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子时。
月隱星沉,湖面黑如浓墨。唯有一艘青玉楼船悬停於君山岛以南三十里的水域,船身九道金龙虚影缓缓游动,在黑暗中泛起淡淡金辉。
范尘立於船头,身后是凌霄子、清漪、敖青三人。四人皆已换上特製的“辟水法衣”——以蛟綃织就,绘有避水符文,可在水下自由呼吸、抵御水压。
“从此处下潜三百丈,便是当年玄冥镜镇封的阵眼核心。”范尘指向下方深不可测的湖水,“据屈氏秘录记载,阵眼外围有女神布下的『九曲迷踪阵』,擅入者会陷入水脉迷宫,永困其中。三位道友务必紧跟本官脚步,不可偏离半步。”
凌霄子背后古剑轻鸣:“城隍放心,老朽这把『沧浪剑』可斩虚妄,定护得周全。”
清漪道姑掌心托著一枚明珠:“云梦泽的『分水珠』可辟十丈水道,助我等前行。”
敖青则取出一片龙鳞贴於眉心:“水宫秘法『龙瞳』,可窥水脉灵机流转。”
范尘頷首,不再多言,率先跃入湖中。
“噗通——”
水花轻溅,四人迅速下潜。辟水法衣生效,周围湖水自动退开三尺,形成气泡般的空间。越往下,光线越暗,压力越大,到百丈深处时,已伸手不见五指,唯靠清漪的分水珠照明。
二百丈,水温骤降,刺骨冰寒。寻常修士至此,若无法宝护体,恐已冻僵。但四人修为精深,只稍运功便抵御住。
三百丈,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水下空间,仿佛湖底另有一个世界。空间中央,悬浮著一座残缺的宫殿遗蹟——飞檐斗拱虽已坍塌大半,但仍能看出当年的恢弘。宫殿以白玉为基,青玉为柱,瓦片竟是用整块的碧璽雕琢,即便在深水黑暗中,也流转著温润光华。
“这是……洞庭龙宫?”敖青失声。她身为水宫宫主,对水中遗蹟最是敏感,“传说湘水女神未陨落时,曾在湖底建有行宫,收纳水族,教化生灵。竟真存於世!”
范尘神目扫过宫殿,只见宫殿外围笼罩著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光膜上无数符文如游鱼般流转——正是“九曲迷踪阵”。阵法虽已残破,但核心处仍有磅礴的水神之力在运转,將整个宫殿笼罩在虚实之间。
“阵法核心在正殿。”范尘指向宫殿深处,“跟紧我。”
他脚踏禹步,依循《九幽玄阴策·水元篇》中记载的破阵法门,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生出一朵青莲虚影。青莲所至,金色光膜自动分开一道缝隙,容人通过。
凌霄子三人紧隨其后,不敢有丝毫差错。
穿过阵法屏障,四人正式踏入龙宫遗蹟。
宫內无水,空气清新,竟有微风流动——这是阵法维持的小型生態。地面铺著光洁的白玉砖,砖缝中生长著发光的莹草,將宫內映得如梦似幻。只是大部分建筑都已坍塌,精美的壁画剥落,玉雕碎成满地残片,处处透著破败与苍凉。
正殿位於龙宫最深处。
殿门高十丈,以整块深海沉银铸成,门上雕刻著九龙戏水图,但此刻九龙皆被从中斩断,断口处残留著焦黑的痕跡,像是被某种极高温的力量瞬间熔断。
“这是……三昧真火?”凌霄子抚过断口,面色凝重,“而且是纯度极高的三昧真火,非真仙级存在不能施展。难道当年有真神级敌人攻入龙宫?”
范尘不答,双手按上殿门。
神职之力涌动,沉银大门缓缓向內开启。
殿內景象,让四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大殿广阔如广场,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白玉祭坛。祭坛上,原本该供奉玄冥镜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破碎的基座。基座周围,散落著九枚漆黑的“蚀魂钉”,钉身刻满扭曲的邪纹,正不断释放出灰黑色的污染气息,侵蚀著祭坛上的封印符文。
而更触目惊心的是——
祭坛正上方,悬浮著一具庞大的龙骨!
