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也都已经非常熟悉。
    虽然平时看著有些內敛，但面对平日里並肩作战的同学，王强可以做到非常坦诚。
    “我爸妈早年离了婚，现在他们都重新组了家庭，回哪家都不合適，回去也就是我一个人。”
    听他这么说，不仅其他几名学生，连沈牧都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的学生还有这样有些辛酸的家庭背景。
    再看向曾阿想的时候，沈牧自然就比往常多了份关心。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曾阿想的家里也许也有一些不太好的状况吧，毕竟能让孩子不回家过春节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小事。
    然而曾阿想却根本没注意到沈牧的神情，隨即露出了一排大白牙。
    “哎呀我是真不想回，我妈做饭太难吃了，跟师祖母的手艺可真没法比，偏偏每次春节她还要亲自下厨，一手包办。本来还想回去的，可是吃过师祖母做的饭之后，我决定留下来。”
    曾阿想口中的师祖母当然是沈牧的母亲张千琴。
    王强提醒道：“老曾，师祖母不让咱们叫她师祖母，说显得她太老了。”
    沈牧：“……”
    还以为也是家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到头来这小子竟然是早就计划除夕要过来蹭吃……
    天刚刚黑的时候，由张千琴主厨，眾人帮厨的一大桌年夜菜全部上桌，同时，几位博士生的“残疾”饺子也全部完工。
    大家围桌而坐，共同举杯，互祝新年快乐。
    开吃之后，几人对著桌上的菜餚都是一阵讚不绝口。
    亚歷西奥拿起酒杯敬张千琴，用著稍显蹩脚的中文说：“师母，您做的饭太好吃了，我也想做的您的孩子。”
    其他几人附和，“我们也是。”
    “不过亚歷西奥，我们叫师祖母，不是叫师母。”坐他边上的王强隨即纠正道。
    亚歷西奥立刻改口，“祖母？”
    眾人：“……”
    不怕完全不懂的，就怕这种中文半吊子。
    张千琴失笑，语调柔和，“我不是说过了，你们都叫阿姨，对阿姨来说，你们都是阿姨的孩子。”
    在这个节日的氛围里，看著张千琴真诚的眼神，闻著桌上年夜饭的香气，几人內心都颇为感动。
    接下来学生们轮番来敬他们的导师沈牧，后来就是互相敬酒，春晚刚开了个头，除去艾米丽，张千琴给小姑娘倒的是果汁，几个学生都已经喝了不少，饶是体魄最近一直在增加的沈牧也有些微醺。
    这帮人也太能喝了。
    张千琴见状又去厨房煮了点醒酒汤，给几个人端过来。
    艾米丽习惯性地把一碗汤端到沈牧面前，见沈牧脸色有点发红，额头上渗出了些汗水，又在桌上抽了张纸，准备给沈牧擦擦汗。
    只是手还没伸出，坐在沈牧身边的林初彤就把汤和纸巾都接了过去，而后对著她温和地笑了笑。
    “谢谢你，艾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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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林初彤大大方方餵沈牧喝了几口汤，又给他仔细地擦了擦额头和嘴巴，两人微笑对视，艾米丽忽然从怔愣中醒过神来。
    导师现在是有女朋友的，而且他的女朋友很好，艾米丽坐回座位，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一把自己。
    年夜饭吃得差不多，一群人一边吃著瓜子糖果看春晚，一边聊些有的没的话题。
    不像亚歷西奥看华国的小品看得津津有味，期间还要拙劣地模仿上几句，听別人聊天的时候，麦可习惯地拿著电脑上了个网。
    只是两分钟后，他眉目一凝，叫了句“上帝”出来。
    麦可的惊呼让热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他，连看春晚看的津津有味的亚歷西奥也抬起了头。
