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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之前郝校长告诉他的可是关於新能源的会，到了才知道，主题完全是关於电池的。
    而且沈牧左听右听，討论甚至都没离开他的三项专利技术发明，所以作为这几项专利的创造者和拥有者，几乎是一定要在会上说些什么的，提问也是早晚的事。
    这么看来，让他来参会这一定是领导给郝校长的任务了，怪不得郝校长今天如此殷勤，甚至进了会场连矿泉水的瓶盖都给他打开了……
    看著此时转过头去，若无其事的郝校长，沈牧只得笑了笑，开口道：“陈司，关於技术路径的选择，我认为核心在於是否相信逻辑和已知的物理极限。”
    见大家目光全部聚焦过来，並没有急著发表意见，沈牧继续解释。
    “鋰金属负极的优势在於其极高的理论容量和最低的电化学电位。而硫正极或空气正极的优势在於其极高的理论能量密度。將它们结合，是达到500wh\/kg以上，乃至更高能量密度的最直接、理论上最优的路径。其他替代体系，或许能在某个指標上接近，但往往需要牺牲成本、安全性或循环寿命，或者在基础物理化学原理上存在难以突破的障碍。”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融合的难度的確很大。它涉及固、液、气多相界面、多尺度输运、动態电化学、力学耦合等一系列极端复杂的问题。但这不意味著此路不通，只意味著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工具去理解和驾驭它。”
    沈牧说完，场中的眾人仍是沉默，有的甚至微笑，只不过那笑容中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沈牧明白，对於大家来说，他的这段话显然还是理论上的，跟大家一开始放在大屏幕上的理论数字一样的空泛。
    那位建议考虑新方向的张教授此刻也是笑著，但那笑多少有些讽刺的意味，不过碍於眾多领导在场，他问的话还是颇为温和。
    “沈教授，我认同你的理论分析。但现实的困境是，目前公开的、包括imrc在內的尝试，似乎都陷入了僵局。你如何判断我们有可能在可预期的时间內取得突破？依据是什么？”
    研究了这么久，虽然融合实验並没有成功，但论依据的话，沈牧还是有不少依据的，只不过不知道在座的各位能不能听懂了。
    但看坐在前方的陈司长也是目光热切地看著他，仿佛也要看到他现场拿出办法，所以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他必然要具体给各位讲一讲了。
    他首先坦诚道：“不瞒各位，我最近也一直致力於几项技术的融合实验，虽然並未成功，但其中的突破还是不小的，看到这些突破，大家就可以知道，这条路也许可以行得通，只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
    会议室里恰好有一块黑板，见沈牧似乎需要演示，不等他要，陈司长便示意工作人员把黑板放到了沈牧面前。
    沈牧表示感谢之后，隨之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边演示，一边稍向大家讲解起来。
    “融合实验的关键难点之一，在於多物理场耦合下，界面演化会出现的奇异性，导致传统相场模型失效，计算失准，实验失控。”
    他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行公式，是关於经典相场模型的自由能泛函，“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引入新的內变量来描述界面在电化学势和机械应力共同作用下的非平衡响应。”
    粉笔流畅地移动，一个包含应变张量散度的標量势函数项被添加进了泛函中。
    “这里，我引入一个由应变张量散度构造的標量势函数，来修正界面的本构关係。它的形式是……”
    接著他写下了一行包含偏微分算符和材料参数的表达式。
    “这项修正的本质，是將界面附近的局部体积变化与界面能的变化动態耦合起来。”
    台下，不少理论功底深厚的学者已经坐直了身体，眼睛紧紧盯著小黑板。
    只不过在座的大多都是化学领域的学者，能看懂的也只是其中的化学公式的部分，至於占有更多版面的数学的部分，明显是看不懂的。
    但不得不承认，化学的部分是没有问题的，这也令在场的学者及专家都有些惊讶。
    诚然，大家知道沈牧是位天才数学家，但数学厉害不代表化学厉害。
    然而这一套公式写下来，大家明显感觉到了他在化学上的功底，前些日子那几个令沈牧获得国家技术发明奖一等奖的几个专利发明，也许並不是什么侥倖或巧合。
    显然，这一次的融合实验，沈牧也是想利用数学工具进行模擬，攻克实验上的难关。
    想想理论上確实可行，可是那些公式大家確实也看不懂……
    眾人或是震惊，或是皱眉，而沈牧面前的那张黑板已经密密麻麻的，几乎被写满，而他还在继续写。
    “?φ\/?t =-m_φδΨ\/δφ+ξ_φ(t， r)
    p?2u\/?t2=?·σ+ f_ext
    ?c\/?t =?·(d(φ，e，c)?μ)+ r(c，φ)……
    l[φ，e，c]:=∫_Ω{Ψ(φ，?φ，e，c)+λ g(?xe)·(?φx?c)} dΩ”
    沈牧的笔尖停在这里。
    “引入这一新的耦合能项后，在適当的边界条件和初始条件下，我们可以证明，系统在偏离平衡態时，其广义能量耗散率依然满足某个单调递减的不等式，这保证了模型在数学上的良好性质。”
    “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个可能的理论框架，来解释为何在融合条件下，某些看似温和的机械应力或浓度波动，会通过这个耦合通道被急剧放大，导致界面快速退化或枝晶的异常生长，这是当前许多融合实验失败报告中提到的共性现象。”
    沈牧把粉笔头放下，隨即面对面对一片寂静的会场。
