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角落的碎石地面透著潮湿的凉意,几缕从高处缝隙透下的光亮,刚好落在瘫坐在地的米婭身上。
她单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捂著脖子侧下方——那里被诺比斯的血肉匕首尖端划开了一道不算深的口子,丝丝血液从口子里渗出,於边缘凝聚成血珠。
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混杂著劫后余生的惊恐、被人冤枉的委屈,以及难以置信的茫然。
柒若风看著这场景,挥了挥手,诺比斯便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般退到了他身侧,袖剑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去。
还以为能够独自下到深界三层的探窟者,就算是苍笛,也该有点实力的。
怎么著也应该能和诺比斯过上十几招。
结果被诺比斯一招放倒了,要不是柒若风及时叫住,怕是要被当场削首。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小子下手这么狠?
奥森的试炼,也只是锻炼了他野外生存,与团队协作的能力呀!
嗯……
柒若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应该是他流浪时期,和其他孤儿抢食之时,歷练出来的狠辣。
几步走到米婭身边,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喀啦”声。
弯腰,从怀里掏出一块摺叠得整齐的白色手帕,递到她面前。
“就这水平,还想去深界五层?你咋想的?”
还在掉小珍珠的米婭没去接那块手帕。
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把眼睛,结果把血和眼泪混得更花。
声音沙哑还混著鼻音,拔高了一个调:“呜~~~你为什么诬陷我!还叫他打我,我做错了什么啊!”
完全没理会柒若风的问题,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陷在自己的冤屈和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生死危机里。
柒若风也不急,保持著递手帕的姿势,等她那股委屈劲儿稍微过去一点,才提议道:“我带你去找米蒂,算作道歉和赔偿,如何?”
“好!”米婭很乾脆的回答,接过手帕擦去眼泪和血液。
布料接触到皮肤,触感让她指尖的动作停顿。
那是异常柔软细腻且带著冰凉丝滑触感的材质,按压在皮肤上感觉不到布料该有的粗糙。
用手指捻了捻手帕的边缘,低头仔细瞧——即使在岩洞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这布料织法的细密与不凡。
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惊疑:“你是奥斯镇上,哪家贵族老爷的子嗣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这种材质的布料,”米婭把手帕展开一点,指著那光滑的表面,“那怕是高级的探窟者,也不捨得在探窟中带下来的。”
她说著,动作拘谨地摺叠手帕,似乎想把它恢復成原先整齐的样子,並把叠好的手帕递还给柒若风。
“你为什么总在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上,表现的那么有见识。”柒若风没去接,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反而是探窟真正需要的实力,都不如小孩子?”
“小孩子?!”米婭的声音再度拔高,手指颤抖,指向柒若风身后安静站著的诺比斯。
“这种力量!这种速度!你跟我说这是小孩子!还有,我刚刚可是看到了,谁家小孩子有翅膀啊!”
“这並不是重点。”柒若风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这还不是重点!那什么是重点?”
柒若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两步,更靠近了些:“重点是,你这样的普通人,既没有出眾的体魄,似乎也没有什么强力遗物辅助,凭什么能一个人下到这种深度?又凭什么敢去深界五层找波多尔多?”
“你既然打听到了他的名號,那应该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他的为人和实力吧?”
她垂下眼睛,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没说我是一个人下到这里的呀!”
“我是跟著探窟队下来的,一个中等规模的探窟队,他们原本的探窟目標就是到深界四层边缘,然后返程。我央求了好久,才作为临时成员加入的。”
她说著,脸上也露出些许困惑:“只是不知怎么回事……我们这一路走下来,从二层进入三层,再往纵穴深处走,探窟者口中很多满是原生生物、因而危险无比的地方,我们都走得异常顺利。不能说完全没遇到,但大型的、特別难缠的那些,好像都没碰上。”
“队里的老手都在私下嘀咕,说感觉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之前,提前针对那些高危的傢伙扫荡过一遍。”
她抬起眼,看向柒若风,“可如果真是扫荡,按理说应该会留下战斗痕跡,或者至少会捡走值钱的遗物吧?但这一路上,值钱的东西却没见少多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因为这个,预期的危险和战斗时间大大减少,小队的进度比计划快了很多。队长评估后觉得情况反常,担心有未知的更大危险潜伏,加上收穫已经很多了,所以就决定提前返程了。”
她嘆了口气,“他们返程,可我的目的地还在下面。我只好在半路宿营的时候,找了个机会偷偷溜了出来,本来打算靠自己继续往下摸索……没走多远,就听到了这边战斗的动静,循著声音找过来,结果就遇到了你们。”
米婭的眼神飘向岩洞另一侧更开阔的方向,那里隱约还能听到莉可小队低声说话的声音。“本来……看到你们被那种巨大的血口大蛇追著,我是想帮忙来著,”
“但那傢伙太嚇人了……我、我就算衝出去,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添乱。所以只好继续躲著,想等机会……”
“然后,我就目睹了他们战斗的全程。那个机械手臂的男孩……他最后用的那个锤子,是很厉害的遗物吧?威力太惊人了。”
“原来是这样。”柒若风直起身,微微点头,“可你依然还没解释后半的问题!”
