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湖北秭归，江面上泛著一层薄薄的寒雾。
    香溪河畔，秋风卷著落叶，在此处打了个旋儿，又悠悠地飘向远方。
    顾衡站在不远处的青石板路上，手里拎著一件厚风衣，目光紧紧锁著河边那个清瘦的背影。
    杨蜜穿著一身粗布麻衣，头髮仅仅用一根木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鬢，被江风吹得有些凌乱。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一块由於常年冲刷而变得光滑的江石上，目光空洞地望著滚滚东去的江水。
    半个月了。
    顾衡这半个月过得那是提心弔胆。
    为了让这丫头演好王昭君，他把人扔到这穷乡僻壤体验生活。结果倒好，这小狐狸像是被人夺了舍。
    他眼睁睁看著那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一点点变得沉默、內敛。她学会了像汉代女子那样走路不露裙底，学会了用那种淒婉得让人心碎的眼神看人。
    现在的杨蜜，仿佛真的是那个即將辞別故土、远赴塞外的王昭君。
    顾衡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虽说体验派演技容易出大师，但要是把自己媳妇……
    不对，把自家青梅练傻了，那这买卖可就亏大了。那个会因为一只虾跟他齜牙咧嘴的大蜜蜜，不会真就被这秭归的江水给冲走了吧？
    “蜜蜜。”
    顾衡走过去，將风衣轻轻披在她肩上，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位两千年前的美人。
    坐在石头上的姑娘身子微微一颤。
    她缓缓转过头。
    那双原本灵动狡黠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如同古井般的幽深。她看著顾衡，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眉宇间凝结著化不开的愁绪。
    顾衡心头一紧。
    这回玩脱了。
    正当他脑子里疯狂搜索心理医生的联繫方式，准备进行紧急干预时，杨蜜开口了。
    “老顾……”
    杨蜜开口了，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颤抖。
    “朕在。”顾衡下意识地接戏，想配合她慢慢出戏。
    “我快饿死了……”
    杨蜜原本悽苦的表情瞬间崩塌，那双幽深的眼睛冒出了绿光，整个人从那种端庄的坐姿垮成了下来，“这半个月天天吃清汤寡水，连点油星子都看不见！我要吃烤鸭！我要吃涮肉！我要吃爆肚！我要喝可乐！！！”
    说到最后，她甚至伸手掐住了顾衡的胳膊，恶狠狠地用力一拧：“要是回北京第一顿不带我去吃大餐，我就咬死你！呜呜呜……”
    顾衡看著掛在自己胳膊上撒泼打滚的女孩，愣了三秒。
    然后长舒一口气，笑了。
    还好，还好。
    我家那个贪吃又傲娇的小狐狸，还在。
    “走！回北京！”顾衡反手揉乱了她的头髮，“管饱！”
    ……
    回到北京，生活节奏陡然加快。
    杨蜜一回北电销假，就被各路媒体围追堵截。
    好在有苏青这个金牌经纪人挡在前面，除了补课累得像条狗，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疯狂的石头》剧组杀青，寧浩带著那一堆素材一头扎进了北电的剪辑室，据说为了省钱，连那个只有几平米的剪辑房都成了他的臥室，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解决。
    顾衡也没閒著。
    远见资本的办公室。
    苏青踩著高跟鞋，將三个厚厚的文件夹拍在顾衡的办公桌上。
    “顾总，公司的选址方案都在这儿了。”
    公司发展太快，原来的地儿確实挤得慌。这才搬进来一年不到地方就不够用了。
    现在不仅要容纳投资团队，还要给即將起飞的娱乐团队腾地儿。
    顾衡没急著翻文件。
    他转头看向像个吉祥物一样坐在旁边的陈凯。
    “老陈，咱们现在帐上能动的钱，还有多少？”
    这是一个必须搞清楚的问题。
    之前的一系列操作，就像是流水一样往外撒钱。
    陈凯推了推眼镜，那双总是带著淡淡黑眼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只有金融人才懂的狂热。
    “顾总，咱们的资金池，现在分了两块。”
    陈凯站起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刚打好的报表，递给顾衡。
    “第一块，是《亮剑》的回款。央视的首轮加上各地方台的二轮轰炸，目前回笼资金一千六百万。”
    顾衡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重点是第二块。”
    陈凯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咱们在股市里的钱。”
    “去年年底，您让我把所有閒散资金，包括您那个神秘的小金库，全部砸进了那几只股票。”
    “这大半年，简直神了！咱们……”陈凯激动得手舞足蹈，正准备展开讲讲什么k线图、什么波段操作、什么宝钢权证的骚操作。
    “停。”
    顾衡抬手打断了他的施法，“具体的不用说，还没到收网的时候。你就告诉我，除了股票帐户锁死的钱，帐面流动资金还剩多少？”
    陈凯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剔除预留给《石头》的宣发费用，还有下季度的运营成本……大概还有两千二百万左右。”
    “两千二百万。”
    顾衡嚼著这个数字，嘴角微微上扬，“够用了。”
    他拿起苏青递过来的选址方案。
    苏青立刻进入状態，开始解说。
    “方案a，cbd万达广场。地段好，也就是顾总您最开始想要的那种高大上。在那边办公，谈生意有面子，而且周围都是顶级公司，商业氛围浓厚。”
    顾衡翻了两页，扔到一边。
    太贵，之前撒幣太多，买不起，而且那是別人的地盘。
    “方案b，中关村e世界。那边是科技新贵聚集地，如果咱们以后要侧重网络版权和视频业务，那边有政策扶持。”
    顾衡也没多看。
    中关村太堵，而且全是搞技术的宅男，不適合自家的娱乐公司。
    苏青顿了顿，指了指最后一份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文件。
    “方案c，其实我不太推荐，但是既然正好有这么个盘子，我就顺便放进来了。”
    “蓟门桥边上，距离北电南门步行只要三分钟。原房东是个温州商人的，楼盖好了结果资金炼断了，急著出手。”
    “五层独栋，总建面两千两百平，带一个独立院子和十八个地面停车位。报价一千九百八十万，折算下来单价九千。”
    “优点是独门独院，私密性好。缺点是……离商业中心有点远，而且那个装修风格有点土。”
    苏青本来是把这个当备选凑数的。
    毕竟顾衡这种一心想要打造商业帝国的野心家，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这种城乡结合部风格的楼？
    “就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