那龙骨长达百丈,通体晶莹如水晶,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仍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龙威。但龙骨胸腹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仿佛心臟被生生挖走。空洞边缘,同样残留著焦黑的三昧真火痕跡。
“这是……洞庭老龙?”敖青声音发颤,“传说女神座下有一尊万年老龙,负责镇守湖底水脉。它竟然也……”
范尘走近祭坛,仔细观察。
祭坛基座上,以古神文刻著一行字:“玄冥镇潮,水脉归心。镜在阵在,镜碎……则万龙泣血。”
万龙泣血。
他抬头看向那具龙骨。龙首低垂,龙口微张,仿佛在死前发出最后一声悲鸣。而龙睛处,竟有两行血泪凝固成晶,歷经三千年未化。
“女神布阵时,以老龙之心为阵眼能源,以玄冥镜为调控枢纽。”范尘缓缓道,“三百年前天道崩毁,阵法失去神性支持,开始衰弱。百年前,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潜入此地,以蚀魂钉污染阵眼,逼得老龙拼死抵抗,最终被挖心而亡。三十年前,那人再次潜入,在玄冥镜上刻下邪纹。三日前,他以九钉齐发,彻底击碎宝镜。”
清漪道姑脸色发白:“能击杀万年老龙,又在女神遗留的阵法中来去自如……那『千面』究竟是何等存在?”
范尘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祭坛边缘,俯身拾起一片不起眼的玉简碎片。碎片上残留著极微弱的神念波动,他凝神感应——
模糊的画面浮现:一个白衣女子背对而立,手中托著玄冥镜,镜中映出洞庭八百里水域。女子轻声自语:“……若吾有不测,镜碎之时,持此简者,可赴『归墟海眼』,寻『定海神针』碎片,或可重铸……”
画面戛然而止。
归墟海眼?定海神针?
范尘心中巨震。那是神话中东海尽头、万物归流之地,亦是上古大禹治水时用来定住四海的神器残骸所在。湘水女神竟留下了这样的后手?
他將玉简碎片小心收起,而后看向那九枚蚀魂钉。
钉上的污染正在缓慢扩散,若不处理,不出三月就会彻底污染整个祭坛,届时封印崩解速度將加快十倍。
“三位道友,助我拔钉。”范尘沉声道,“此钉已与阵法核心纠缠,需以纯阳真火灼烧其根部,再以五行相剋之法逐个拔出。凌霄道长主金,清漪道长主水,敖宫主主木,本官主火土。按五行轮转,依次出手。”
四人当即各占方位。
凌霄子並指如剑,金色剑气凝聚成丝,刺入第一枚蚀魂钉底部,切割其与阵法的连接。
清漪道姑引动水灵,化作冰寒锁链,缠绕钉身,压制污染扩散。
敖青则催动龙族血脉,青光如藤蔓渗入钉周,稳固周围地脉。
最后,范尘掌心燃起三昧真火——不是寻常的赤红色,而是融合了神位本源的金色真火。火焰如龙,钻入钉孔,灼烧那扎根於阵法核心的污染根系。
“滋滋——”
黑烟滚滚,钉身剧震,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如同万千冤魂哀嚎,衝击著四人心神。
“镇!”范尘暴喝,神位威压全开,生生將嘶鸣压了下去。
半刻钟后,第一枚蚀魂钉被拔出。钉离祭坛的瞬间,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被三昧真火彻底净化。
四人毫不鬆懈,转向第二枚……
时间在深水中流逝。
当第九枚蚀魂钉被拔除时,已是六个时辰之后。四人灵力皆已消耗大半,尤其是范尘,连续催动三昧真火,面色苍白如纸。
但效果显著。
祭坛上的污染被清除大半,残存的封印符文重新亮起微光。虽然距离完全修復还差得远,但至少延缓了崩解速度。
“总算……”清漪道姑喘著气,话未说完,整座龙宫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敖青扶住玉柱。
范尘神目如电,望向龙宫深处:“拔除蚀魂钉,触动了某人留下的后手。有东西……醒了。”
话音刚落,龙宫地底传来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似龙非龙,似兽非兽,充满了狂暴与饥渴。
紧接著,祭坛周围的地面轰然炸裂,九条粗大的、布满吸盘的漆黑触手破土而出,每一条都有水缸粗细,表面流淌著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出与蚀魂钉同源的污染气息!
