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月溪镇早已在后视镜中远去,只留下越来越模糊的残影。
房车沿著公路驶离余雾,继续前行。
苏小小坐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的头髮乱糟糟地披著,眼睛已经肿起了黑眼圈。
“咚!”
棺材撞上了后车厢的墙壁,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咿呀呀。”
苏小小麻木地眨了眨眼,试图看清后视镜里那两个正在上演早间疯人剧场的捣蛋鬼们。
妮娜站在浮空的棺材上,像是玩衝浪游戏,而棺中少女也將她的所有玩具都翻出来了。
只不过这些玩意儿都会在房车的顛簸中以不同的方式精准砸中了苏小小。
她已经麻了。
完全麻了。
她抱著一条破旧的毯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別砸脸……真的別砸脸……”
没有人理她。
后车厢里传来小棺材“噹噹当”地蹦跳声,妮娜喊了一句“起飞啦”,接著又是“砰”的一声撞击。
“……”
苏小小一只眼睛睁开,死死地盯著那只刚好砸在她头上的软糖。
她缓缓坐直,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
那不是普通的偏头痛,是昨晚超量使用术式的后遗症。就好像有人把你的脑子塞进了搅拌机。
她摸了摸兜里,找到陶餮昨天给她的最后一颗黑莓软糖。
她含在嘴里,甜味一点点散开,那股子冰意裹住了痛感,苏小小不由的舒了一口气。
“陶餮……你真的不困吗……”她嘟囔。
陶餮正开著车。
驾驶座上,他戴著墨镜,风衣外套搭在一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他嘴里哼著一首听不懂的调子,节奏有点像旧时代的南方小调,鼻音悠扬。
“咔噠。”
他啪地一声拉开一罐麦芽饮料,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长长地打了个嗝。
“生前何必久睡。”他感慨,“死后儘是长眠,我说,你不要苦的脸嘛,要点提神醒脑的嘛,比如,疯人树果汁。”
苏小小拼命的摇著头,在犯困和发疯之间她还是果断选择困一下好了。她默默看著他,陷入了人生的质疑中。
她想过陶餮强大,想过他能打,想过他能吃,但她从没想过他这么……精神旺盛,就好像他的理智没有下限一般。
而她的脑袋早就炸了,眼圈青得像熊猫,仅仅是参与一次现场调查与收容工作。而陶餮还在却开车,哼歌,打嗝。
他昨晚几乎从头战斗到尾,一路施法、指挥、收容,还料理了晚餐。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他甚至,看起来比她还清醒。
苏小小盯著他侧脸,忽然有种很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真的和她是同一个物种吗?
难怪收容部传说,禁忌调查员陶餮,其实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收容对象。
车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荒野与废墟、山丘与枯草,全部被阳光刷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可苏小小感觉,车厢的温度却一点点低下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拍了拍脸。
“不能睡……”
她还不想睡著后被后面的两个在脸上涂鸦。在两位小祖宗安定点前,她真不敢睡。
她强行抬头,看向窗外。
一颗巨大的红星,正在天空正中缓缓升起。
像一只睁开的、盯著大地的眼。
她的思绪,就从这里开始游离了。
那颗红星。
那占据了半边天空的深渊残影,像一颗永远不肯落下的太阳,静静悬在天幕中,红得近乎黑。
那是几年前深渊降临后就嵌入这个世界天幕的奇景,而它时刻提醒著每一个倖存者,深渊的脚步,依然还在迫近。
苏小小怔怔地望著那红星,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根本没有灾变前的记忆?
她向来不是那种会在意过去的人,毕竟从她记得事以来,每天都很忙,很充实,老师教导她怎么抓著黑砂,师兄们和师姐们教她读书认字。但此刻,在这红星的注视下,她第一次觉得,那块空白的记忆,像是在她胸口的一块破洞。
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苏小小。
还有,张知归老师把她从荒野带回来的时候,说过一句:
“小小,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她那时候听不懂,也不敢问。
她一直以为?或许那是老师因为將她过去的悲惨回忆封存了?
但是现在,她看著后座上正在玩零食打雪仗的两个非人少女,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和妮娜,会不会,其实一样?
她或许…也是深渊之子?…她也是被收容过的?
又或者,她就是某种被封印过的异常?
