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三星sdi总部大楼。
    朴振宇的副总裁办公室灯火通明，气氛压抑。融合实验团队刚刚匯报了又一次失败，问题仍然出在鋰金属负极与固態电解质界面在长循环后的机械，电化学失配上，团队尝试了多种已知的界面修饰策略，均收效甚微。
    朴振宇面色铁青，看著站在办公桌前、大气不敢出的刘秘书，以及屏幕上那份令人沮丧的测试报告。
    就在这时，刘秘书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一片死寂。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朴振宇。
    “谁？”朴振宇声音沙哑。
    “是在华国那边负责调查的金在勛。”刘秘书低声回答。
    “接，开免提！”朴振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现在急需任何一点可能来自沈牧方向的消息，哪怕是坏消息。
    刘秘书连忙接通，並按下了免提键。
    “刘秘书，我是金在勛！”金在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室外，“我这边有进展了，我接触的那几个学生，今天终於鬆口了！”
    朴振宇一个眼神，刘秘书立刻会意，对著手机道：“说具体点，什么进展？”
    “他们提到了一个具体的数学课题方向！”金在勛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意味，“他们说是沈牧教授交给他们的一个课题，是关於一个叫bass猜想的纯数学问题，好像是代数k理论领域一个几十年前的著名难题……”
    “bass猜想？”朴振宇眉头一松，显然这个名词对他来说並不陌生，刘秘书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是的，bass猜想！他们亲口说的！”金在勛確认道，语气有些急切，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您之前不是说过，沈牧教授的任何研究动向，都可能与那个融合实验的底层模型有关吗？您看这个bass猜想会不会……”
    “bass猜想……bass猜想！”
    朴振宇突然爆发了，连日来的挫败、焦虑和巨大的压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他猛地一拍桌子，对著手机咆哮起来，唾沫星子几乎覆盖到整个手机，搞得刘秘书都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西巴，你个蠢货，你就给我带回来这么个东西？！”
    电话那头的金在勛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嚇住了，囁嚅道：“副总，我……”
    他心里忍不住打起了鼓，这个猜想果然是和融合实验没关係，所以朴副总裁这么生气？
    “你什么你！燕京大学下个月学术会议的报告人名单和主题，今天上午就已经在数学领域內的论坛上传开了。王强，沈牧的学生，报告主题就是bass猜想阶段性进展。这他妈的已经是公开信息了，还用得著你这个废物现在才来告诉我？！”
    朴振宇的吼声在办公室里迴荡，刘秘书噤若寒蝉。
    不久前他確实已经向朴振宇匯报了这条论坛上已经小范围传播的消息，不过他也不知道这个课题跟融合实验有没有关係，因为朴振宇还没有下达什么新的指示。
    “公开信息？”金在勛的声音一下子萎了下去，带著难以置信和惶恐，“我……我还没看到……”
    金在勛实在没有想到朴振宇的突然发怒並不是因为bass猜想与融合实验无关，而是因为他这消息探听到的太晚了些。
    本来还以为是他的诚心打动了那几名学生，没想到是因为这事都传开了，他们才选择告诉他。
    朴振宇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他花费资源，派人过去，等了这么久，就得到这么个滯后的消息？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办公室內安静了几秒，只有朴振宇粗重的喘息声。他强行压下怒火，知道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关於这个猜想，我们虽然不怎么了解，但看沈牧对他学生课题的用心程度，我觉得也许它真的和融合实验有关。”
    “所以，在听到消息的时候，我已经亲自联繫了殴洲那边擅长此理论的学者，希望他们可以亲自过来，同金英珠博士一同协商这个理论用在融合实验上的可能性。”
    听到这里，刘秘书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老板竟如此心急。
    不过想想也正常，因为距离理事会承诺给老板的最后期限，应该不远了。
    此时朴振宇已经初步平静了下来，刚才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现在才想起来，生气於事无补，关於bass猜想，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復了平静，但依旧带著压迫感：“金在勛。”
    “在，副总！”金在勛立刻应道。
    “他们除了说在研究bass猜想，有没有透露任何具体的研究思路？方法论？或者，沈牧有没有给他们任何特別的、可能与其他领域，比如材料、物理等相关的提示或工具？”
    朴振宇紧紧追问，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一个课题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后的推导思路和可能使用的工具。
    “这……这个……”金在勛的声音更加窘迫了，“他们就提了一下猜想名字，说是在做相关研究，具体思路的话我也问了，但他们说的那些同调代数、模论、k群的术语，我实在听不懂，也没敢深问，怕引起怀疑……”
    “呀！西巴！废物！饭桶！”
    朴振宇的怒火再次被点燃，而且比刚才更甚。
    “听不懂？你不会学吗，不会记下来回来查吗？公司派你过去是干什么的，是让你去华国体验风土人情的？呀！”
    “对不起，副总，下次我一定问问清楚……”金在勛声音颤抖。