“是『蚀潮兽』!”敖青骇然,“传说蚀潮中孕育出的怪物,以污染为食,以生灵为粮!它一直潜伏在龙宫地底,靠著蚀魂钉的污染维生!”
九条触手如活蟒般袭向四人。触手所过之处,白玉地面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连空气都变得浑浊。
“结阵!”范尘厉喝。
四人背靠而立,各展神通。
凌霄子沧浪剑出鞘,剑光如瀑,斩向三条触手。剑锋与触手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留下浅浅白痕——这怪物外壳坚硬至极!
清漪道姑祭出分水珠,珠光大放,化作一道水幕护住眾人。触手抽在水幕上,涟漪四起,但暂时未能突破。
敖青则现出部分龙形特徵,双手化为龙爪,爪尖泛著青光,硬生生撕下一条触手上的大片皮肉。黑色血液喷溅,落地后竟將玉砖腐蚀出坑洞。
范尘没有出手,而是闭目凝神,神念如网撒开,搜寻这蚀潮兽的核心所在。
找到了!
在龙宫地底百丈深处,有一颗跳动的、如同心臟般的黑色肉瘤,正是这怪物的核心。肉瘤表面生著无数眼睛般的孔洞,每个孔洞都在吞吐污染。
“三位道友,为我爭取十息!”范尘睁眼,双手结印。
凌霄子三人闻言,攻势更猛,死死缠住九条触手。
范尘则踏罡步斗,口诵真言。他眉心浮现城隍神印虚影,周身金光大放,竟在深水中引动了一丝微弱的……天雷!
“五雷正法·水雷召来!”
这是《地煞七十二术》中“掌握五雷”的简化版,以水为媒,召雷诛邪。本需炼虚合道境界方能施展,但范尘借神位权柄,强行引动!
“轰隆——”
深水中竟响起闷雷!一道湛蓝色的雷霆自范尘掌心射出,无视湖水阻隔,直贯地底!
雷霆精准命中黑色肉瘤。
“嗷——!!!”
地底传来悽厉到极点的惨嚎。肉瘤表面炸开无数裂口,黑色脓血如喷泉涌出。九条触手同时僵直,而后疯狂抽搐,最终软软垂下,不再动弹。
蚀潮兽,毙。
范尘却踉蹌一步,嘴角溢血。强行越阶施法,反噬不小。
“城隍!”三人连忙扶住他。
“无碍。”范尘摆手,看向那具老龙遗骨,“此地不宜久留。敖宫主,你可能收取这具龙骨?龙族遗骸,於水宫当有大用。”
敖青激动点头:“可……可以!我水宫有『纳龙秘术』,可將龙骨缩纳入特製玉匣。”
“好。清漪道长,你以分水珠收取龙宫残存的灵材、典籍,凡有价值者,尽数带走,日后或可从中找出对付蚀潮之法。凌霄道长,你巡视四周,確保没有其他隱患。”
三人分头行动。
范尘则走到祭坛中央,俯身触摸那个破碎的基座。基座深处,还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的、属於玄冥镜的本源气息。
他尝试以神念沟通。
片刻后,一段残缺的信息流入脑海:
“……镜碎十八,阳九阴六,千面持一。阳间九片,其一在君山『藏剑洞』,其二在岳阳『文庙古井』,其三在赤壁『摩崖石刻』……阴间六片,忘川源头、尸骨林、转轮殿、孽镜台、孤魂涧底、阴山腹地……”
果然,女神在镜碎前,留下了碎片去向!
