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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截脉绝户手,纳兰元述的下马威!(5k大章)

    第95章 截脉绝户手,纳兰元述的下马威!(5k大章)
    北平的天,那是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前几日还是风雪交加,这两日却突然透出了几分暖意。什剎海的冰面开始酥了,胡同里的老槐树上也冒出了嫩绿的芽尖儿。
    但这暖意,没进人心。
    整个四九城的武行、梨园行,甚至稍微有点血性的老少爷们儿,心都悬在嗓子眼儿。
    三天。
    离那场所谓“中日交流大会”的生死擂,只剩最后两天了。
    前门外,德云茶园。
    这地界儿如今是寸土寸金。
    哪怕陆诚这几日对外宣称“斋戒”,闭门谢客,不再登台,但庆云班的生意依旧火得发烫。
    大家都想来看看,这敢跟日本人叫板的宗师,教出来的徒弟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二楼,最雅致的“天字號”包厢。
    帘子半卷,露出一张极为精致的脸。
    那是个年轻人,看模样不过二十三四岁。
    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苏绣长衫,领口袖口滚著银边,手里没拿摺扇,而是捏著一串殷红如血的红珊瑚手串。
    他长得太好了。
    面如冠玉,唇若涂朱,眉眼间甚至带著几分女相的阴柔美。
    若是换上戏服,活脱脱就是个能把男人魂儿勾走的“乾旦”。
    可偏偏,他坐在那儿,腰杆挺得像是一桿大枪。
    虽然没说话,但周围伺候的茶房伙计,连大气都不敢出,倒茶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因为这人身上,没一点儿脂粉气。
    全是————血气。
    “好。”
    年轻人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温润,像是崑山玉碎。
    他看著台上正在演出的顺子和小豆子,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这枪扎得稳,有点意思。那跟头翻得轻,落地无声,是得了真传的。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大汉,毕恭毕敬地弯著腰。
    “世子,您要是喜欢,我这就去把那几个戏子叫上来给您磕头?”
    “啪!”
    年轻人手中的珊瑚珠子轻轻在桌上一磕。
    並未用力。
    但那大汉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粗俗。”
    年轻人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
    “这是艺术。”
    “那个叫陆诚的,能把一帮要饭的狼崽子调教成这样,那是胸中有丘壑的。”
    “叫上来磕头,你也配?”
    “是是是,奴才嘴臭,奴才该死。”大汉抬手就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打得嘴角流血。
    年轻人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还有一张银票。
    “赏。”
    “给台上那几个孩子,每人赏十块大洋。”
    “这信,给后台管事的,让他转交陆诚。”
    “就说————纳兰元述,也是个戏迷。这几日看他的戏,如饮醇酒,相见恨晚。”
    纳兰元述!
    这四个字一出,若是让外头的武行人听见,非得嚇趴下一片不可。
    这是谁?
    这是关外纳兰家的世子,也是这届“潜龙榜”上排名第七的狠角色。
    就在昨儿个下午,西城。
    四民武术社的大师兄,也就是那个被陆诚一棍子打服的霍子平,不信邪,在街上拦住了这位纳兰世子,非要切磋。
    结果呢?
    三招。
    仅仅三招。
    霍子平引以为傲的霍家枪,被这纳兰元述硬生生用一双肉掌给“拍”断了。
    真的是拍断的。
    八极拳————猛虎硬爬山!
    那一下,刚猛无铸,如泰山压顶。
    霍子平当场吐血昏迷,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长得比大姑娘还俊俏的主儿,练的却是天下最刚猛,最霸道的八极拳?
    “世子————”
    那大汉从地上爬起来,接过信,小心翼翼地问。
    “咱们这次进京,不就是为了会会这北平的高手吗?这陆诚现在名头最响,您怎么不直接————”
    “不急。”
    纳兰元述重新看向戏台,目光幽幽。
    “他接了日本人的帖子。”
    “这是国战,是大义。”
    “我纳兰元述虽是武痴,但也分得清轻重。这时候去找他麻烦,那是趁人之危,也是给咱们中国人丟脸。”
    “等他打完了日本人。”
    “若是他没死————”
    纳兰元述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捻动著那颗珊瑚珠。
    “那我再亲手,送他上路。”
    “这么好的对手,若是死在日本人手里,那才叫可惜。”
    后台。
    顺子手里拿著那封信,还有那厚厚一沓赏钱,一脸的懵。
    “纳兰元述,这谁啊?这么大方?”
    小豆子正在卸妆,探过头来:“管他谁呢,给钱就是大爷!嘿,这字写得真漂亮,跟画儿似的。”
    信封上,只有八个字,字跡瘦金体,锋芒毕露。
    ——
    【以此薄礼,敬候佳音。】
    周大奎坐在旁边,拿著菸袋锅子,眉头却皱成了川字。
    他是老江湖,消息灵通。
    “纳兰————这姓氏可不一般,那是满清的贵胄。”
    “而且这几天我听茶馆里的人说,有个关外来的少爷,把四民武术社给挑了。”
    “该不会————就是这位爷吧?”