说著,转身示意米婭跟上,领著她和跟在半步之后的诺比斯,朝著岩洞另一侧莉可他们所在的简易营地方向走去。
“你是说『凭什么敢去找波多尔多』是吧?”米婭用手帕捂著脖子,踉蹌著站起身,跟在后面。
她思考了几秒,诸多想法化作一声轻轻的嘆息:“我其实害怕得很,尤其是刚才亲眼见识过持有强大遗物的探窟者战斗的场景后……那种力量层次,根本不是我这种普通苍笛能触及的。”
她的手指收紧,攥紧了那块手帕,“但怕也得去啊。米蒂就在那里,她是我妹妹,我得把她带回来!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有多难……我都得去试试。”
“怎么带出来?”柒若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姑且不说波多尔多这个人是否会阻止你——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恐怕不会那么轻易放走『落入手中的素材』。就算他看到家属来了,突发善心或者因为什么別的理由同意放人,深界五层的上升诅咒,你扛得住吗?米蒂这个小孩子,扛得住吗?”
“还有,从五层返回四层,再一路向上,这段路上的危险环境和那些飢肠轆轆的原生生物,你打算如何应对?就凭你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米婭发现自己一个都回答不了。
她之前所有的勇气和决心,似乎都建立在“找到人”这个单一目標上,至於找到之后怎么办,她確实没有具体地思考过。
或者说,她不敢去细想,生怕一想,那点支撑自己走到这里的勇气就会溃散。
“我……不知道。”她最终低下头,红色的髮丝垂落下来,遮住了部分脸颊,“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了。”
“总不能因为还没发生的困难,就停下前行的脚步吧?”
柒若风轻轻笑了一声,似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没再继续追问,也没再给出任何评价或建议,只是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去,留下了一句:“记住你先前的承诺。”
岩洞的这一侧,空气里瀰漫著与之前紧绷危机截然不同的安心气味。
那是圆翼蜥肉与毯毯鼠肉在滚水中混合燉煮后散发的浓香。
简易营地的中心,由乾燥苔蘚和少量引火物燃起的小火堆正噼啪作响,上面架著一口锅,里面乳白色的浓汤正咕嘟咕嘟地翻滚著,不时有切成块的深色肉块和辨识不出种类的根茎植物浮上水面。
莉可蹲在锅边,手里拿著一把用兽骨粗略打磨成的勺子搅拌著。
她脸上的疲惫稍缓,但因为没机会打理,额发依旧被汗水黏在额角,身上那件沾满消化液后又被简单擦拭过的探险装还带著大片湿痕和污渍。
听到脚步声靠近,她抬起头,看到柒若风领著诺比斯和那个陌生红髮姐姐走过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有著穿透岩洞昏暗的感染力。
“啊~柒若风先生,饭已经做好了!”站起身,语调却上扬著,充满了活力。
她从旁边摞起的几个简陋木碗中拿起一个,用骨勺从锅里舀出满满一大碗——汤色浓白,肉块饱满,还能看到几片煮得半透明的菌菇。“是诺比斯带回来的圆翼蜥肉和毯毯鼠肉的乱燉,”
手捧著碗,走到柒若风面前递过去,“我加入了这里特有岩盐,风味很独特哦!虽然调味料只有这个,但肉质本身就很鲜美了!”
“隔著老远就闻到香味了~谢谢!”单手接过那碗还烫手的燉肉,温热的触感透过粗糙的木碗传递到掌心。
低头看了一眼,汤汁表面浮著一层诱人的油光,热气裊裊上升。
转向身旁还有些拘谨,正用眼角余光偷瞟著锅里食物的米婭,微微举了举手中的碗:“来一碗?”
米婭的肚子早在闻到香味时就不爭气地叫了一声,只是刚才气氛严肃她强行压住了。
此刻被柒若风一问,又看到莉可那毫无保留的热情笑容,她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迟疑:“誒?可以吗?”
“当然啦!”莉可的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又拿起一个木碗,盛了满满一碗,同样双手递到米婭面前。
米婭看著递到眼前冒著腾腾热气的木碗,“谢……谢谢你。”
食物的力量,尤其是由莉可这样纯粹且热情之人递出的食物,似乎有著奇妙的效力。
即便彼此还叫不出名字,即便每一滴从上层带来的净水在这里都珍贵无比,但围著这小小火堆分享热食的时刻,却让原本疏离的氛围迅速消融。
米婭捧著碗,学著柒若风的样子,就著碗边小心地吹了吹气,然后喝了一小口汤。
温热的液体带著浓郁的肉味和那丝独特的咸鲜滑入喉咙,唤醒了飢饿的肠胃,让她舒服得喟嘆出声。
又夹起一块燉得软烂的圆翼蜥肉送进嘴里,肉质紧实却並不柴,特有的风味在岩盐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出。
柒若风端著碗,走到岩洞一侧表面相对平整的石柱旁坐下。
石柱的凉意隔著衣物传递上来。
他小口喝著汤,咀嚼著肉块,目光落在慢一步走过来的诺比斯身上。
诺比斯手里除了木碗,还拿著两块粗麵饼。
这是之前从监视基地带下来的储备乾粮,为了不容易变质,专门乾燥处理过,硬度足以当砖头使。
走到柒若风身边,將其中一块麵饼掰下一大半,按进了柒若风手中木碗的浓汤里。
麵饼大半沉底,边缘开始缓慢地吸收汤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刚才你不会真的想杀了她吧?”柒若风咽下口中的食物,用勺子轻轻戳了戳碗里正在泡软的麵饼,状似隨意地问道。
诺比斯正小跳了一下,坐在柒若风身旁那块石柱略矮一些的边缘。
闻言,转过脸,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並不明白柒若风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啊,柒哥哥不是要演戏嚇唬她吗?”
