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门在苏小小身后合上了,像是把外面的世界完全切断了一样。
童谣的歌声在黑暗中低鸣著,断断续续,音调很轻。
苏小小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判断,收容师的良好训练让她很快的进入工作状態。
她抬起手,“出来。”她低声说道。
黑砂在她指缝间凝聚,下一刻,守望天使从她掌心上方浮现,双翼展开,散出紫色的萤光。
光只照亮了苏小小附近的一小圈范围。苏小小看见一地散落的药瓶,而地下室靠墙的位置是一张研究台,檯面上压著几页发黄的记录纸,上面画著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公式,像被反覆改写过。
这里不是实验室,这里应该是长期使用的隔离观察区。
守望天使的萤光隨著苏小小探索的脚步继续向前移动著。
一整面厚重的全封闭玻璃隔离室出现在苏小小的面前,它就嵌在地下室另一侧。玻璃后方,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座椅,而椅子上,坐著一个女孩。
她抱著一个洋娃娃,她在哼著歌。
声音从玻璃后传来,却不受阻隔,清晰得不合常理。
苏小小她走到玻璃门前,抬手试著按了一下控制面板,是加密锁。
而这个时候,玻璃后的女人慢慢停下了哼唱。
她转过头来。苏小小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並没有她想像中的丑陋或者是血腥的画面。
那是一个完整的、半透明的发光水母。
伞盖在幽光中起伏,细密的触鬚从下方垂落,像呼吸一样舒张,而在水母的中心,有一团模糊的人形轮廓。
苏小小被嚇的后退了几步,“……深渊之裔。”她脱口而出。
声音在地下室里迴荡,那玻璃后的存在似乎听见了。
水母的伞盖猛地收缩,下一秒,她站了起来,金属座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而她突然扑到玻璃前,双臂张开,洋娃娃掉在地上,而女孩的指甲在玻璃上划出尖锐的刮痕声。
然后,她裂开了嘴,恐怖的歌声从她的口腔里猛烈的爆发出来。
音波穿过玻璃,毫无阻碍地撞进苏小小的耳膜。空气在震动,她的视野瞬间失焦,像被人从后脑勺狠狠敲了一下。
她捂住耳朵,痛苦的蹲了下去。
苏小小咬紧牙关。
她知道自己不能,也不应该在这里就倒了下去。
因为,楼上的陶餮还在战斗,她不能拖后腿。
她强迫自己抬头,声音还在持续,而苏小小的意识开始发散,就在这时,守望天使动了。
它飞到了苏小小身侧,双翼猛烈的震动著,翅膀振动的音波抵消了部分童声攻势。
苏小小喘了一口气,她知道,这还不够。
声波没有停。
但她也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抬起头。
目光重新落在那扇玻璃门上。
守望天使在她身侧又动了起来。
它忽然转到苏小小面前,悬停在半空,下一秒,它抬起手,在空中,比划。动作很慢,很笨拙,像不擅长表达的东西在勉强模仿人类的数字。
两根手指,然后停住,它又,画了一个圆,最后,它抬起双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尖锐的折角。
苏小小的呼吸猛地一滯。
“……二。”
“零。”
“四。”
“七。”
她把数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2047。
苏小小咬紧牙关,她脑子里忽然闪过陶餮的话,不要相信深渊的话,一句都不要信。
可是,守望天使,是她召唤出来的。
虽然它的力量,也是来自深渊。那它,算不算“深渊生物”?她该不该相信它?
她的手停在控制面板上方,没有按下去。
那声波猛的突然变得更加暴躁起来,她的耳朵里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温热的液体顺著耳廓流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是血。
妮娜在玻璃后笑了。
水母的触鬚张开,伞盖明亮到刺眼,声波不再只是攻击,而像是在催促。
快一点,再磨磨蹭蹭的,你就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
苏小小的膝盖一软,她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她不知道这个数字对不对,她也不知道守望天使有没有骗她,她只知道,如果再拖下去,她会被音波震碎耳窝。
苏小小按下了那组数字。
“滴。”
“滴。”
“滴。”
三声提示音之后,控制面板亮起了绿光,然后隔离门,缓缓的打开了。
苏小小没有犹豫,她冲了进去,她的手伸了出去,一把抓住了妮娜的手腕,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话:“我,我抓到,抓到你了!”
