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公式从头到尾论证一遍，沈牧便联繫了byd的团队，问他们要不要来沈林製造辅助他来做这个实验验证。
    按照常理来说，听到沈牧的建议，byd也许会试著邀请沈牧到他们的公司做实验，毕竟他们的实验室比较大，设备也是非常专业的。
    而沈牧的公司沈林製造，且不说公司建立不久，而且他们在生產销售的產品是导盲杖，跟他们要生產的电池好像不是一个系统的……
    但听到沈牧的这句话，byd的人完全没有一句问话，直接应了下来，说让沈牧先忙，在公司等著他们就好。
    速度比沈牧想像中的还要快，沈牧早上在byd日常与他联繫的简讯上说了这么一句，下午三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便停在沈林智造公司门前。
    车门打开，byd董事长王传富、执行副总裁兼电池事业群ceo何龙，以及包括李可在內的数位核心高管和技术负责人陆续下车。
    这个阵仗，几乎相当於byd最高决策层和电池技术核心班底集体出动。若非公司还有日常运营必须的中层管理者坐镇，说byd总部此刻空了一半也不为过。
    沈牧得到前台通知，和林初彤一同下楼迎接。看到迎面走来的这一行人，饶是沈牧有所预期，也略感意外。
    “欢迎，没想到各位亲自过来。”沈牧上前，与走在最前的王传富握手。
    王传富五十岁左右，穿著简单的衬衫西裤，脸上带著风尘僕僕却又掩不住兴奋的笑容，双手握住沈牧的手，用力摇了摇。
    “沈教授，终於见到您本人了！我们可是盼了好久。这次接到您的消息，说是可以开始关键的实验验证，我们哪里还坐得住？正好借著这个机会，一是来当面请教，二是也来看看能诞生那么多奇蹟想法的地方。冒昧前来，希望没打扰您工作。”
    何龙也笑著，略微躬身把手伸出去，“沈教授，不瞒您说，看到您信息说理论已经验证，只等试验的时候，老王差点自己开车就衝过来了，是我们硬给按住了，说好歹得组个团，不能太失礼。”
    语气是byd一如既往的风格，半是玩笑的话却让人听著足够真诚。
    李可在后面连连点头，看向沈牧的眼神充满热切，说出的话也最实际。
    “沈总，我们的实验团队人员还在后面，马上就到，人可能有点多，给您添麻烦了。”
    沈牧確实没想到这三车人只是先头部队，隨即笑了笑，“哪里，隨时欢迎，请。”
    一行人很快被引到沈林智造的会议室，林初彤安排人上了茶。简单寒暄后，话题很快转向sdi最近发布的那篇论文。
    “沈教授，三星sdi那篇论文，您肯定看到了。”
    王传富收敛了笑容，神色转为严肃，“不瞒您说，论文刚出来那会儿，我们內部开了紧急会议。数据看起来漂亮，理论又套了那么高深的数学帽子，说不紧张是假的。我们甚至私下检討，是不是我们的实验团队在理解执行您的指导时，效率还不够高，拖累了整体进度。”
    何龙接口道：“是的，但仔细研读那篇论文，特別是结合我们这大半年跟著您做融合实验各个分项验证的经验，其实我们觉得那篇论文还是有些问题的。他们的数学框架和物理图像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割裂感。很多关键推导的步骤细节模糊，缺乏內在的必然逻辑。”
    “虽然数学的领域我们也不是很懂，但这和我们跟著您做研究的感觉完全不同。您给的每一个步骤，哪怕当时不理解，事后验证和串联起来，都能感觉到背后严密的数学物理逻辑在支撑，是推导出方法，而不是为结果作辅助。”
    李可点了点头，“是这样，当然，几个学科领域交叉的问题要等业界大佬给出评论和判断，但如此前沿复杂的问题，恐怕没有那么快就有结论。”
    王传富立时摆了摆手，“学术界大佬不就在我们面前，咱们还用等著外界的判断？”
    几人立马恍然大悟。
    李可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表情无奈，“確实，我竟把沈教授给忘记了。沈教授，依您看，三星sdi发表的那篇论文怎么样？”
