的左手撑著地面，试图向门口爬去。
    只要出了这扇门，进了客厅，空间就大了。
    她还没来得及爬出两步，一只大脚就踩在了她的后背上。
    那只脚的重量像一座小山，將她整个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碎裂的地砖硌著她的胸口，机械臂的残骸卡在身下，硌得生疼。
    “你咬我鼻子?”硬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委屈。
    他低头看著脚下的小个子，鼻尖上还留著两排清晰的牙印，血液顺著鼻樑往下淌。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看著指尖上的血水，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丽贝卡趴在地上，四肢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了。她偏过头，用还能聚焦的那只义眼瞪著硬角，嘴角扯出一个带著血丝的冷笑。
    “少废话，要杀就杀，自从干这一行开始，我就没想过能善终。”
    通讯频道里的杂音还在继续，琦薇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丽贝卡……丽贝卡！你还好吗？回答我！”
    丽贝卡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琦薇，”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和我老哥说，我翻车了，以后让他一个人少打飞机。”
    “硬角，这是把谁逮住了？”
    就在此时，吴晴手握一把迷你的法杖从房间內走了出来。
    对方手中的那柄法杖只有半截手臂长短，但整体却是由一整块tc4鈦合金削切出来的，正儿八经的航空材料，能够將她施展的火球术威力往上翻足足一倍。
    这也就是她手里目前没有工厂，不然非要试一下掺杂了各种稀土后的合金用工具机切削出来的法杖对法术的增幅效果如何。
    “不知道。”
    硬角老实得回答道。
    但也就在此时，被硬角踩住的丽贝卡下意识地就想去拔腰间的手枪，只要除掉任务目標，至少这次的委託就算完成了。
    十万欧的赏金，不仅足够给曼恩缴好几个月的住院费，也能请个义体医生，从头到尾地梳理一下自己老哥身上那已经完全超量的义体，减轻对方身上的负荷。
    “去。”
    没有吟唱，没有法力凝聚环节，吴晴只是稍稍挥动了一下手中重达二十多斤的tc4合金法杖，一股看不见，摸不到的力量就已经落在了丽贝卡的武器上。
    下一刻，一团火焰瞬间从枪管中窜出，然后剧烈燃烧起来。
    当丽贝卡將手枪拔出对准吴晴时，整把手枪竟然已经被烧得软化，连枪管都耷拉了下来。
    “原来夜之城里，真的有鬼啊......”
    丽贝卡苦笑一声，灰心丧气地低下了头。
    基因改造过力大无穷的牛头人，拿著工具机削切出来的法杖施展法术的任务目標。
    自己的曼恩小队是不是和那个悬赏委託的金主有仇，对方实际上的目標就是整死他们小队？！
    “图奇，点一队人，把对方背后的那个黑客抓起来，然后好好审，坐標我发你。”
    吴晴轻轻摇晃了一下自己的合金法杖，一股冷冽的寒风顿时不知道从何处吹拂而来，吹向脑袋因为长期执行黑入程序隱隱有些发烫的自己。
    虽然此时吴晴掌握的只是几个简单的一阶法术，但很显然，此时的她很清楚每种法术在她手里能够施展出更加独有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