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过后便是紧张。
    听著沈牧的介绍，几人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咽了口唾沫，曾阿想问道：“老师，这对於我们是不是太难了些？”
    问完意识到什么，他飞快地摆手。
    “老师，您別误会，我不是不想证明这个推理，这是世界级的猜想，哪个数学院的学生乃至业界的学者不想证明？”
    “我只是觉得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做这种课题是不是不太够格？”
    看得出来，对於曾阿想的想法，其他几人也是赞同的，此前就连博士毕业，做过几个高难研究课题的亚歷西奥也是这样想的。
    沈牧的脸上稍显严肃。
    “对於这一点，你们不用怀疑。”
    “只要现在你们解出了我先前给你们的题目，就已经达到证明bass猜想的第一步。”
    沈牧说完，几人明显又开始兴奋了，连一向成熟稳重的麦可都难掩激动的神情，神色再也无法淡定。
    沈牧继续道：“我做了一个证明框架出来，把整个证明分成若干步骤，你们可以循序渐进，一步步走向最后的证明。”
    还可以这样？
    几人忍不住对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不仅是高兴，更是庆幸和自豪。
    有个天才数学家的导师就是不一样，他不仅给你一个课题而已，而是把整个框架和方向都先明確了下来。
    这样他们后面做这个课题的时候就不会抓瞎，方向一直明確，只管朝著目標推导就可以了。
    连艾米丽都兴奋地搓了搓自己的双颊，白皙的小脸都被她搓得红彤彤的。
    “导师，这个项目实在是太惊喜了！”
    沈牧笑了笑，继而提醒，“即使我可以给你们一些指导，但最终的证明还得你们自己去完成，所以对於这个课题，你们也不要太过乐观。”
    “像这样复杂度很高的题目，从来都是巨大的成就和困难共存，所以成功会有多少成就感，这过程中你们就可能体会多少挫败感，但我相信，只要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做，你们会成功的。”
    例行提醒和鼓励了一番，好让大家把態度摆在一个適当正確的位置，不过於乐观，也不將课题看得高不可攀，踏踏实实地开始去做。
    而后他宣布课题正式开启。
    沈牧布置完课题，离开教室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欢呼。
    他嘴角不禁扬起，课题布置下去，没想到几个人还挺激动。
    离开办公室的沈牧没有直接离开学校，今天林初彤有课，两人约定在图书馆会合。
    为了不引人注目，沈牧径直找了个人比较少的阅览室进去，適合她们俩在这里安静地看一会儿书。
    说起来，他来到燕大只有两年多的时间，要是按照正常进度来说，他也只是个大二的学生，偶尔来图书馆坐一下，有种能一下找回自己真实年龄的感觉。
    打开笔记本，继续看一篇没看完的化学论文，看了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感觉眼前一黑，同时熟悉的香气抵达他的鼻端。
    那双手一如既往地柔软，微微有些凉。
    沈牧一抓把那双手拿下来，回头果然看到一双清澈漂亮的眼睛。
    林初彤自然地坐在他身边，捏了捏他的手，“牧哥，你什么时候到的，等久了吗？”
    沈牧摇摇头，“我也是刚到，咱们再待一会儿？”
    林初彤眉眼都弯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牧哥，你等我去那边找本书来看。”
    说著便重新站起来，去到近处的书架处找书了。
    沈牧远远看过去，发现他们坐的地方恰好是金融管理学的借阅区。
    林初彤今天穿了套粉色的毛衣，短裙，衬得双腿更加笔直修长，整个人说不出的清丽柔美。
    沈牧看著她在书架旁走了几步，似是看中了书架最上方的一本稍厚些的书，踮脚去拿，但奈何上层比较高，没能够得到。
