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昨晚杨煦主任临时接到通知,前往省里参加一个重要的学术与行政会议,今天缺席。
早交班便由老资歷林海波主持。
林海波:“开始吧,昨晚夜班护士先报。”
护士长点头,值班护士站起身:“昨夜新收治病人两名,病危三人,病重十二人,25床胰腺炎术后半夜发热38.9度,已予物理降温及退热处理;31床消化道出血,夜间呕血一次,量约100毫升……”
护士匯报完毕,坐下。
林海波翻过一页记录,抬头看向医生团队这边:“夜班医生,谁先来?”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了一瞬。
昨晚其实是个大夜班,急诊转上来的多。
尤其是那些复杂的重症床位,昨天下午刚被医务处划归到一个人的名下……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了坐在后排角落的江河。
江河神色平静,站了起来。
“昨夜我负责15张床位,新收治两人,重点匯报三人。”
“先说25床,重症急性胰腺炎术后,腹腔感染,昨晚九点复查血常规,白细胞计数18.5x10^9\/l,中性粒细胞百分比89%,血淀粉酶较昨日下降至450 u\/l,夜间两点出现高热,腹部双腔套管回抽液呈浑浊絮状。”
“我做了两件事:第一,调高了持续灌洗的速度,从每小时50毫升调至80毫升,並加了庆大霉素;第二,抽血送了血培养和药敏,目前体温已降至37.5度,腹胀情况缓解,今天白班的重点是观察引流液的顏色变化,如果转清,可以考虑拔除其中一根侧管。”
林海波手里的笔顿住了。
周围几个老主治也互相对视了一眼。
没有任何废话。
不仅把夜间的突<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况交代得明明白白,连处理手段和今天白班的接续工作都安排好了。
江河继续道:“31床,肝硬化失代偿期並发上消化道大出血,夜间呕血100毫升,我查了凝血功能,pt延长至18秒,立刻给了一支生长抑素微泵静推,同时备了400毫升红细胞悬液。”
“考虑到患者门静脉高压严重,常规的抑酸和止血药效果有限,我已经让护士备好了三腔二囊管放在床头,今天上午需要去催一下內镜中心,儘量安排在十点前做急诊胃镜下的套扎或者硬化剂注射,不能再拖,否则隨时可能发生大面积静脉曲张破裂。”
“12床……”
江河一口气將最重要的几个患者情况报告完毕,隨后又將剩下几张床位的核心指標和夜间调整的医嘱一语带过。
钾钠氯钙、转氨酶、血红蛋白……
一个个数字从他嘴里报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之前,关於江河的急诊神跡,在附一院传得沸沸扬扬。
但外科系统里,很多人其实是带有点质疑的。
大家承认他文章写得好,也承认他在急诊那种兵荒马乱的地方可能有股子衝劲。
但病房管理不一样。
病房是极其考验医生基本功的地方。
15张床位,別说一个刚拿到执业证的年轻人,就是干了七八年的主治,也不敢说完美拿下。
可现在,他们亲眼看到了江河的表现。
从容,从容,还是他妈的,从容……
江河身上传递出来的,是罕见的踏实感。
就像是科室里干了多年的老专家查房时一样。
——只要他站在病床前,你就知道这个病人今天不会出事。
林海波听完,讚赏的点了点头:
“处理得非常妥当,特別是31床和25床的应对,很及时,江河,辛苦了,交完班赶紧回去休息。”
“谢谢林老师。”江河拉开椅子坐下。
坐在旁边的孟时屿,已经被帅晕了。
太踏马帅了啊。
这种在专业领域用绝对实力碾压全场的感觉,真的……绝了!
交班结束,人群散去。
几个主治医生路过江河身边时,都主动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河,真牛。”
“赶紧回去睡吧,这通宵熬的。”
“辛苦了。”
大家都是临床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眼睛雪亮。
医务处搞的什么烂药,大家心知肚明,但江河硬是扛下来了,还干得这么漂亮,这份业务能力,足以让任何人闭嘴。
江河脱下白大褂,掛在单间衣柜里,换上便装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早晨的羊城,空气里带著些许<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医院门诊楼前的小广场上。
江河伸了个懒腰,掏出手机,打给媳妇。
沈鈺迷迷糊糊道:“餵……江医生?”
“刚醒?”江河听著这声音,眼底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嗯……几点了?”沈鈺在那头打了个哈欠,似乎正翻了个身。
“快九点了,沈老师,我刚交完班,准备回宿舍睡觉。”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两秒。
紧接著,沈鈺的声调瞬间拔高:“交完班?回宿舍睡觉?江河!你昨晚又熬夜了?!”
“科里有点忙,就……”
“就个屁!之前是谁跟我保证过会按时休息的?笨蛋!大笨蛋!气死我了!”
听著沈鈺连声骂著笨蛋,江河反而心里舒坦。
——有人骂,真好;因为听不见过,所以才能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好好好,我是笨蛋,这不是特殊情况嘛,新官上任三把火,医务处给我排了点重活,我总不能第一天就撂挑子。”
“医务处排的?他们凭什么欺负你啊!你可是救了那么多人,他们怎么能这样!”
“职场嘛,正常。”江河温和地安抚,“彆气了,我这不是正打算回去补觉嘛。”
沈鈺哼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稍微软了下来:“你现在到哪了?”
“快到宿舍楼下了。”
“回宿舍,立刻洗澡!不许掛电话,把手机放洗手台上,我要听著你洗。”
江河失笑:“这不好吧,万一进水了……”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都市小说小说,那可能是《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
“诺基亚没那么容易坏!快去!”