    “所以，我的判断是，融合实验的方向没有错，难点是系统性的数学描述和可控性问题。我们现在缺的不是材料创意，而是一个能统一描述这个复杂耦合系统的数学框架和设计准则。沿著这个框架指出的参数空间去探索，成功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且不小。”
    “现阶段，最新剧情：，点击追更。我们或许应该坚持这一方法，因为它代表的是通往最高理论能量密度的、原理上最简单，也是最有潜力的路径。其他路径或许能更快出成果，但可能会很快触碰到天花板。”
    会场里鸦雀无声。大多数人看著黑板上那几行复杂的公式，以及沈牧最后圈出的那个仿佛蕴藏著魔力的常数，脸上写满了茫然、震撼，以及一丝不明觉厉。
    简单，这哪里简单，简单的话大家为什么看不懂？好歹他们也是业內资深人士，这个感觉实在有些侮辱。
    对了，刚才他们想得不够全面，黑板上还掺杂著一些物理公式，毕竟要描述电极、电解质的机械变形、应力演化与电化学过程的双向耦合，力学方程的引入是必不可少的。
    要是弄懂沈牧的这些推导，场內不仅要有化学业內的专家，资深数学及物理学者也得过来，並且三个领域的大佬要通力合作，或许才能有望解析黑板上的那些步骤。
    “关於我写的这些，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不等主持会议的陈司长问，沈牧自然地看向大家问道。
    会场中仍是寂静，有几个专家摸了摸自己头髮不多的头顶，显然內心有些抓狂。
    看都看不懂，怎么提问题？
    好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沈牧以为大家可能有点困，以为这场要就此散会了，最初发表意见的那位陈院士开了口。
    陈院士先是缓缓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问，“沈教授，你这个框架有实验验证吗？哪怕初步的？”
    诚然，大家对沈牧的推理过程是看不懂的，但有些人是理解了他在做的这个框架的思路的，他试图为那个让无数实验物理学家和材料学家头疼的、近乎黑箱的融合过程，建立一个可计算、可预测的“第一性原理”级模型！
    这不仅仅是提出一个技术方案，这是试图从根本上理解，描述並掌控那个复杂的多物理场系统！
    对於这个问题，沈牧也早有预期。
    他坦诚道：“框架本身还在完善中，但基於其中部分简化模型推导出的界面稳定性判据，已经指导我们设计了几组初步的电解液配方和电势循环协议，在小型软包电池中观察到了超过200圈的稳定循环，容量保持率超过90%。当然，这离最终目標还有些距离，但趋势是积极的。”
    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他们没想到沈牧在做理论的时候，还兼顾著中间的实验验证。
    几位领导对视了一眼，陈司长最终笑了笑。
    这些公式对他来说无异於天书，但沈牧表述的思路他也是大致听懂了的。而且刚刚在场专家们表情的变化，尤其是那几位老院士眼中流露出的重视无一不落入他的眼中。
    “看来沈牧教授不仅提出了方向，还在扎扎实实地为解决最根本的问题寻找方法。这个思路很有价值。其他同志还有什么看法？”
    这次大家当然都没有了意见。
    那位主张放弃融合实验这个路线的张教授深吸一口气，安静地闭了闭眼。
    看大家望向沈牧的方向，眼睛似乎都要发光，他心里有些窝火。
    一个跨界的数学学者，光靠著理论就能让这些人哑口无言，这是不是太夸张了一些。
    不过看著黑板上的“天书”，他只觉更加窝火。
    本来前段时间他对沈牧获得的那个国家技术发明奖就颇有微词，况且那还是个一等奖。
    就凭他的那几项专利？毋庸置疑，那几项化学专利確实有些技术含量，可是沈牧才不到二十岁，但歷来在国家奖励大会上获奖的学者全都是四十岁往上。
    作为国家一等奖的获奖人，他是不是资歷过於年轻了一些？
    就眼前的融合实验来说，现在不管沈牧说什么也只是口头上的，如果最后没有实验验证的成功，他写的这些，说的这些也完全没有意义。
    那就等著看。
    ……
    即使沈牧確信融合实验成功是必然，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但从一开始，他的措辞就非常保守，表明无论如何这只是他的个人建议。
    然而就算如此，大会进行到这里就被领导宣布到了尾声，沈牧的个人建议快速被採纳，这表明今后一段时间大家的工作重点就放在融合实验这个方向上。
    这点沈牧也有些意外，不过他心里挺高兴，因为这条路目前来说是最实际的。
    散会之后，一向颇有威严的郝校长在他面前有些心虚。
    “小沈啊，今天我也不知道陈司会直接让你发言，还直接问了这么尖锐的问题。”
    当时持不同观点的两方正在唇枪舌剑，虽然討论的是沈牧提出来的融合实验，让他发言確实比较合適，但这个档口让他说，沈牧確实是有点难。
    郝凭继而笑道，“所幸小沈你研究得很深入，看看，全场的领导专家都被你说服了。”
    “小沈，我相信你，开会前我就知道会是这个场面。”
    沈牧：“……”
    校长咱能不解释了吗？
    ……
    开完会之后，沈牧接受了郝凭的请客，而后两人返回燕大。
    这还是年后沈牧第一次回学校，不出预料，门口仍然有几家媒体蹲守，这次充当贴身保鏢的是郝校长。
    看著郝校长那威严又身先士卒的背影，沈牧决定把这次开会事件中郝校长在他心中减掉的信誉重新给他加回来。
    此时的燕大校园內，隔那么一段距离就有一条鲜红醒目的条幅，“热烈祝贺我校沈牧教授荣获国家技术发明奖一等奖！”
    几个学生抱著书走过，抬头看著横幅，小声议论著。
    “我靠，牧神真的拿了国家发明奖一等奖？之前光听说提名，没想到真评上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满脸惊嘆。
    “新闻前几天就出了，你没看？”旁边的同伴说。
    “嗐，赶项目呢，没注意。这奖含金量超高啊！之前拿这个奖的，有低於四十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