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喧囂中推移，转眼到了12月1日。
    重庆，解放碑。
    深冬的雾都带著一股湿冷，但ume影城的售票大厅里却排起了长龙。
    大部分人是衝著哈利波特去的，但也有一部分年轻人，手里捏著花花绿绿的传单，眼神在排片表上搜寻。
    “哎，耗子。就是这个，《疯狂的石头》。”
    一个戴著眼镜的大学生指著海报对同伴说，“天涯上都吹爆了，说是咱们重庆拍的，晓明哥还在里面演了个哈儿。”
    “真的假的？那个演大汉天子的帅哥？不可能吧！”
    “骗你是孙子！而且还有刘亦菲，灵儿啊！我女神！”眼镜男信誓旦旦。
    两人挤到柜檯前。
    “妹儿，来四张《疯狂的石头》，最近场次的。”
    售票员小妹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只有下午三点和六点的场次了，其他都被那个魔法片占完了。”
    “要得要得，六点的！”
    拿到票，几人百无聊赖地在大厅晃悠到六点。进场时，原本以为是个没人看的冷门片，结果一推门，那仅有八十座的小厅里，竟然稀稀拉拉坐了七八成满。
    “豁，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耗子有些意外。
    “估计都衝著刘亦菲和黄晓明来的。”
    灯光渐暗，龙標闪过。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
    没有神仙姐姐，没有大汉天子。
    只有摇晃的镜头，骯脏的厕所，还有几个长得歪瓜裂枣、去警察局自首都不用审的男人。
    “不是说他们有参演吗？人呢？”
    “这不是诈骗吗？我就说网上那些帖子不能信！”
    前排一对情侣开始躁动，女生的爆米花嚼得咔咔响，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耗子也皱起了眉，刚想转头骂眼镜男两句，银幕上，几个操著蹩脚普通话和地道重庆话的笨贼出场了。
    那种熟悉的、带著火锅味的市井气息，直接吸引了这帮重庆崽儿的注意。
    隨后，缆车上那罐从天而降的可乐，直接让全场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臥槽！”
    “这哪是易拉罐，这是迫击炮吧！”
    影厅里的气氛变了。
    当黄博饰演的黑皮一脸真诚地喊出那句牌子，班尼路时，前排的一位大哥一口可乐直接喷在了前面座椅的靠背上。
    终於，千呼万唤始出来。
    当黄晓明和刘亦菲出场的时候，观眾的第一反应不是尖叫，而是懵逼。
    “誒？神鵰侠侣两人演姑姑和过儿，怎么在这成舅舅和侄女了？这辈分乱得可以啊！”
    还没等观眾从这巨大的反差中回过神来，罗汉寺门口，一对穿著浮夸、举止油腻的男女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男的把竖领polo衫穿出了暴发户的气质，夹著公文包，鼻孔朝天。女的爆炸头，豹纹裙，矫揉造作地扭著腰。
    “哎呀亲爱的，这破庙有什么好看的嘛~脏死了啦~”
    那女的声音嗲得让人头皮发麻。
    刚才还笑得东倒西歪的耗子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死死抓著旁边同伴的胳膊：“臥槽！你看那个男的！你看那个男的像不像天涯上那张北电第一帅的照片？”
    “那是顾衡？！那个女的是杨蜜？！”
    “我靠！这两人是疯了吗？毁容啊这是！”
    银幕上，顾衡饰演的暴发户正一脸不耐烦地推搡著黄博，那股子老子有钱老子是爹的欠揍劲儿，演得入木三分。
    “这特么是那个考665分的学霸？这明明就是解放碑卖耗子药的二流子啊！”
    片尾曲响起，灯光大亮。
    耗子揉著笑僵的脸，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给寢室群发消息：“除了在网吧包夜的，所有人立刻滚到ume来！谁不看谁后悔一年！真的是笑到肚子疼！”
    同样的场景，在成都春熙路，在绵阳，在江浙沪的某些影院，如同星星之火，悄然却迅猛地燎原。
    2號凌晨。
    北京，远见娱乐。
    寧浩在落地窗前已经转了第八百圈，脚下的地毯都要被磨禿了。
    “顾总，怎么还没信儿啊？”寧浩声音沙哑，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是不是扑了？我就知道，这种片子在大城市肯定水土不服……”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山西老家那个婚纱摄影店的招牌样式。