“那你演技可真不错,”柒若风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已经吸饱了汤汁、变得柔软许多的饼块送进嘴里,麵食的穀物香味混合著肉汤,別有一番风味。
他咀嚼著,目光却看著诺比斯,“我还以为当时我不及时叫停,你真的要削掉她的头了呢。”
诺比斯停下了用勺子搅动汤碗的动作,微微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让柒若风差点呛到的回答:“是呀,如果柒哥哥不喊停,我就真的要削掉她的头了呀!”
柒若风放下勺子,侧过身,正对著诺比斯。
表情严肃的问道:“为什么?你不是知道我在演戏吗?”
“有些戏剧里的道具註定是要在表演中被破坏掉的......”
柒若风看著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沉默了几秒,岩洞里只有火堆噼啪声和远处莉可她们隱约的谈笑声。
“她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诺比斯似乎感受到了柒若风情绪的变化,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汤碗里浮动的油花和泡发的饼渣。有些不安,小声地回答:“只要能让柒哥哥开心,她是什么都没关係……”
“如果米婭是比我更强的存在,只因一时兴起,把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作为她玩耍的道具,並隨意破坏,你会是什么感受?”
诺比斯肩膀缩了一下。
这个聪明的小孩已经听懂了柒若风言语中的意思,並能感受到这话里的不高兴。
这对於將柒若风的情绪视为最重要风向標的他来说,无异於一种惩罚。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捧著木碗的手指收紧,指尖轻轻摩擦著粗糙的碗口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诺比斯知道了……”
他低声认错:“对不起,又让柒哥哥不高兴了。”
看到他这副样子,柒若风嘆了口气:“我没有......你是该向米婭道歉的。”
“我这就去......”
“我和你一起吧。”孩子犯了错误,第一责任人自然就是自己。
况且这件事中,自己的確没有明確的向诺比斯传达清楚自己的想法,致使他產生了误会,从而伤到了米婭。
这过错,当然不能全推到这孩子头上。
成年人,要有成年人的样子!
他伸出手。
诺比斯抬起头,看著柒若风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他脸上鼓励的神情。
將自己还剩小半碗汤的木碗小心地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把手放进了柒若风的掌心。
柒若风拉著他,两人一起走向岩洞另一侧,米婭和莉可所在的位置。
米婭此刻正说到兴奋处,比划著名手势,向莉可描述著自己的经歷和外边的世界,莉可听得眼睛发亮,不时追问细节。
柒若风和诺比斯的脚步声和不同於说笑的气氛,让这一小片区域的谈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莉可停下了追问,米婭也停下了手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看著走到她面前停下的两人。
“米婭,对不起,我们向你道歉!”柒若风微微欠身,首先开口。
“米婭姐姐,对不起!”诺比斯也有样学样。
米婭:柒若风先生,是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应该没有,所以肯定是之前。先前让这个叫诺比斯的孩子打我,不过已经道过歉了,还答应带我去找米蒂。
所以这会儿又那么郑重的道歉,难道是因为……
一个最糟糕的猜测猛地窜上心头——
纳尼!
情报是假的!
柒若风根本没打算真的带她去找米蒂?
还是说,他之前讲的米蒂在四层根本就是骗她的?
一股气子闷在米婭胸口,心臟提到了嗓子眼,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诺比斯也跟著抬起头,虽然脸上还带著点不自在,但眼神是认真的:“我刚刚下手不该那么重的,还差点弄伤你,对不起!”
两人道完歉,便看著她,等待她的反应。
米婭闷在胸口的气顺了下去,心也放回了肚子……就是额头已经冒出来的汗,似乎收不太回去了,风一吹还有点凉丝丝的。
“你们干嘛,哎呦~”米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另一只手则捂著胸口,脸上露出哭笑不得,又恼又无奈的表情。
“是故意来嚇我的吧!”她瞪了柒若风一眼,一副“我真是的服了”的表情。
见她对此事没再计较,柒若风释然的笑了笑。
忽然,脑海中闪过了一些莫名的画面。
因为太快,以至於,他都以为是幻觉。
故此只是晃了晃脑袋,没有太过在意.....
第85章 纳尼!情报是假的?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