“遵命。”
江河回到宿舍,一边洗澡,一边听著沈老师絮絮叨叨地说起京城的天气,说她今天只有一节专业课,说室友昨晚说梦话被她录下来了……
江河闭著眼睛,任由热水冲刷著脸颊。
心里,无比安定。
洗完澡,擦乾头髮。
拿著手机爬上床,扯过被子盖好。
“洗完了,上床了。”江河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盖好被子。”沈鈺的声音放轻了,“闭上眼睛。”
“嗯,闭上了。”
“你睡吧,我就在这边陪著你,写会儿笔记,要是你打呼嚕,我就录下来,以后拿来嘲笑你。”
江河轻笑了一声:“我睡觉很老实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鈺:“!!!!”
她急了:“江河!你再乱说我就掛了!谁……谁知道啊!”
江河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一整晚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鬆弛下来。
这日,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阳光很好,照进了一间宽敞的客厅。
他穿著一身居家的休閒服。
沈鈺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的气色极好,看著就是健健康康的模样。
客厅还有好几个胖乎乎的小孩。
一个大胖小子正在拆玩具汽车。
还有扎著两个羊角辫的大胖丫头,扔下手里的积木,跑过来抱住江河的大腿。
“爸爸,爸爸!”小丫头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跟沈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想吃麦当劳!要吃炸薯条!”
沈鈺放下水果盘,立刻瞪起了眼睛:“不行!江小渔,你昨天刚吃过冰淇淋,今天不能吃炸的东西,会咳嗽!”
“不嘛不嘛,我就要吃!”小丫头开始撒娇,拼命摇晃江河的腿,“爸爸带我去!”
江河弯下腰,一把將女儿抱了起来,看著她跟沈鈺如出一辙的馋样,忍不住笑起来。
“好,爸爸带你去,咱们偷偷吃,不给妈妈留。”
沈鈺气得走过来掐他的胳膊:“江河!你就惯著她吧!”
江河笑著躲闪。
这次,梦境不再以悲剧收尾。
是好梦一场。
睁开眼都还觉得留恋。
十分可惜的是,闭上眼,梦却躲起来了。
似乎在说:有本事,来现实中找到我啊……
……
下午三点。
江河来到附一院。
孟时屿元气满满:“江老师,早!”
“早啊。”
“老师,有个事,得去一趟医务处。”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会意。
办公室里,林海波等几个主治医生都在。
而靠窗的一台电脑前,坐著一个戴著黑框眼镜、面容板正的中年女人。
这是院里病案室的质控员。
08年,各大医院正在大力推进医疗文书规范化改革,为了迎接上级检查,质控员拥有极大的权力。
看到江河走进来,质控员停下手里的滑鼠,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你就是江河?”
“我是,怎么了老师?”
质控员拿起桌上列印出来的一叠病程记录,在桌面上墩了墩。
“按照张隨副院长最新下发的sop標准,医疗文书必须做到零差错,你名下这15个病人的大病歷、首程、以及今天的交班记录,我抽查了一部分,错误百出。”
她抽出其中一张:
“25床的每日病程记录,浑浊的浑字,你打成了混,还有31床,家属签署的知情同意书时间是23点05分,但你的病程记录里写的是23点整向家属交代病情並签字,时间衝突,这属於隱患。”
质控员每说一条,旁边的孟时屿脸色就难看一分。
在高强度的通宵工作下,打错一两个同音字,或者时间上差了五分钟,在临床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根本不是来查病歷的,这就是拿著放大镜来找茬的。
“马主任说了,张副院长强调规矩就是规矩。”
质控员公事公办地说道:
“按照院里规定,一个错別字或格式错误,罚款50元,时间逻辑错误的,必须在全科晨会上通报批评,並將该病歷全部推翻重写。”
“江医生,我刚才初步看了一下,你这堆病歷里,大大小小的格式和错字问题,至少有三十处,罚款暂且不提,但这些病歷,你今天下班前必须全部重写完,明天我会再来检查,如果不合格,就不只是全科通报了。”
听完,连林海波都皱起了眉头。
马怀德这一手,太脏了。
他发现江河临床技术好,15个重症压不垮他,所以就换了个方向,用行政手段来折磨他。
重写15个病人的所有大病歷和首程?
这意味著江河今天从下午到半夜,除了写病歷,什么也干不了。
江河站在办公桌前,看著那叠被挑刺的病歷,神色平淡。
他发现,马怀德好像分不清大小王了。
“我知道了。”江河淡淡应了一声。
质控员临走前撇下一句:“知道就好,抓紧改吧,张副院长最看重规矩,別往枪口上撞。”
门关上,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孟时屿急坏了:“江老师,咱们赶紧动笔吧,15份病歷呢,我帮你分担,敲快点应该能写完!”
“不用。”
江河人间清醒,他知道自己应当做什么,不应当做什么。
之前配合马怀德管15张床,是因为他认为有这个必要性。
但现在眼见得寸进尺。
——那就只好,提前跟你说一声抱歉了。
江河转身就往门外走。
孟时屿愣了一下,在后面喊:“老师,你去哪?病歷真不改了?”
“不改了。”
“啊?那质控再来查怎么办?”
江河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遇到难办的事情,那就都別办了。”
出门,他掏出手机。
问:马怀德多久下台?在线等,挺急的。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都市小说小说的魅力。
第163章 好梦一场,人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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