    “怎么了，麦可？”曾阿想凑过去，看向他的电脑屏幕。
    “论坛里有人发了一个详细的对比分析帖。”麦可將笔记本屏幕转向眾人，语气带著难以置信，“关于田教授那篇论文的审稿意见。”
    几人对视了一眼，隨即围了过去。屏幕上是某个专业数学论坛的帖子，標题用加粗字体写著：
    【重新审视那份传奇审稿意见：一个被忽略的关键线索，论“正则性传播”与“整体耗散结构”的特定表述习惯】。
    发帖人显然是个数学界內人士，他截取了审稿意见中的几个短语，如“绕过逐点控制”、“转向整体能量泛函的单调性框架”、“利用內插不等式获取全局先验估计”，並將其与沈牧过去几年发表的多篇论文中的关键论证段落进行了並列对比。
    发帖人指出，这些短语及其背后体现的、將“局部精细控制”问题提升为“整体泛函框架”下寻求“正则性传播”与“耗散结构”的思维模式，以及偏爱使用“全局先验界”、“单调性驱动”等术语来描述分析进程的习惯，具有极强的个人风格標记。尤其是“正则性传播”这个词，在沈牧处理复杂非线性问题时的用法，与主流文献有细微但可辨別的差异。
    显然对比的目的和结果，是证明沈牧可能是这篇论文的审稿人。
    王强扶了扶眼镜，低声道，“他对比得很细，连导师喜欢用『驱动』而不是『导致』来描述能量衰减都说到了。”
    “下面回復已经疯了。”曾阿想滑动著滚轮，快速瀏览。
    而最新的回覆几乎都在表达同一种情绪，恍然大悟，以及对自己思维定式的懊恼。
    【所以审稿人是沈牧？！我们之前因为他年轻，又跨界去搞电池，就自动把他排除了？这想法也太蠢了！】
    【仔细想想，完全合理啊！只有他这种同时精通几何分析与现代pde，又能用数学框架重新表述材料科学问题的人，才能一眼看穿那个几何流证明的结构弱点，並给出那种级別的替代框架。】
    【邀请沈牧教授审阅本校同事的稿件，是吉赛尔主编一个很巧妙的安排。这既確保了评审的学术水准——无疑沈教授的学术水平是顶尖的，又在人情上做了平衡。由本校最权威的学者来把关，无论结果如何，都更容易让人信服。这堪称一举两得，吉赛尔主编考虑得很周到。】
    【@吉赛尔·哈特主编，求確认！是不是沈牧教授？！】
    【我之前还猜是德利涅、丘承同……现在看，这思路的锐利和构建性，確实更像沈教授，我们都被“老先生”这个预设带沟里去了。】
    艾米丽看著屏幕，又抬头看向坐在茶桌前的沈牧，眼睛瞪得圆圆的。
    亚歷西奥慢慢点头，兴奋中带著丝恍然。
    曾阿想第一个没忍住，直接转头问道：“导师！论坛上说田教授那篇论文的审稿意见是您写的，这是真的吗？您就是咱们猜了半天的那位老先生？哦不，老前辈？”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牧身上。张千琴也放下了手中的瓜子，好奇地看著儿子。
    只有林初彤在眾人中间抿嘴轻笑，一副早已瞭然的模样。
    沈牧迎著学生们灼灼的目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温了的醒酒汤，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著点无奈的笑意。
    “你们觉得呢？”
    他是真没想到，只是顺手审了个稿子而已，竟然还能因此在业界掀起热议，而且一直热议了这么久，直到除夕这天。
    就他这个体质，就算去娱乐圈也容易红的吧？
    对於其他人来说，沈牧的这个態度几乎等於默认了。
    “真的是您！”王强也忍不住讚嘆出口，脸上满是钦佩。
    “我就说，那种举重若轻、直指核心的风格，除了导师还能有谁！”曾阿想兴奋地一拍大腿。
    亚歷西奥却笑著连连摇头，“曾，你昨天还不是这么说，你一直说这个审稿人怎么也得七八十岁了。”
    此时，麦可刷新了一下页面，眉目忽然又是一张。
    “吉赛尔·哈特主编回復了！”
    眾人立刻再次看向屏幕。
    那位业內人士的合理怀疑和证据发出来之后，很多人到吉赛尔·哈特的社交平台帐號@她，以求儘快知道事实，毕竟吉赛尔是《数学学报》的主编，对於此事她的发言最有权威。
    在眾多@她的回覆中，吉赛尔·哈特用官方认证帐號简洁地回復。