    沈牧却並不想多谈及那篇论文的事情，只是说等专业的论文评审意见出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验证他们自己的理论。
    “最终的验证，需要將这个新构建的数学工具具体化为实验协议和参数。这个过程涉及到对多物理场耦合方程的实时求解和边界条件控制，其复杂度和对设备同步性的要求，超出了远程指导的范围。”
    他看了一眼林初彤，“而且设备和环境是我按照验证这套模型的需求逐步配置的，可能更顺手一些。我需要直接在现场，根据实验的实时反馈，微调模型参数和算法，所以就请你们来这里帮忙了。”
    王传富等人闻言，自然没有异议。对他们来说，能亲临现场，参与甚至只是观摩沈牧主导的这最关键一步验证，本身就是极宝贵的学习和见证机会。
    “那就麻烦沈教授安排了。需要我们团队怎么配合，您儘管吩咐。”王传富代表byd团队表態。
    沈牧也不多客套，起身道：“那好，请各位隨我来实验室。”
    一行人跟著沈牧和林初彤，穿过办公区，乘坐专用电梯下到地下。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需要门禁和风淋系统的洁净实验室区域。穿过风淋，进入主实验室，王传富、何龙等人眼中露出了讶异。
    实验室空间宽敞，布局极有条理。分成了几个功能区块：材料合成与手套箱封装区、精密涂布与冲片区、多通道高低温测试柜区，以及最核心的一个综合测试工位。
    这个综合测试工位整合了多台仪器。一台高解析度的台式扫描电子显微镜sem，带有能谱仪eds，一台原子力显微镜afm，一套雷射共聚焦显微拉曼光谱仪，以及一套通过复杂线路与高精度电化学工作站相连的多通道数据採集与控制系统。
    所有设备通过线缆与一台性能强劲的图形工作站相连，多个屏幕分別显示著实时数据、控制界面和模擬曲线。值得注意的是，一些仪器之间的联动夹具和样品杆明显是定製加工的，並非市面標准件。
    “这是將sem、afm和电化学测试在大气隔离条件下进行联动观察的定製套件？”
    byd团队中一位资深材料表徵专家扶了扶眼镜，走近仔细看那些连接件和样品台设计，“还有这套多通道数据同步採集系统，是用的national instruments的pxi平台自己编程整合的？这想法和工程实现都很巧妙，市面上没有这么现成的集成方案。”
    另一位电池测试专家则盯著那排高低温测试柜和旁边一套带有多个精密流量控制阀的气路系统，“能实现-40°c到150°c的快速变温，並控制不同湿度气氛，这套温湿度控制系统和测试柜的集成度，很多专业实验室也未必能做到这么完善和自动化。”
    看著眾人兴奋的眼神，沈牧神色虽然淡定，但內心还是非常自豪加爽利的。
    这些天他可不全是只做推导，还在和林初彤一起慢慢布置自己的实验室，这些机器就是这段时间逐步添置的。
    因为要做科研，有自己的实验室是必须条件。
    李可也看呆了，忍不住小声问林初彤：“林董，你们这实验室投入和心思都不小啊。沈教授平时那些需要特殊验证的想法，就是靠这些实现的？这花费可不小吧。”
    不用说，表面上byd比沈林智造的规模可大得多，可最重要的实验室的配置，虽说byd的配置就已经很顶，但这么看来也完全没有沈林智造的豪气。
    林初彤微微一笑，转头看了沈牧一眼，心里自然波动了一下，但眼神里却並没有显露，只是含著些难以掩饰的自豪。
    “沈总对实验的可控性、可重复性和数据同步性要求很高。有些验证思路需要將不同表徵手段在同一时间、同一样品、同一环境下关联起来，市面上没有现成方案，他就自己设计夹具、编写控制程序，把商用设备整合起来。”
    她顿了顿，“至於费用，导盲杖的销售和专利授权收入支撑这些定製化研发还可以的。沈总说，工具是为问题服务的，没有就自己造。”
    “还可以的？自己造？”
    李可平时和沈牧联繫的多，对沈牧比较熟悉，今天听林初彤说了这么句，觉得这两位公司领导的说话风格都一样的低调。
