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期刊正式刊出关於融合实验的论文两周后，学术界的討论焦点已从理论框架的研究，转向对实验步骤可重复性及工程化难点的探討。
    全球多个顶尖实验室开始了对沈牧论文所述方案的尝试性復现。由於理论模型高度数学化，且实验协议包含根据实时模型预测的动態调整步骤，復刻工作普遍遇到理解与操作门槛，导致相关技术性质疑与细节討论日益增多。
    针对这一情况，2007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嘚国马克斯·普朗克学会弗里茨·哈伯研究所名誉所长、表面化学领域巨擘格哈德·埃特尔在柏林出席一场学术典礼后，被媒体问及对此的看法。
    埃特尔教授因其在固体表面化学过程研究方面的开创性工作而获奖，其研究奠定了多相催化、表面吸附与反应动力学的现代基础，对理解包括电极界面在內的各类气-固、液-固界面过程至关重要。他本人也曾对沈牧早期关於电化学界面结构的理论工作给予过非常高的评价。
    面对镜头，埃特尔教授態度严谨而直接，“沈牧教授这篇关於融合实验的最新工作，是將其早期的基础理论框架推向一个更具应用意义的极致尝试。它將高度抽象的数学控制论，与极端复杂的动態电化学界面这个具有魔鬼般诸多细节的领域相结合。仅提出这个方向，就需要非凡的勇气和洞察力。”
    他话锋一转，“然而，表面与界面科学的歷史告诉我们，在原子、分子尺度上实现控制，远比建立描述它的方程要困难得多。我的毕生工作，很大一部分就是在试图理解，在看似简单的表面反应背后，那些吸附、迁移、重组、脱附的微观步骤是如何具体发生的，以及它们如何受到温度、压力、覆盖度乃至缺陷的微妙影响。”
    “沈博士试图控制的系统，其复杂程度比我研究过的多数多相催化体系还要高几个数量级，因为它涉及电场、离子迁移、相变、应力场等多物理场的强耦合与实时演变。”
    “因此，”埃特尔教授总结道，“我对目前一些实验室在復刻其工作中遇到困难，丝毫不感到意外。这恰恰说明了这项工作所挑战的问题之艰难。这篇论文的价值，不仅在於它提出了一条路线，更在於它极其详细地披露了这条路上可能遇到的所有路障和岔路口。它为整个领域设定了一个新的、极其严格的实验与理论对照的標准。”
    当被问及如果该控制框架被验证成功的意义时，这位表面科学泰斗沉思片刻，说道：“如果这个新方法最终被验证既可靠又能大规模应用，那么我们不仅迎来了新型电池的新纪元，而且毫不夸张地说，也將迎来人类一个新生活纪元的大门，它的影响力不会局限在化学领域，还会延伸到材料科学、物理学和生物学中去。”
    “不过，这扇大门能否真正打开，还要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全球各个实验室中那些科学而严谨的重复实验结果。科学终究是由可重复的事实来裁定的，而不是看理论听起来有多美妙。”
    採访的最后，这位教授终於展露了一些自己的私人情绪和想法。
    “当然，以沈博士以往的成就和思想深度来说，我属於对此持乐观態度的一方，是非常乐观，希望沈博士的这套理论框架能儘早得到验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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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国化学会总部，华盛顿特区。
    米国化学会执行主任马德琳·雅各布斯坐在办公桌后，她的对面，是负责奖项与会议事务的高级主管罗伯特·卡明斯基。
    “罗伯特，关於今年acs春会的邀请名单，沈牧教授的確认函发回来了吗？”雅各布斯问道，语气平稳但神情似是透著些急切。
    卡明斯基操作著手中的平板电脑，摇了摇头，“还没有最终確认，雅各布斯博士。我们按照年初的计划，几乎是在《自然》论文刊出后的同时就向他发出了正式邀请。他的办公室回復表示感谢，但行程仍在协调中，所以沈教授来不来参会现在仍是待定状態。”