范尘心中大定。有了这份名单,搜寻效率將大大提升。
半个时辰后,三人归来。
敖青成功收取了整具龙骨,清漪也收罗了三大箱灵材典籍,凌霄子確认龙宫再无其他威胁。
“走吧。”范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沉没三千年的龙宫,转身离去。
四人沿原路返回,穿过九曲迷踪阵,上浮至湖面。
此时已是次日正午。巡查舟静静悬浮,船上留守的屈氏族人见四人安然归来,皆鬆了口气。
“城隍,此行可还顺利?”屈氏老嫗迎上。
范尘將所得信息简要说了一遍,但隱去了归墟海眼与定海神针之事——此事关係太大,不宜过早泄露。
“传令洞庭巡查司,按这份名单,优先搜寻阳间三处镜碎。”范尘將名单拓印一份交给老嫗,“记住,每一处都可能设有陷阱或守卫,务必小心。”
“老身明白。”
范尘又看向三位道友:“此番多谢三位相助。本官承诺,日后洞庭水脉恢復,沧浪剑派、云梦泽、洞庭水宫,可各得一条支脉的百年开採权。”
三人大喜,连声称谢。
待眾人散去,范尘独自走入舟舱,取出那枚记载著“归墟海眼”的玉简碎片。
归墟远在东海尽头,非寻常修士可至。而定海神针碎片,更是传说之物。但若真能寻得,或许……真能重铸玄冥镜,彻底修復洞庭封印。
只是,眼下洞庭、阴间两线吃紧,他分身乏术。
“看来,得加快进度了。”范尘喃喃。
他取出阴间传讯玉符,联繫苍狼。
---
阴间,断魂崖据点。
苍狼刚刚结束一场实战演练。三十名修炼《玄阴戮煞刀诀》第二重有成的阴兵,在他的指挥下,成功凝聚出“军魂虚影”,一刀斩碎了作为標靶的十具“铁尸”——这是赵五用阴铁和尸骸炼製的训练傀儡,硬度堪比鬼卫巔峰。
“不错。”苍狼难得露出笑容,“照此进度,再有十日,便可尝试攻打『尸骨林』。”
尸骨林,便是崔判官地图上標註的可能藏有玄冥镜碎片的地点之一,位於孽镜台西北八十里,是一片由无数兽骨、人骨堆积而成的诡异林地。据孟婆庄旧人说,那里盘踞著大量被污染的“骨妖”,且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正说著,怀中玉符发烫。
“苍狼。”范尘的虚影浮现,“尸骨林的那片镜碎,务必在五日內取回。阳间探查已有眉目,我需要阴间碎片的確切信息,来印证一些推测。”
苍狼肃然:“末將已准备就绪,三日后便可发兵。”
“好。记住,此战以夺取碎片为首要目標,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若事不可为,及时撤退,从长计议。”
“末將明白。”
传讯结束,苍狼立即召集眾將。
“杜伏,点齐一百五十名阴兵,其中三十名需已掌握『凝煞』,十名初通『戮魂』。赵五,准备二十套『破骨符箭』、十架『阴火弩』。白芷,炼製足够五十人份的『清瘴丹』,尸骨林阴毒瀰漫,需早做防备。”
命令一条条下达,整个据点迅速运转起来。
三日后,清晨。
一百五十名阴兵在断魂崖下列阵。经过半月苦修,这些阴兵魂体凝实,煞气內蕴,眼神中已褪去新兵的茫然,多了几分老兵的精悍。他们身著玄阴铁甲,手持戮煞刀,腰悬破骨符箭,背后还背著阴火弩——这已是据点目前能拿出的最精锐配置。
苍狼骑著一匹魂焰战马——这是范尘新传送来的坐骑,以战马魂魄混合阴煞炼成,四蹄生焰,可踏空而行。他扫视全军,声音如铁:
“此战目標:尸骨林核心,取玄冥镜碎片。沿途骨妖,能避则避,不能避则速杀。记住,你们不是孤魂野鬼,是南充城隍府阴司的正规阴兵!这一战,要打出阴司的威风!”