    “没有下次了！”朴振宇厉声道，“听著，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弄清楚他们研究bass猜想的具体切入角度和思路，现在到底研究到什么程度，和动力系统、变分法这些有没有关係？我要听到具体的、技术性的描述，不是就一个猜想名字，懂吗？！”
    “是，是，我明白！我马上去想办法！”金在勛连声答应。
    “滚！”朴振宇狠狠掛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朴振宇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著眼睛，手指用力按压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看向脸色发白的刘秘书，眼神锐利。
    “稍后我看一下哪些数学学者愿意前来帮助我们，我会把接机信息给你。”
    刘秘书頷首，“是，副总。”
    朴振宇隨即通过落地窗看向外面的车水马龙，想让自己平静一下，但那几个字母bass却始终在他的脑中转圈，挥之不去。
    种种跡象加上他的直觉，这个bass猜想確实和融合实验有关係，果真如此的话，沈牧学生展示的只是阶段性成果，这表明沈牧始终都没有突破融合实验的难点。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们这一次一定要抢占先机，利用团队的力量，顺著沈牧解决问题的思路，战胜沈牧战胜不了的困难。
    ……
    导盲杖的算法升级成功之后，沈牧的另一侧白板也没空著，一直在他脑海里略有思考的两个【传奇】灵感也是时候好好研究一下了。
    在印渡的时候，他抽到了两个【传奇】级灵感，一个是【近似最优计算框架】，一个是【碳基纳米线三维异质集成技术蓝图碎片】。
    因为精力有限，沈牧便先把那个【近似最优计算框架】的灵感写在白板空白的一侧。
    说起这个框架灵感，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世界级的难题，更是公认的千禧七大数学难题之首，也是计算机科学领域最著名、最重要的未解之谜：p或np的问题。
    p问题代表的是那些易解答的问题，也能快速被验证。
    例如：给出几个不同的行车路线和长度、计算两个地点的最短路程路线。
    np问题的特点则是，计算机快速验证一个给定的答案很容易，但快速找到这个答案可能极其困难。
    最直观的一个例子便是数独的游戏，给你一个填满的格子，检查对错很容易，也就是容易验证。但给你一个空盘，让你解出来就很费时，说明求解很难。
    而简单来说，p与np的问题问的是，那些验证答案很容易的问题也就是np，是否也能像p一样被快速求解？”
    如果 p = np，意味著所有能快速验证答案的问题，都能被快速找到答案。这將彻底顛覆密码学、人工智慧、药物设计等几乎所有领域。
    如果 p≠ np，这也是目前学界的主流假设，则意味著许多难题本质上就是无法被快速精確求解的，我们只能继续寻找近似算法。
    不像其他的世界难题，像已被证明的庞加莱猜想，它涉及三维空间的拓扑分类，虽极难，但仍在几何拓扑学框架內推进。
    黎曼猜想是关於素数分布的精確规律，它深度连接数论核心，但仍在离解析数论和复分析的大模型里。
    p=np问题不仅是一个数学难题，更是在追问人类智能与计算的效率是否存在根本边界。它既是抽象的哲学思考，也决定了无数实际工程问题的难度天花板。
    其解决可能需要创造一个全新的数学分支，这也是它被公认为计算机科学乃至整个科学领域最深刻、最难的问题之一的原因。
    而沈牧所获得这个【近似最优计算框架】就是在假设p≠ np的情况下，我们寻找的近似算法最优解的思路。
    虽然只是框架，沈牧把它写到白板上的同时內心却立马有些兴奋。
    p和np这种世界级第一难题，想要证明它自然是很不容易，也许还需要更多的时间，也许还需要数学再继续向上升级。
    但如果他顺著这个框架思路推导下去，找到一个解决问题的近似最优解，那很多问题虽然不能够解决，也能向著大体正確的方向去凑，从而大大减少解决问题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
    所以从抽到这个灵感的那刻起，沈牧就知道它的价值非同小可。
    眼看著融合实验突破重重关卡离目標越来越近，沈牧也倍感欣慰。
    刚刚发出那几项专利后不久，沈牧便觉得融合实验已经不远，但在真正攻克这项难关的时候，他意识到其实这个实验比他想像中的要复杂的多，因为关乎很复杂的实验验证。
    诚如他在新能源会议上说的那样，这些天他不只是推导融合实验的数学工具，而是一边推导一边进行实验验证。
    自从他对byd授权那三项技术专利之后，byd的整个实验团队都在背后支持著他的融合实验思路，毕竟融合实验如果成功，对他们的好处是更加巨大的。
    沈牧对此也並不保密，技术都授权给人家了，当然就是想让人家最大限度地去使用，再者说，背后有个实验团队支持，其实也蛮不错的，况且他还拿著高昂的技术指导费。
    只不过不是面对面，byd当然不懂沈牧的数学工具，所以沈牧给他们的实验环节也只是一个个的单个实验，很多都是些实验细节。
    但这已经足以让byd的人兴奋，因为这些实验细节都是平时他们在融合实验中难以攻克的难点。
    如果沈牧真的把这些点一一攻克，那么距离新型电池的到来也就不远了。
    经过了多天的推导和实验验证，沈牧这次觉得，融合实验也许真的快要成了。
    不过眼下还有些事情不得不打断他的注意力，因为天眼fast新年启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沈林製造导盲杖样品赶製出来的第二天，沈牧去国家天文台参会。
    国家天文台多功能会议室，空气里瀰漫著茶水与文件油墨的气息。
    沈牧抵达时，会场已坐了大半，多是中老年学者与工程师，三两聚首，低声交谈，气氛安静中透著严肃。
    “小沈，这边。”方敬尧看到他，立马眉眼含笑地招呼他过去。
    沈牧走过去，两人聊了两句，沈牧便在方敬尧身边的预留位置坐下。
    环顾四周，沈牧看到了几张熟面孔，国家天文台、华科院相关院所、几所顶尖高校无线电天文或结构工程领域的专家，人不多，却都是业界內的资深专家和翘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