    雅各布斯微微点头。年初董事会內部討论时，就已將这位年轻的华国学者列为重点参会人员。当时推动此议的，正是沈牧那三项已显现巨大潜力的电池核心专利。
    雅各布斯微微点头。年初董事会內部討论时，就已將这位年轻的华国学者列为重点参会人员。当时推动此议的，正是沈牧那三项已显现巨大潜力的电池核心专利。
    如今，隨著那篇融合实验论文的发表及其引发的全球性討论，这位学者的分量无疑又加重了。
    “亚当斯奖的评审委员会，最后的意见统一了吗？”她换了个话题。
    米国化学会颁发的亚当斯奖旨在表彰年轻化学家，在有机化学领域的杰出贡献，虽然沈牧的工作更偏物理化学与材料，但其核心的界面化学设计与分子工程完全在奖项涵盖的范畴內。
    年初时，学会內部一部分人认为，仅凭几项专利技术理论，授予亚当斯奖的成就略显单薄，但可以作为对其潜力的重要认可。
    卡明斯基推了推眼镜，“原本评审委员会內部確实存在不同声音。主要分歧点在於，沈教授的工作跨越了基础理论与工业应用，其理论深度虽然得到公认，但亚当斯奖更传统地侧重於有机合成或反应机理方面的纯粹化学突破。”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年初时，沈教授的那几项专利还停留在理论阶段，隨著后来那几篇专利技术论文中的细节被一一实验验证，这部分疑虑就渐渐消除了。”
    卡明斯基看了看放置在桃木办公桌上的那本《自然》杂誌，眼神一顿，“当然，在沈教授关於动態界面原位构筑的完整理论框架在《自然》上发表之后，尤其是其中对氟代环状碳酸酯添加剂的分子设计与作用机理的详尽阐述，使得评审委员更加一致认为，无论从理论创新性、化学洞察的深度，还是对储能领域可能带来的变革性影响来看，授予他亚当斯奖都已是实至名归。”
    他补充道：“当然，如果和普里斯特利奖章相比的话，可以这么说……”
    雅各布斯抬起手，打断了卡明斯基的话。
    “普里斯特利奖章是我们化学界的最高荣誉，表彰的是对化学科学做出的非凡贡献。它没有年龄限制，只看贡献的份量。”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权衡什么，“贡献的份量，不仅在於论文的数量或影响因子，更在於是否真正改变了我们思考和实践化学的方式，是否开启了一个全新的方向。沈牧教授的工作至少让我们看到了这种可能性。”
    办公室內安静了片刻。
    卡明斯基明白雅各布斯的意思，亚当斯奖是对杰出年轻化学家的肯定，而普里斯特利奖章则是定义一个时代的標杆。將两者放在一起比较，本身就说明了学会最高层对沈牧的重视达到了何种程度。
    不得不说，这还是在沈牧的融合实验论文还没得到大范围验证的前提下。
    刚想到这里，卡明斯基便听雅各布斯问道：“大家对沈牧的融合实验的论文，是否可以被验证和应用这方面都是什么態度？”
    即使那篇理论给业內提供了明確的理论方向，但这仍然是大家目前关注的焦点问题。
    卡明斯基如实道：“持乐观和不乐观的人大概参半。”
    此时，雅各布斯办公室墙上的嵌入式电视屏幕正在无声播放新闻。
    她原本没有在意，但画面切换间，一个熟悉的面孔和底下的字幕吸引了她的目光，格哈德·埃特尔，2007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
    她隨手拿起遥控器，调高了音量。
    埃特尔高度评价了沈牧的论文，而且隨后这位以严谨著称的表面科学泰斗几乎是明確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他相信沈牧的融合实验论文一定会被验证。
    “罗伯特，”目光从电视屏幕闪撤回，雅各布斯再次开口，“儘快与沈博士的办公室取得直接联繫，表达我们最诚挚的邀请。告诉他，米国化学会不仅仅希望他来做一次报告，更希望他能与我们学会的领导层、与產业界的领袖进行深入、非正式的对话，共同探討化学的未来，特別是储能化学的未来路径。学会愿意提供一切必要的便利。”