“杀!杀!杀!”
阴兵齐吼,煞气冲霄。
“出发!”
苍狼一马当先,杜伏、赵五分领左右,白芷率医疗队居中。一百五十人的队伍如一道黑色洪流,离开断魂崖,向西北方向的尸骨林进发。
八十里路程,在阴间这规则混乱之地,走了整整一日。
当尸骨林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天色已近黄昏——虽然阴间永远昏黄,但光线仍有微妙变化。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骨海。
无数惨白的骸骨堆积成山,又蔓延成林。有人骨,有兽骨,有飞禽骨骼,甚至还有许多难以辨识的奇异生物的遗骸。骨骼之间,生长著一种血红色的苔蘚,苔蘚散发出的微光將整片林地映得如同血狱。
林中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骨隙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万千亡魂的哀泣。
“布阵,缓进。”苍狼下令。
阴兵结成圆阵,缓缓踏入骨林。
刚进入不到百丈,异变陡生。
地面上的骸骨忽然颤动起来,而后迅速组合、拼接,化为一具具奇形怪状的“骨妖”。有的形如巨犬,有的状若蜘蛛,还有的乾脆就是一团胡乱拼凑的骨球,但无一例外,眼眶中都跳动著幽绿的魂火。
“防御!”杜伏大喝。
阴兵刀盾齐举,阵型如磐石。骨妖撞上盾阵,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最前排的阴兵被震得后退半步,但阵型未乱。
“戮魂刀,斩!”苍狼挥刀。
前排阴兵同时出刀,刀锋黑煞繚绕,斩在骨妖身上。那些坚硬的骨骼在戮魂刀面前竟如朽木,一触即碎。碎骨中的幽绿魂火也被刀煞吞噬,迅速熄灭。
第一波衝击,击溃三十余骨妖,阴兵无一阵亡。
“继续前进!”苍狼刀指林深处。
队伍稳步推进,沿途不断有骨妖从骨堆中爬出,但都被训练有素的阴兵配合剿灭。戮魂刀配合军魂虚影,威力远超预期,往往一刀下去,便能清空一片。
行至三里,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开阔的“骨坪”。坪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骷髏头垒成的九层骨塔。塔顶,悬浮著一片菱形的黑色碎片,正是玄冥镜碎片!
但骨塔周围,盘踞著三头体型格外庞大的骨妖——
一头是背生骨翼的飞龙骸骨,翼展十丈;一头是九头巨蟒的骨架,每个蛇头眼中魂火熊熊;最后一头竟是人形,身高三丈,身披破碎的鎧甲,手持一柄巨大的骨刀,眼眶中跳动著猩红的光芒。
“骨龙、九头骨蟒、还有……骨將军。”赵五脸色凝重,“这三头,恐怕都有鬼將巔峰的实力,尤其是那骨將军,看鎧甲样式,似是古时战將尸骸所化,保留了部分生前战技。”
苍狼眯起眼:“杜伏,你率五十人缠住骨龙;赵五,你带五十人用阴火弩远程压制九头骨蟒;白芷,医疗队后撤百丈设救护点。那骨將军……交给我。”
“武判官,不可!”杜伏急道,“您是一军主將,岂可亲身犯险?”
“正因我是主將,才要拿下最难啃的骨头。”苍狼翻身下马,拍了拍魂焰战马,“去吧,助杜將军。”
战马长嘶,奔向骨龙。
苍狼则提刀走向骨將军。
骨將军似乎感应到强敌,缓缓转身,猩红的魂火锁定苍狼。它手中骨刀抬起,刀身竟泛起一层血光——那是杀戮无数生灵后凝聚的“血煞”,对魂体有极强的克制。
“有点意思。”苍狼咧嘴一笑,斩鬼刀嗡鸣震颤,刀身同样泛起血光——这是他自身杀伐之气所凝,不逊分毫。
“杀!”