    沈牧起身便朝著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边的林初彤是有些著急的，好不容易要和沈牧在图书馆待一会儿，她並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找书这样的事情上。
    正要去拿脚凳，就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被大力託了起来。
    林初彤本来有些惊慌，但身后的味道莫名熟悉，再加上耳边传来的那句“去拿”，她整个人便立即放鬆了下来。
    隨后她一手握住沈牧搭在她腰上的手，一手把那本书拿了下来。
    被半抱著放下地的林初彤有些害羞，混合著开心的情绪，红著脸道：“哥哥，我没想到这么大人了还可以被举高高。”
    被半抱著放下地的林初彤有些害羞，混合著开心的情绪，红著脸道：“哥哥，我没想到这么大人了还可以被举高高。”
    看著女孩脸上的红色，沈牧眼神柔和，“当然可以，每天都可以举。”
    林初彤捂了捂脸，“不……不用。”拿著书就往座位上跑，沈牧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沈牧不知道的是，阅览室里本来就有几个人，刚才还有几个在门口惊喜地发现了他，跟他进来的学生，刚才那一幕这些人全都看在眼里，此刻他们正在捂著嘴猛磕。
    “天，这就是牧神光华管理学院的女朋友吗？太漂亮了吧。”
    “好像是，两人在一起真的是十分养眼了，话说，这也太甜了，刚刚给我看的都有点想谈恋爱了。”
    “你把你的牙花子收收，估计还能找到对象。对了，刚才牧神是单手把女朋友举起来的吧，这臂力。”
    “我也瞧见了，確实是单手举的，而且轻轻鬆鬆，不是我说，咱牧神不仅做学术牛逼，男友力也非常max啊。”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牧仍然是公司，住所，学校三点一线。
    不同於之前独立的题目自行完成，顶多是找別人寻求一些帮助，现在沈牧的几个学生真正开始了小组作业。
    毕竟几个人可以说各有所长，能相互弥补，这也是团队的魅力所在。
    看到几个人互帮互助，专注沉浸课题的样子，沈牧表示心中还挺欣慰。
    人多力量大，毋庸置疑。可是团队里的人越多，想法越多，自然就越容易產生分歧。
    只不过令沈牧有些意外的是，也许是因为他把课题推导的大框架和小的方向大致都定了下来，大家只是按部就班地按照大致思路去做，並没有过多不同的想法。
    即使有了不同的思路，几个人也是记录下来，等著他来指导的时候，让他这个导师定夺。
    “导师，我们按照您上次提示的滤过结构思路推进，在构造以 h_Γ^*不变量为指標的滤过序列时，確实取得了一些进展。我们成功证明了，对於您框架中定义的基本刚性块，其最小生成元数目確实可以由它的秩和特定的 h_Γ^*挠不变量精確控制，即满足 g = rk + c(t)，其中 c(t)是非负整数，並且只依赖於其 h_Γ^*挠分量t……”
    看到沈牧来到办公室，艾米丽像往常一样跟沈牧匯报著小组的进展。
    看著艾米丽面前笔记本上的公式，沈牧点了点头，肯定道：“不错，这一步推理得很好。”
    受到夸奖，几个人都有些高兴，小姑娘更是有点害羞，抿了抿嘴才继续说。
    “不过导师，我们卡在了下一步，如何证明，对於任意有限生成投射模p，我们构造的这种滤过的长度n(p)存在一个与p无关、仅与基环r相关的上界n(r)？我们尝试了归纳和反证法，但总会遇到不同刚性块的拼接方式过於自由，导致无法统一控制长度的问题。我们感觉需要一个更强的整体约束条件，但不知道这个条件应该是什么，或者从哪里来。”
    沈牧未做停顿，走到白板前，直接写下那个复杂的公式，而后在描述滤过长度的式子n(p)旁边画了个圈，然后引出一条线，写下一个新的符號：k?(r; h_Γ)。
    “你们的方向是对的，但观察点可以再提升一层。”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剩下沈牧低沉但清晰的声音。
    “你们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单个模p的內部结构分解上，试图从內部拼图的规则去推导出整体拼图数量的上限。这固然是一种思路，但容易陷入组合复杂性。”
