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在豪宅外墙上,灯火却被刻意点得明亮。
泳池边,身材高挑的女模在水光里穿行,湿漉漉的肩背贴著富豪与圣鹰工程师的臂膀,笑声在音乐和鼓点里沉浮。香檳、灯影、肉体与权力在同一个节奏里晃动,仿佛这里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夜宴。
大厅內侧,吧檯前。
顾妍穿著一身剪裁贴身的晚礼服,坐姿端正,手里端著酒杯,却没有喝。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开放式厨房里。
陶餮在那里。
就在不久前,他当著主人的面,用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提出自己有点饿,想要做点吃的。戴维斯顿显然没把这当回事,隨意点头,像是施捨一个无伤大雅的许可。
於是陶餮走进了厨房。
他戴上厨师服,系好围裙,清洗双手,动作不快,却异常乾净。拉开冰柜时,他没有急著取肉,而是先扫了一眼储藏室的层架,像是在確认套餐的配菜选择。隨后,他才挑出两块安格斯小牛肋眼,放在案板上,修边,吸乾水分。
顾妍看著这一切,心里却並不轻鬆。
她一边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应付身边工程师们刻意而空洞的搭訕,一边分神盯著陶餮。她还记得他在矿洞里说过的话,他不能,杀人。
而眼下,这座豪宅里转动的,正是一群她恨不得亲手处决的禿鷲。
二楼。
戴维斯顿扶著栏杆,居高临下地看著厨房的方向,眼神里混杂著不屑、嫉妒,还有一丝掩饰得並不成功的嘲弄。
“这位调查员,”他低声对身旁的心腹说道,“相当粗鲁,也不懂礼节。”
他晃了晃酒杯,语气却並不完全轻鬆。
“不过,他確实危险。”
心腹工程师立刻点头附和:“是的,主管大人。这些超凡者向来喜怒无常,我们必须小心一些。”
“当然要小心。”戴维斯顿抿了一口红酒,慢慢说道,“我们的生命可是很宝贵的。”
他略一停顿,目光再次落向陶餮。
“吩咐下去。”
“不要去尝试这位调查员阁下的作品。”
“哪怕他做得再美味。”
心腹应声,转身离开。
戴维斯顿的视线却没有移开。
他盯著炉灶前那道忙碌的身影,心里翻滚著別的念头。那名异常物少女展现出的力量,仍旧在他脑海里反覆浮现,像一笔隨时可以兑现的巨额筹码。
可以卖个好价钱。
戴维斯顿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心里却只剩下一句遗憾。
可惜了。
宝贝落在不懂行情的蠢人手里。
开放式厨房內,火焰被调得很稳。
陶餮用膝盖轻轻顶了一下灶台开关,火候隨之收紧。锅里的牛排表面已经出现了完美的焦褐色纹路,油脂被逼出,发出细微而悦耳的声响。
他將牛排夹起,放到空碟中静置,又用乾净的毛巾擦去碟內多余的油污,留下恰到好处的肉汁。配菜下锅,火焰轻跳,他同时顺手调製蔬菜沙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停顿。
不多时,两盘安格斯牛排的经典套餐被端了出来。
陶餮將其中一盘推到顾妍面前。
“吃吧。”他说,“恢復体力用的。”
顾妍下意识想说自己不饿,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因为陶餮忽然拍了拍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差点忘了。”
“还少一味。”
他伸手进衣袋,取出一枚稍显粗大的红辣椒。那顏色鲜亮得不合时宜。
陶餮略一凝气,掌心燃起一团小小的火焰,將辣椒均匀炙烤。隨后,他双掌合十,轻轻研磨。
鲜红的碎末如细雨般落下,均匀地铺在两块牛排之上。
就在那一刻,香气瀰漫开来。
不是单纯的肉香,也不是辛辣的刺激,而是一种近乎令人失神的气息,像是飢饿本身被唤醒,又被温柔地安抚。
舞池里的人停下了脚步。
吧檯前的客人放下了酒杯。
原本准备走下台阶的戴维斯顿,也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动作。
整个大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有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香味在空气中缓缓扩散,像一场无声的邀请。
顾妍心不在焉地切下一块牛肉,刀锋落下时几乎没有用力,像是在完成一个早已失去意义的动作。她正准备把那一小块送入口中,耳边却响起了一个极不合时宜、也极不想听见的声音。
是戴维斯顿。
他捧著酒杯走来,步伐从容,脸上的笑容像是精心调配过的,既不显得急切,也不显得疏远。
“希望今晚的酒会,能让您感到满意。”
“调查员阁下。”
陶餮並没有立刻回应。
他將切好的肉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像是在认真品味什么,隨后才用餐巾优雅地擦去嘴角残留的肉汁,这才抬起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敷衍。
“当然。”
“我相当满意。”
顾妍的心猛地一沉。
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陶餮已经放弃了原本的打算。或许也是,即便是她自己,若真在这里出手,事后也很可能迎来上级的严厉问责,甚至是被封印、追捕,或者更糟的结局。
她在心里轻轻嘆了一口气。
这大概就是吃人的世道吧。
顾妍闭上眼睛,將牛肉送入口中,又灌了一口红酒,像是想把那股翻涌在胸口的怒意一併咽下。
戴维斯顿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很满意。
这种满意並非来自於牛排的香味,而是来自权势本身带来的碾压感。比起所谓调查员的手艺,这种让对方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忍耐的滋味,才是他心中真正的美味。
他笑了笑,重新將目光投向陶餮,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新的可能。
或许,这位调查员是个聪明人。
或许,价格是可以谈的。
雷斯已经死了,而他確实需要更可靠、更强大的私人护卫。