    低调的嚇人一跳。
    所以別看人家公司刚起步，规模不算大，但实际上盈利已经非常的可观。
    而且机器都能自己手搓？他想起沈牧那些活跃到令人惊奇的思路最后都扎实落地的理论，再看看眼前这套显然经过深思熟虑、高度定製化集成的实验系统，对“自己造”三个字有了新的理解。
    这投入的不仅是资金，更是顶级的研究思路和工程实现能力。
    这投入的不仅是资金，更是顶级的研究思路和工程实现能力。
    byd的科研团队此时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哪个科研人员能不为这样顶级的设备而心动呢？
    许多设备单看並不出奇，但它们的组合方式、联动控制和数据融合的思路，远远超出了常规实验室的范畴。
    一位年轻的研究员鼓起勇气问道：“沈教授，请问这套多物理场数据同步採集和分析的软体框架，是您自己团队写的吗？这思路太棒了！”
    这个问题沈牧的助理便替沈牧回答了，“这些都是沈总自己写的，因为沈总做起来不费什么时间，抽空就完成了。”
    沈牧：“嗯是我写的，还可以？”
    眾人：“……”
    嗯，不仅是领导，连员工都低调的可怕，关键是別人根本无法怀疑，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李可隱隱记起沈林智造导盲杖恐怖的销售数据和那几项天价专利授权费，再对比一下byd在电池研发上的巨额投入，忽然觉得沈教授说还可以可能真的只是谦虚。
    这叫还可以？这投入力度和设备的先进程度，已经超越了很多以研发见长的专业机构了！
    byd的科研团队此时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像进入了宝藏的孩子，小心翼翼却又直勾勾地看著那些设备，眼中放著光，不时和同事交换著眼神。
    一位年轻的研究员，大概是鼓足了勇气，等沈牧与王传富聊完的间隙，略显紧张但充满期待地低声对著沈牧开口问道：“沈教授，那个……请问您这边实验室还缺人手吗？我博士刚毕业，在byd做助理研究员，对原位表徵和界面电化学特別感兴趣！我可以从最基础的助理工程师做起！”
    可能是太过紧张和兴奋，这位研究员觉得自己是低声询问，但是声音还是够他的领导和同事听到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位byd同事先是一愣，隨即也都眼神闪烁，显然內心也有类似的想法。能跟著沈牧这样的顶尖学者做研究，还是在这样顶配的实验室里，对任何有追求的科研人员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王传富、何龙等人闻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心里更是警铃大作。好傢伙，当著老板的面就敢挖墙脚？
    主要是人家沈教授没有主动挖他们的墙角，他们的员工竟然主动自己送上去求被挖，这对吗？
    王传富故意板起脸，咳嗽了一声，“小陈，说什么呢！沈教授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带你这样的新人。好好在byd干，有沈教授指导做实验，一样能学到东西！”
    沈牧则扬了扬眉，神態含笑，“没关係的王总，新人我还是能抽空带一下的，如果几位真的有意向……”
    几位研究员眼神更加明亮，但不敢说话。
    眼看几个实验团队的核心成员跃跃欲试，王传富紧急扭转话题，“沈教授，时间不早了，咱们开始做实验？”
    其实按照王传富的风格，实验前怎么都得再和沈牧聊上一番，因为他认为自己和沈牧一见如故，热切地想和这位天才年轻人多聊上两句。
    这倒是意外让验证实验更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