    他用笔尖点了点新写的符號，“试著跳出单个模所在的范围，考虑所有有限生成投射r-模的范围，但用你们的h_Γ^*不变量对其进行粗分类，具体来说，定义一个新群k?(r; h_Γ)，其生成元是模范畴中所有对象，但规定如果两个模m和n满足存在一个拥有相同h_Γ^*挠分量t的基本刚性块序列，使得m和n分別滤过之后，其对应的刚性块在考虑了同构之后，仅仅在排列顺序上不同，那么，就在k?(r; h_Γ)中视m与n等价……”
    隨著沈牧的讲解，几个学生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亚歷西奥脸上的玩世不恭也被兴奋代替，“原来还可以这样，我们不直接数滤过的长度，而是转而研究这个新定义的商群的结构！”
    “说的没错，亚歷西奥，就是这个意思。”沈牧微笑著点头。
    亚歷西奥似是感嘆，“师父，您也太牛了吧。”
    当然除了艾米丽。
    此前，她一直和沈牧有邮件往来，知道沈牧在燕大还有教课，而且口碑非常好，知道他很会向下兼容。
    后来他看了些沈牧在不同场合的学术报告或者演讲，明白沈牧面对不同的观眾，会调整自己的讲解方式和难度，以確保对方可以听懂。
    面对他们的时候，沈牧似乎更加有耐心，讲解的很细致，所以讲完几个人再次体会到熟悉的醍醐灌顶的感觉。
    等沈牧给他们讲的差不多离开之后，麦可才煞有介事地低声说了一句。
    “果然有位好的导师，每听他讲一次课，都是受益匪浅的感觉，就像是神经元被改造了一般，如果遇上不负责任的导师，那就另当別论。”
    说著便意味深长地看了亚歷西奥一眼。
    亚歷西奥：“……”
    他隨即扬了扬眉，“谢谢你，麦可同学，你只是说我不负责任，並没有直接拿我的才学和师父相比，为我挽留了一丝面子。”
    麦可面色不变，嘴角微翘，“不客气。”
    曾阿想的注意力却明显不在这里，盯著窗外沈牧远去的背影，他皱了皱眉。
    “老师最近挺忙的样子，还要时不时地来指导我们，而且好像每次还都是步行来。”
    他隨即轻拍了下桌子，“下次我还是开我的超跑去接老师吧，老师也太辛苦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大家也都已经彼此了解，知道曾阿想家境不错，妥妥的富二代来的。
    王强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接导师，不过这事你得经过导师的同意。”
    “你们有没有想过別的可能性？”许久没有开口的亚歷西奥盯著屏幕的目光忽而有些严肃。
    “什么？”其他人显然都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顿了顿，亚歷西奥眼里的惊愕散去一些，直接把电脑屏幕转到他们这边。
    “你们自己看。”
    几人凑过去。
    上面是一条《证券日报》推送的新闻。
    “今天上午，一项震动学术界与新能源汽车產业的重磅交易正式披露。byd股份有限公司已获得关於鋰金属电池关键技术的三项核心专利的独家专属授权。记者从接近交易的人士处获悉，此次独家授权协议总价值高达6亿元人民幣……”
    看著这条新闻，几个人多少有些疑惑。
    曾阿想问道：“byd？亚歷西奥，你还专注我们华国的企业？我去，6亿，这新闻数字没写错吧？”
    几人虽然不怎么关注byd，但看到这个数字眼睛惊得睁大。
    亚歷西奥无奈地摇头，“曾，你没关注到重点，你们知道这三项技术专利属於谁吗？”
    想到沈牧前些日子在忙什么，曾阿想意识到什么，神情立刻激动了。
    “不会是在老师那吧？”
    亚歷西奥点头，“没错，这几项技术就是师父提出来的。”
    王强也有些激动，“確实，前些日子是听说过这个新闻来著，导师初次跨界化学领域，就整出了几个突破性成果。”
    静静的教室里隨即传来几声吸气的声音。
    亚歷西奥看著几人，“所以，我刚才说的是，有没有別的可能性，师父到学校都是步行，是因为住所离这边近，或者他只是想溜达溜达？”
    曾阿想十分同意，並且不知怎么的，忽然感觉自家老爹都有点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