    周大奎心里头打鼓。
    这北平城,现在是越来越乱了。日本人还没打发走,这关外的过江龙又来了一条,而且看著比上一条还要猛。
    “怕什么。”
    一个冷硬的声音传来。
    陆锋走了进来。
    他刚练完功,浑身热气腾腾,像个刚出炉的铁锭。
    自从那日听了陆诚的教诲,这狼崽子把那股子凶劲儿全收进骨头里了,看著更加深沉,也更加危险。
    他拿过那封信,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敬候佳音?”
    “这是战书。”
    “不过————”
    陆锋把信往桌上一拍。
    “想挑战我师父,得先过我这一关。”
    “明儿个我也登台,我倒要看看,这纳兰元述,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翌日,晚场。
    德云茶园里,依旧是人声鼎沸。
    那挑高的大茶壶嘴儿里喷出的热气,和著看客们嘴里喷出的菸草味儿,在房梁底下氤氳成了一层薄薄的雾。
    陆诚还在闭关斋戒,打磨心性,但这並不影响庆云班的生意。
    那块“国术之光”的牌匾虽然掛歪了,却也像是块磁石,把半个北平城的好奇心都吸了过来。
    今儿个压轴的,是陆锋。
    演的是一出《连环套·盗御马》,他扮的是那个以此绿林好汉自居,实则狂妄刚烈的“蓝脸尔敦”。
    这也是陆诚特意安排的。
    竇尔敦这个角色,大开大合,粗獷豪迈,正好能磨一磨陆锋身上那股子太过阴狠的“狼性”,让他学会什么是“大將之风”,什么是“草莽中的霸气”。
    二楼包厢。
    纳兰元述依旧坐在那个位置,依旧是一壶清茶,一串珊瑚珠。
    只是今天,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期待,修长的手指在那殷红的珠子上轻轻摩挲著。
    “世子,就是那小子。”
    旁边的隨从指了指台上刚亮相的陆锋。
    “听说他是陆诚最得意的徒弟,那是从人市上捡回来的狼崽子,下手极黑,前阵子在广和楼,差点没把奉天班那人的大腿根给卸下来。”
    “嗯。”
    纳兰元述点点头,目光越过栏杆,落在了刚出场的陆锋身上。
    此时,台上的陆锋,勾著那一脸极见功夫的“蓝碎花”脸谱,眉宇间那两道倒竖的勾纹,像是要把天都给戳破了。
    他掛著黑三綹的长髯,身披软靠,背插双刀,手里提著那一对寒光闪闪的护手双鉤。
    “俺,竇尔敦——!!”
    一声念白。
    虽然是变声期的嗓子,略带沙哑,不似老生那般醇厚,但这股子音儿不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而是从丹田里像是炸雷一样“崩”出来的。
    那声音里带著股子不服天朝管的野性,震得台下前排观眾耳膜嗡嗡直响,连桌上的瓜子皮都跟著跳了跳。
    “好!!”
    另一侧最大的“豪包”里,城南一霸金爷正半躺在太师椅上,手里那对盘得油光鋥亮的狮子头核桃猛地一停。
    “这嗓子,有点意思。”
    金爷一拍大腿,那一身肥肉跟著颤了颤,满脸的横肉都笑开了花。
    “別看年纪小,这股子横”劲儿,那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不像有些个唱花脸的,光知道咋呼,那是洒狗血”。这小子,这是心里头真藏著老虎呢。”
    “来人,赏!”
    “给陆老板的徒弟,掛红,赏一百块现大洋!”
    金爷这一嗓子,底下的茶房立刻高声吆喝起来:“金爷赏——陆锋小老板,现大洋一百块——!”
    哗啦啦,银元落在托盘里的声音,把场子里的气氛瞬间点燃了。
    纳兰元述听著这喧闹,嘴角微勾,眼神却愈发专注。
    “好一副骨架子。”
    “脊椎如龙,大筋崩弹。这不仅仅是练武的料子,这是天生的杀才。”
    “陆诚————倒是好眼力。”
    台上,戏演到了“盗马”一折。
    这一段,乃是全剧的戏核,最讲究身法和力量的结合。要在没有真马的情况下,演出那种驯服烈马、飞身跨越的惊险。
    陆锋在台上,那叫一个生猛。
    他没有用那种传统的戏曲台步,而是融入了形意拳的“践步”和“趟泥步”。
    “鏘、鏘、鏘——切!”
    隨著急促的锣鼓点,陆锋开始“走边”。
    他身子压得极低,双手持鉤,在那方寸之地上辗转腾挪。
    每一步踏出,地板都发出“咚咚”声,仿佛他脚下踩的不是木板,而是山石。
    他的眼神左右顾盼,那不是演出来的警惕,那是他在人市上抢食时练出来的,防备著隨时可能扑上来的野狗的本能。
    就在这时。
    陆锋做了一个极高难度的动作————“下高”。
    那是模擬从御马圈的高墙上跳下来。
    他助跑两步,从两张桌子叠起的高台上,直接翻身跃下。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
    但他突然感觉,体內那股子一直压抑著的,被【虎骨龙髓汤】日夜餵养,又被陆诚用真气反覆冲刷得极其饱满的气血,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
    “轰!”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闷响,在他体內炸开。
    那是脊椎骨节错位的声音,也是气血冲刷骨髓的声音。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条被困在浅滩的蛟龙,终於遇上了风雨,要化龙升天!