越看,戴维斯顿越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令人满意。
於是,他再次举起酒杯,语气变得格外诚恳。
“向您致敬,调查员阁下。”
“为您今晚出色的工作。”
“以及这一场,神乎其技的烹飪盛宴。”
陶餮也举起了酒杯。
但他並没有与戴维斯顿碰杯。
他只是轻轻晃了晃杯中红酒,像是在观察酒液的色泽,隨后才缓缓开口。
“当然。”
“我的工作一向高效率。”
“我做的美食,也確实称得上神乎其技。”
他顿了顿,目光抬起,落在戴维斯顿脸上。
“不过,主管阁下。”
“很抱歉。”
“我从不与死人,碰杯。”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一模一样的话。
四个小时前,陶餮也是用同样的语气,对那个年轻的工程师说出这句话。然后,那个人就在这里,当著所有人的面,自燃成灰。
戴维斯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盯著陶餮,声音被刻意压低,带著一丝尚未完全爆发的寒意。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陶餮抿了一口红酒,动作依旧从容。
他放下酒杯,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解释一道菜的做法。
“当然还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的视线扫过大厅,扫过那些仍沉浸在香味中的宾客,最后重新落回戴维斯顿身上。
“你。”
“还有这里所有这些。”
他轻轻停顿了一下。
“让我觉得噁心、让我不爽的禿鷲们。”
“在你们闻到这份美味的时候。”
“你们,已经死了。”
陶餮细嚼慢咽地享受著牛排,刀叉落下的节奏很稳,仿佛这只是一顿再寻常不过的晚餐。他咽下口中的肉,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戴维斯顿,语气甚至称得上礼貌。
“感谢你的美食招待。”
“这份安格斯小牛,是我最近处理过的,最鲜嫩的一次。”
他停了一下,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调依旧温和。
“不过,能麻烦你离我远一点吗?”
“我不太喜欢,一边吃饭,一边看死人。”
戴维斯顿的脸色瞬间扭曲。
怒意几乎是本能地衝上来,他张口就要下达逐客令,甚至已经抬起了手。
然而就在这时,舞池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一名女眷踉蹌后退,酒杯摔碎在地。
人群中央,一名工程师捂著自己的喉咙倒了下去,在地上翻滚,双手拼命抓挠。他想要哀嚎,却发不出声音,嘴巴一张一合,喉咙深处却猛然喷出火光。
火焰从他的口腔里涌出。
不是外燃。
是从里面。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大厅瞬间乱了。
戴维斯顿猛地转头,脸上的愤怒被惊惧取代,他几乎是咆哮著质问陶餮。
“你做了什么!”
“这不可能!”
“我查过你的档案!”
“最关键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你不能杀人!”
这是他的底牌。
也是他敢於把这位五星调查员请进酒会的最大依仗。
可是现在,
怎么可能?
陶餮不急不躁地笑了笑,又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像是在確认火候。
“当然。”
“我没有杀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甚至带著一丝无辜。
“我只是在做饭而已。”
他侧过头,看向顾妍。
“是吗?”
顾妍的手指僵在酒杯上。
她木然地点了点头。
某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形,让她几乎不寒而慄。
“是那颗红辣椒……”
“来自熔火之柱的红辣椒?”
陶餮举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欣赏酒液的顏色。
“可惜了。”
“凡人是体会不到神明的美味的。”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遗憾。
“那种滋味,你们连闻,都承受不起。”
“真是太可惜了。”
他放下酒杯,看向顾妍,语气重新变得平淡而专业。
“放心吧。”
“对於你我这样的超凡者来说,克图格亚的化身核心,我喜欢叫它克图红辣椒。”
“它只会有效地恢復灵质。”
“但如果身体里没有足够的灵质抵御。”
“它就会顺著空气,去污染那些?”
他看向大厅里逐渐倒下的人影。
“窥视神明的蠢货。”
戴维斯顿已经站不稳了。
他踉蹌后退,双腿发软,最终瘫坐在地,喉咙里发出不成句的喘息。
陶餮低头看著他,目光平静,居高临下。
“你们给予別人的。”
“今天,也亲身体验一下吧。”
他咽下最后一口牛肉,放下刀叉,起身。
陶餮牵起顾妍的手,动作自然,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大厅已经彻底失控。
舞池里、吧檯旁,一个接一个的人倒下,身体从內到外燃起火焰,痛苦地挣扎,却连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熔火彻底吞噬。
戴维斯顿发出最后的吶喊。
“不!救我!”
“我……我是圣鹰的主管!”
陶餮头也没回。
只是竖起了中指。
当他们走到门口时,安全部的莉娜僵立在一旁,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陶餮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一旁同样脸色惨白的鲁本,笑了笑。
“麻烦你了。”
“送我们下山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仍在燃烧的豪宅。
“这里的空气。”
“很臭。”
“全是禿鷲的尸味。”
第22章 被点燃热情的酒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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