    “感谢各位对《数学学报》及田復教授论文的关注。我们一直致力於邀请最具洞察力的学者参与审稿工作。关於此次审稿，我们確实有幸邀请到了沈牧教授在百忙之中提供专业意见。沈教授的建议非常深刻，而且极其高效，说起来这次的审稿他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给了我回復，这给我们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帮助。再次感谢沈教授的支持，也感谢所有参与討论的同行。”
    “不到一小时……”麦可喃喃重复，看向沈牧的眼神如同看一个非人类生物。
    其他几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一篇让两位专家爭执不下的、长达六十页的颇有深度的论文，沈牧只用了不到一小时就完成了从阅读、发现问题到提出开创性替代方案的全程审阅？
    没等他们从这个信息中缓过来，另一个重磅帐號的出现，再次引爆了论坛。
    爱德华·威腾转发了吉赛尔的回覆，並附加了一句简短的评论：
    “优秀的洞察力，看来这届网友的侦探水平不错。沈牧教授的工作再次证明，深刻的数学思想与年龄甚而是经验无关。值得祝贺的发现。”
    吉赛尔和威腾的亲身回復，给这场猜测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號，论坛彻底沸腾了。
    【哈特女士和威腾教授都回復了！真的是沈牧教授！】
    【一个小时……我审一篇普通的稿子都要一周……】
    【所以我们之前为什么自动排除了他？就是因为觉得这样的建议必须是一个在学术界研究了几十年的学者才能给出的？】
    【想想也合理，能搞定格罗滕迪克標准猜想和霍奇猜想的人，审一篇復几何的论文，自然不在话下。只是经验限制，当时我们忘记了这位可怕天才的存在了。】
    【是啊，他才十九岁，已经不是传统范畴的“天才”，每次有关於沈牧的新闻出来的时候，我都感到有些恐怖，因为他隔一小段时间都要整个大的成果出来，仿佛他的时间跟我们的不一样，他为什么那么快就证明出世界级猜想，那么快就能发现出高性能鋰电池的几项突破技术，审个稿子都快得令人心惊。】
    【楼上说的我完全理解，不过他那不是时间跟我们的不一样，是脑子不一样……】
    【《数学学报》干得漂亮，这波审稿人邀请得太有眼光了。沈牧不仅解决了爭议，还提升了那篇论文的学术价值，甚至指出了一个新方向。】
    ……
    几个学生继续討论著论坛网友的评论，客厅里瀰漫著浓浓的兴奋情绪。
    不得不承认，他们此时对於自己能成为沈牧的学生，已经感到更加的荣幸。
    王强扶了扶眼镜，语气带著与有荣焉的感嘆：“导师，您这是第一次审稿就给业界树立了標杆了。”
    曾阿想仍旧滑动著滑鼠，插嘴道：“嘿，这儿还有人说，田復教授私下表示，对这位『前辈』感激不尽，甚至有过『若有机会，噹噹面请教，执弟子礼』的念头。虽然帖子是匿名的，但好多人猜是田教授门下学生说的。”
    想到什么，曾阿想隨即看向亚歷西奥。
    “亚歷西奥，这下你不会再说自己是老师门下年纪最大的学生了吧？”
    亚歷西奥耸了耸肩，“是的，我承认我很幸运，曾，可是这话不是我说的，是麦可那小子……”
    “你们安静。”此时艾米丽打断几人的话，示意他们看向坐在茶桌前的沈牧。
    沈牧平日里淡然的脸上，此时带著一丝不容玩笑的严肃。
    “这种话，不要乱说。”沈牧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让人感觉到压力，“田復教授是燕京大学的资深学者，在復几何领域深耕多年，无论学识还是资歷都值得尊重。你们作为燕大的学生，对校內的教授，应有的尊重是基本的学术礼仪，不能因为网络上的只言片语就隨意调侃。”
    几个学生立刻端正了神色。
    “明白了，导师。”
    “对不起，老师。”
    客厅一时安静，只有电视里春晚小品的背景音在响。
    恰在此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沈牧放在桌上的手机同时振动起来。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