    卡明斯基点点头，“那么，我们是否在邀请中明確提及亚当斯奖，以增加其参会的吸引力？”
    雅各布斯沉吟道：“暂时不要。奖项是严肃的事情，需要正式的流程和通知。但可以在沟通中，由你亲自向他的办公室透露，学会高度重视他的工作，並有意在今年的颁奖典礼上给予他特別的荣誉，希望他能拨冗前来。语气要恳切，表达我们对建立长期对话的期待。”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微眯，“至於奖项……，我会在下次执行委员会上亲自提出，重新评估我们今年最高奖项的提名考量標准。时代在变，化学的领域和影响力也在飞速扩展。我们需要有足够的远见和魄力，去认可那些真正定义未来的人。”
    卡明斯基神情也跟著变得肃然，“是，雅各布斯博士。我立刻去办。”
    ……
    因为近期沈牧接到的电话和邮件再次骤然增多，按照以往的经验，亲自处理起来必然是有些麻烦的，所以最近的一些邮件沈牧便让助理代为处理了。
    他並不知道asc的领导正因为他隨口说的一句待定还开了个小会，为怎么邀请他过去参会展开了討论。
    因为他人也不在办公室，燕大学术会议过几天就要召开，他要最终帮学生確认一下匯报演讲的內容。
    王强对这次的匯报可以说是非常用心，加上几位师兄弟弟妹的帮助和沈牧的指导，其实已经完成得非常不错，沈牧看后也只是再次指出了几处细节而已。
    从办公室出来，沈牧就被王平拉到了小礼堂。
    两人过去的时候，礼堂里座无虚席，几台专业摄像机早已架好，醒目的横幅上写著“长江学者沈牧教授聘任仪式”。
    沈牧內心微微放鬆，原来是“长江学者”的聘书正式下来了。
    就王平刚才架著他的那个架势，让他有种被绑架的既视感。
    之前王平和人事部门已经邮件把这事告诉过他，只是沈牧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个仪式。
    而且看参加的嘉宾，各位燕大院士，几位校长全都在场，就別说学校各院的院长，教授了。
    仔细看去，礼堂后排好像还有几家官方媒体。
    这个阵容使得仪式本身显得更加正式。
    看了看一旁把他“劫”来的王平，王平略显俏皮地对他眨眨眼，这让沈牧瞬间意识到，王平知道他今天要来学校，之所以没告诉他这事，应该是要给他一个惊喜。
    还好沈牧经歷过多次这类场面，惊喜对他来说不算是惊嚇。
    在掌声和闪光灯中，他走上台，从校领导手中接过聘书，简短地发了个言，仪式便很快结束。
    不过这个场合让大家逮到，大家终於可以肆无忌惮地问他一些问题，一些参会的学生也可以明目张胆地要签名了。
    “沈教授，您最近的研究重心是否还在电池的界面化学问题上？”
    “牧神，请问bass猜想的研究有突破性进展了吗？”
    “牧神，即將要举行的燕大国际学术会议上，您真的確定不会进行做学术报告吗？”
    ……
    对於他们的要求，沈牧一一满足，疑问也几乎都做了回答。
    王平站在他旁边，这次没等他问，便凑到他耳边道：“这次的新闻也是放到咱们学校的官网，你自己去看吧。”
    “对了”，王平笑道：“以后我估摸著关於你的新闻，都得放到咱们官网，毕竟你是我们学校的大人物。”
    这话说得沈牧觉得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他时不时地上个新闻，也算是个名人了。
    但王平的眼神就好像他非常自恋，私底下多么喜欢看自己视频似的，他可没有成天看自己的照片视频，欣赏自己的工夫和嗜好，他那是给他姥爷找的素材。
    “沈教授，您有对象吗？”见王平和他似乎是聊完了一句，有人忽然接著问道。
    沈牧看了看那位女记者的话筒和有些害羞的神情，这哪家媒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