她记得陶餮说的,她也做到了。
妮娜的声波,立刻停住了,她低下头,看著被抓住的手,又慢慢抬起头,然后她的笑容裂开了,“姐姐。”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你错了。”
下一秒,她猛地反握住苏小小的手,“是我抓到你了。”
水母的伞盖骤然收缩。
无数透明的触鬚从她身后炸开,一瞬间全部弹出,直刺向苏小小,苏小小只来得及闷哼一声。
视野中只剩一片黑暗,她的意识断开了。
妮娜鬆开手,她站起身,看著倒在地上的苏小小,她歪了歪头,像是在確认状態,然后,她抬起头,“主人。”声音带著一点邀功,“苏小小,已经被捕获。”
地下室里,没有回应,妮娜並不在意,她知道,在第一观测台的主人已经接收到她的讯息了。她蹲下来,伸手抓住苏小小的手臂,“姐姐,我们走吧。”
“主人已经等很久了。”
就在她用力的瞬间,那条手臂,忽然化成了一捧黑砂,黑砂从她掌心滑落,落在地上,重新匯聚。
妮娜愣住了,她低头看去,地上躺著的苏小小,正在变化。身形收缩,轮廓变得模糊,下一秒,一只守望天使坐在那里,抬起头,对著她展露讥讽的笑容。
然后,它化为黑砂,彻底消散。
“替罪,这是死之守望天使的第二个效果,它能为我製造一次虚假的命运。”
一个声音,从隔离室外响起,妮娜猛地转身,只见,在玻璃室外,苏小小站在那里,她的耳朵在流血,但是眼神是清醒著的。
“深渊的话。”苏小小一字一句地说,“果然一句都不能信。”
然后,她冷静的抬起手。
黑砂在她脚下涌动。
“禁之二十六。”她的声音这一次並没有颤抖,“寂静无声之地。”
然后地下室的地面,裂开了,无数张嘴,从地板下浮现出来,那些嘴巴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被黑砂封住的开口,无声地张合著。
妮娜尖叫起来,声波撞向空气,却像是被一张张“无声之嘴”吞噬。
然后,大量黑色的锁链,从那些嘴里涌出,它们缠住妮娜的身体,缠住水母的触鬚,缠住她脚下的座椅,就像结茧一样。
妮娜被拉回座椅上,连同椅子一起,被裹进了一个黑色的茧,地下室彻底安静了。
苏小小缓缓走到黑茧前,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復了收容师该有的专业,“异常物,妮娜。”
“我是第四收容部,初级收容师,苏小小。”
“现在將对你进行收容。”
“请保持镇静。”
“切勿抵抗。”
黑茧里,妮娜剧烈地挣扎起来,水母的光忽明忽暗,然后,她的哭声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嚎啕大哭,像是小女孩被人抢走了玩具。
苏小小站在原地,一下子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小小手忙脚乱的,收容流程全在脑子里,但是並没有哪一条教她如果惹哭了一个孩子该怎么办?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哭声在地下室里迴荡。
下一秒,头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著,是金属撕裂空气的尖啸。
那是黑矛破空而下,苏小小几乎是凭本能抬头,只来得及看见几道影子从天花板裂口处坠下,
噗嗤。
好几排的黑矛贯入血肉。
陶餮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黑色的矛锋从他胸口、肩侧、腹部贯穿而出,力道没有丝毫迟疑,而就在他的身形被钉在空中的那一瞬。
然后,另一道影子扑了上来。
是埃利奥特,那具高大的身躯没有任何技巧,只是张开双臂,用尽全力抱住了陶餮,两具身影一起坠入地下室。
砸的地下室尘土翻起,衝击波把苏小小掀得不得不后退一步,她踉蹌著稳住身体。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一道身影从裂口落下,是玛丽安,但是她没有去管苏小小,落地后她第一时间转身,扑向黑茧里的妮娜。
“妮娜。”她跪在黑茧旁,双手贴上锁链,黑砂在她指间流动,“没事了。”
“妈妈在。”
黑茧轻轻震动了一下,妮娜看清了玛丽安的脸,哭的反而更大声了。
苏小小转身看向陶餮。
烟尘里,他的身影逐渐显现。
黑矛插满了他的身体。
衣服破裂,血沿著断臂往下流,苏小小的呼吸一乱,焦急的跑了过去。
“陶先生?”
“別过来。”陶餮沉闷的声音响起。
苏小小猛地停住,只见陶餮撑著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黑矛没有掉落。
它们依旧钉在他身上。他抬起头,看向苏小小,眼神很冷,很陌生。
她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陶餮这种眼神。
陶餮舔了一下嘴角的血,然后,他低声开口,“……到此为止了。”
他站直身体。
黑矛在他体內发出细微的声响,却没法阻止他迈步。
那一刻,苏小小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醒了。
第9章 地下室与被隔离的妮娜
同类推荐:
姜可(H)、
悖论H( 续更)、
晨昏不寐(古言骨科1v2)、
下厨房、
借种( 1V1 高H)、
博弈【古代 百合】、
身体里的那个他、
乖乖女与老变态【年上,软调教,1v1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