    陆锋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本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清晰无比。
    台下金爷那张满是油光的脸,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这一刻,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
    陆锋心中狂喜。
    他没落地。
    在半空中,他凭著这股子突然爆发出来的劲力,竟然硬生生地腰眼一拧,身子在空中不可思议地停顿了半秒。
    原本是单脚落地,变成了双脚同时重重一跺。
    “砰!!!”
    一声巨响。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清脆。
    那厚实的百年榆木戏台地板,竟然被他这一脚,踩出了两道深深的裂纹。
    木屑纷飞,甚至震起了半尺高的灰尘。
    千金难买一声响。
    那是————明劲!
    而且是极为刚猛,透得极深。
    “突破了?!”
    后台侧幕,正在压阵的佟三斤,惊得手里的大蒲扇都掉了,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小子————在台上突破了?”
    “这特么是什么运气,这特么是什么天赋,唱个戏都能把明劲给唱透了?”
    与此同时。
    正在后院书房里闭目养神的陆诚,猛地睁开了眼。
    【当前剧目:《连环套·盗御马》】
    【主演:陆锋(亲传弟子)】
    【角色:竇尔敦】
    【评语:“蓝脸好汉,盗马雄风。那一记下高”,如天神下凡,脚碎戏台,劲透脊龙。狼子野心化作大將之风,临阵突破,更是千载难逢。戏与武合,少年宗师初显崢嶸!”】
    【综合评价:甲中(临阵悟道,技惊四座)】
    【获得奖励:暗劲灌顶(十年)!】
    轰!
    又是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热流,凭空出现在陆诚的体內。
    这一次,比上次还要猛烈。
    那股子暗劲,就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游龙,瞬间钻进了陆诚的五臟六腑,甚至是骨髓深处。
    本是水磨功夫,需潜心温养的“內三合”境界,被这股力量一催,霎时衝破了那道极难的桎梏,径直抵达极致之境,再无半分进益的可能。
    陆诚只觉得浑身一震。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
    呼吸之间,隱隱有风雷之声。
    戏园子里。
    陆锋踩裂了地板,却並没有停下。
    他借著这股子新生的劲力,手中的双鉤舞得密不透风,像是一团蓝色的旋——
    风。
    那气势,比刚才强了一倍不止。
    “好!!!”
    “真功夫,这是把地板都给跺裂了啊。”
    台下的观眾虽然不懂什么明劲暗劲,但他们看得到热闹,看得到那种让人热血沸腾的力量感。
    叫好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二楼包厢。
    纳兰元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也有些————危险。
    “有意思。”
    “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在台上临阵突破,练出透木三分的明劲。”
    “这根骨,这悟性————若是练我的八极拳,不出二十年,必成宗师。”
    “可惜啊————”
    纳兰元述嘆了口气,手指轻轻摩挲著那串红珊瑚。
    “这孩子眼里的狼性,太重了。”
    “刚则易折。”
    “若是没人压一压,这股子野性早晚会害了他,也会让他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魔头。”
    “既然陆诚捨不得管教————”
    “那我这个当“知音”的,就替他管管吧。”
    纳兰元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月白色的长衫。
    “走。”
    “去后台。”
    “我要去会会这只————小狼崽子。”
    大戏散场。
    后台,热闹非凡。
    陆锋被一帮师兄弟围在中间,脸上还带著妆,那股子刚在台上杀伐决断的兴奋劲儿怎么也掩饰不住。
    “锋儿,你刚才那一脚太神了,地板都裂了。”小豆子一脸崇拜,手里比划著名。
    “嘿嘿,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就是感觉————通了。”
    陆锋摸了摸后脑勺,那种浑身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感觉,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个人打一架,宣泄一下体內奔涌的热流。
    就在这时。
    那扇厚重的棉布门帘,被人用一只修长,白皙,宛如羊脂白玉般的手,轻轻掀开了。
    一阵淡淡的,却极具侵略性的檀香味儿,混合著外头凛冽的寒风,飘了进来o
    那是只有顶级贵胄人家才用得起的“龙涎沉香”,在这充满汗味和油彩味的后台,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高高在上。
    纳兰元述走了进来。
    他身后依旧只跟著那个太阳穴高鼓的大汉。
    但那个大汉身上的煞气,配上纳兰元述那身不染尘埃的月白长衫,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反差,让原本喧闹的后台瞬间安静下来,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你是谁?”
    顺子作为大师兄,本能地警惕起来,一步跨出,宽厚的身体挡在了师弟们面前,手里还攥著那杆没来得及放下的红缨枪。
    纳兰元述没有理会顺子,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施捨给他半分。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杂乱的戏箱,直接锁定在了陆锋身上。
    那眼神,就像是一个顶级的鑑赏家,在废墟里发现了一块绝世璞玉。
    又像是一个高明的猎人,在荒原上盯上了一头潜力无限的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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