她的头又开始剧痛了起来。
这想法像是低语,明明荒唐,却偏偏在理智濒临底线的时候冒出来。
她咬住唇角,强行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不可能的。
她哪像妮娜?她学术式学得慢,她没有任何天赋,连控制黑砂都用了比別人多两年。
她这么笨……有什么可封印的。
可是,那个念头它已经埋进了心里。
窗外的猩红色的深渊就静静地掛在天上,苏小小看著它,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没必要。
“別想了。”她低声说。
可没人听见。
导航屏幕突然一闪。
没有信號接入提示,也没有转接动画。
苏小小正眯著眼,骤然看见屏幕变暗时嚇了一跳,猛地坐直身体。下一秒,屏幕上的影像重新亮起,一个身穿黑西装、白髮微乱的男人端坐在那头。
他好像刚从夜色中走出来,穿著整齐,却有种掩不住的疲惫。
苏小小第一反应是愣住了。
但她还没开口,后车厢就“砰”地一声响。
棺材少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嗖地一下飞到了角落里,然后手忙脚乱地把棺材盖掀开,一把抱住妮娜,然后迅速躲进棺材里,棺盖咚地一声就盖上了。
光翼天使妮娜还没反应过来,只发出一声“欸?”就被拖了进去。
整个棺材滑动到车厢角落的阴影处,然后彻底安静了。
苏小小惊讶地转过头,看著那棺材像只受惊的刺蝟缩成一团,她从没见过棺材少女怕什么,棺中少女连陶餮都爱拿来恶作剧,而现在,却在一个视讯面前,害怕极了。
她转回头,又看向屏幕。
那白髮男人已经开口了。
“陶餮,早上好。”
陶餮没有回头,双手依旧握著方向盘,只是下意识地把墨镜往下一拉,看了眼导航屏幕,轻哼了一声。
“魏理事长哦,您这么早就上班了?”
他语气吊儿郎当,一点敬意也没有。
苏小小一愣:魏……理事长?
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见。
在考初级收容师证的时候,本部大楼的大厅里,有一整排照片。
排最上面的那一张,就是眼前这个人,魏时。联盟的收容本部现任理事长,也是“收容师”体系缔造者。
苏小小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
魏时翻了翻手边的一叠纸,语气轻鬆:“没办法啊,一大早就被人从家里叫醒。只好来办公室给你打个电话,就想看看,你现在到底是陶餮,还是?他们?”
陶餮淡淡说:“我?我当然是陶餮,不然你以为是谁?”
魏时嘴角弯了弯:“我只是想確认一下,不是星期一出来了吧?”
话音落地,苏小小只觉得气氛一瞬间静止了。
陶餮难得地收了笑意,他侧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屏幕,目光锋利地像刀一样擦过去。
那一刻,房车里连冷气的风都停了一下。
“你觉得他出来了,还会平静的跟你说早安吗?”
魏时没有回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秘书暂停记录。
“確认而已。”
“另外,你知道的,按照规章,张知归失踪的事情,要上报。我也得准备给理事会一份说明。”
“……还有,我们当年的约定,你记得吧。”
陶餮转回头,眼神落回车前的公路。
“你一大早起来,为了这个提醒我?”
“不是。”魏时语气很温和。
“我只是確认……执行的是你本人。”
“当然是我本人,我会守约。”
陶餮语气低了半拍。
“所以掛了。”
他说完,指尖轻轻一按,视讯啪地一声黑屏。
“……通话结束。”
魏时的电脑黑下去,他静静看了一会,才放下手中咖啡杯。
他手边的文件厚厚一叠,盖著红章的上报报告摊在桌面上。
一旁的女秘书低声匯报:“理事会临时会议定於今晚七点。需要您出席作口头说明。”
魏时点头:“好,资料整理好就行。”
女秘书犹豫了一下,又问:“理事长……您刚才提到陶餮,那是……真的需要单独记录吗?毕竟,他只是……”
魏时摆摆手,没让她说完。
“他的事不是你这个层级可以试图理解的。”
秘书没再说话,只是点头应声:“明白。”
魏时翻开另一份报告,眉头微皱。
“……通往第一观测台的44號隧道口,有异常?”
“是的。”秘书立刻翻开平板,“昨日收到当地的求助,很奇怪並没有调查员的收容请求,似乎是当地绕过了调查局,他们只是请求对已確认的异常区域进行收容,我们已经派遣收容师赶完现场,预计三小时內处理完成。”
魏时想了想,淡淡说:“如果陶餮赶到前还没解决,就向他请求协助。”
“……您要让他插手?”
“不是插手,是顺路。”
魏时轻轻放下手中的报告。
“但別让他等太久。”
秘书记下命令,悄然退下。
魏时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光洒进来,照得他银白的头髮发亮。
他仰头,看著那颗掛在天上的红星。
阳光打在他办公桌的一角。
一张斜放的旧相框,缓缓反光。
照片中,年轻时的魏时一手揽著一个戴眼镜的老博士,笑得像个刚逃课成功的学生,而他们身后,陶餮正一边顛锅一边比“別拍我”的手势,火苗从锅边跳起来。
周围围满了人,男男女女,形形色色。
他们都在笑,他们的笑像是在与世界做最后的告別。
只有在照片底部,还能看到贴著一条老旧的標籤纸,上面儘是潦草的字跡。
“最后一餐。”
魏时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抬了抬手,擦拭著照片。
而这时,窗外的深渊那猩红的光芒,而正一点点落在他的脸上。
第13章 清晨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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