一人一骨,同时暴起!
刀光与骨刀碰撞,炸开一圈气浪,將周围十丈內的骸骨尽数震碎。苍狼退后三步,骨將军退后五步——第一回合,苍狼略占上风。
但骨將军毫无惧意,骨刀再斩,这一次刀势连绵,竟是一套精妙的战场刀法!
苍狼眼神一凝,不敢大意,全力应对。刀来刀往,火星四溅,转眼已过二十招。
另一边,杜伏率五十阴兵结“戮魂战阵”,將军魂虚影催发到极致,与骨龙缠斗。骨龙喷吐骨刺、挥动骨翼,威力惊人,但阴兵配合默契,攻守有序,一时僵持。
赵五的阴火弩队则不断发射符箭,箭矢附著阴火,专克九头骨蟒的魂火。九头骨蟒九个头颅疯狂撕咬,但阴兵且战且退,始终保持著安全距离。
战斗陷入胶著。
苍狼心知不能久拖。尸骨林深处不知还有多少骨妖,一旦被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他忽然变招,不再与骨將军硬拼,而是施展《幽冥鬼步》,身形如鬼魅般飘忽,围绕骨將军游斗。骨將军刀法虽精,但灵智不高,被带得团团转。
就是现在!
苍狼骤然停步,双手握刀,全身煞气注入刀身,斩鬼刀竟发出悽厉的刀鸣——
“玄阴戮煞·军魂斩!”
他身后,竟浮现出十名精锐阴兵的虚影!十人刀势与他合一,化作一道十丈长的黑色刀罡,直劈骨將军!
这是《玄阴戮煞刀诀》第三重“军魂”的雏形,虽未完全练成,但已具其形!
骨將军举刀格挡。
“咔嚓——”
骨刀断裂,刀罡势如破竹,从骨將军头顶劈下,將其一分为二!猩红魂火炸开,化作漫天火星。
骨將军,陨!
苍狼喘著粗气,这一刀几乎抽空他七成煞气。但他不敢停歇,立刻冲向骨塔。
塔顶的玄冥镜碎片似有感应,微微颤动,发出幽光。
苍狼跃上塔顶,伸手抓向碎片——
就在指尖触及碎片的剎那,碎片下方的骷髏头忽然齐刷刷睁开空洞的眼眶,无数道灰黑色的细丝从中射出,缠向苍狼!
是陷阱!
苍狼脸色一变,抽刀欲斩,但那些细丝速度太快,瞬间缠住他手腕、脚踝、脖颈,开始疯狂抽取他的魂力!
“武判官!”杜伏等人惊呼,却脱身不得。
千钧一髮之际,苍狼怀中的城隍护身符骤然亮起!
范尘预留的神念被触发,一道金光自符中射出,化作一只金色手掌,狠狠拍在骷髏塔上。
“轰!”
九层骨塔崩塌,那些细丝寸寸断裂。玄冥镜碎片失去支撑,向下坠落。
苍狼挣脱束缚,凌空一抓,將碎片牢牢握在手中。
入手冰凉,碎片中传来微弱的抗拒感,但很快被他的煞气压下。
“撤!”他高声下令。
阴兵且战且退,有序撤出尸骨林。骨龙和九头骨蟒还想追击,却被赵五的阴火弩队一轮齐射逼退。
半个时辰后,队伍撤至骨林边缘,清点伤亡:阵亡七人,伤二十三,但无人掉队。
苍狼看著手中的玄冥镜碎片,又望向尸骨林深处。
这只是第一片。
还有五片,散布在阴间各处险地。
而更深处,还有转轮殿,还有千面大人。
前路,依旧漫长。
但他握紧碎片,眼神坚如铁石。
无论前路如何,阴司的旗,必须插遍这阴间的每一寸土地。
这是军令,亦是誓言。
第10章 龙宫遗阵与尸骨林火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