    “老寧，你能坐下吗？转得我头晕。”
    顾衡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知音》，看得津津有味。
    “把心放肚子里，马捷这会儿估计正在算帐，嚇得没回过神呢。”
    正说著，办公桌上的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顾衡不紧不慢地按下免提。
    “喂，马总。”
    电话那头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寧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足足五秒，马捷的声音才传过来。
    “顾总……你……你是不是请人去电影院睡觉了？”
    顾衡眉毛一挑：“马总这话什么意思？我顾某人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
    “如果不是请了托，那这数据……太特么邪门了！”
    一向斯文的马捷爆了粗口。
    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首日票房，三百六十万！”
    “多少？！”
    寧浩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破音了。
    马捷没理会寧浩的失態，继续报数据，声音越来越高亢：“全国平均上座率 77%！重庆那边直接衝到 89，成都也有 86。”
    “顾总，85%啊！哈利波特今天的上座率才60%！这特么是好莱坞大片的待遇啊！”
    “售票处的电话被打爆了，全是在问明天能不能加场的！”
    顾衡微微一笑，但眼神平静，仿佛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他对著话筒说道：“马总，那明天的排片？”
    “加！必须加！”
    马捷在电话那头斩钉截铁，“谁跟钱过不去谁是孙子！我这就通知西南大区，把那些没人看的文艺片全撤了，腾出一半给《石头》！明天排片直接拉到20%！不，25%！”
    “那就辛苦马总了。”
    顾衡掛断电话。
    “89%……三百八十万……”
    寧浩喃喃自语，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才猛地一激灵。但他没顾得上喊疼，只是呆滯地看著顾衡，整个人像是刚跑完马拉松，虚脱地靠在墙上，满头虚汗。
    成了。
    真的成了。
    不用回山西开婚纱店了。
    “行了，別一副要哭的样子。赶紧回去洗把脸，换身像样的衣服。”
    “干……干嘛？”寧浩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路演啊。”
    “川渝这把火已经点著了，但这只是开始。我们要趁著这股风，把火烧遍全国。”
    “別忘了，再过半个月，陈凯歌的《无极》就要来了。”
    提到《无极》，寧浩刚落回去的心又悬了起来。那可是投资几个亿的大製作，全明星阵容，衝著奥斯卡去的。
    “怕个球。”
    顾衡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皱巴巴的肩膀。
    “记住一句话。”
    “在绝对的质量面前，资本堆出来的花架子，就是个笑话。”
    第二天，《疯狂的石头》在川渝地区的排片暴涨至28%。
    但这並不是终点。
    虽然大家到了影院才发现黄晓明和刘亦菲的戏份加起来不到五分钟，但这已经不重要了。还没等观眾產生被骗的愤怒，就被影片密集的笑点轰炸得晕头转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隨著第一波观眾的口碑发酵，自来水效应开始爆发。
    “道哥”、“顶你个肺”、“牌子，班尼路”频频出现在各个论坛，成了网络热词。
    而最令人意料之外的，是顾衡和杨蜜的那段戏。
    明明是客串，明明只有几句台词，却因为反差太大，被做成了gif动图开始在各大qq群、bbs里疯狂传播。
    【震惊！北电第一校草和第一校花，私底下竟然是这副德行！】
    【论演技，我只服这一对！那股子贱贱的劲儿，绝了！】
    第二天票房558万。
    第三天610万。
    在那个票房过亿就是神话的年代，一部六百万成本的小成本喜剧，仅仅用了三天，就宣告彻底回本並开始疯狂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