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以之前合作的经验来说，这些合同条款中关於技术的细节，只要是沈牧交代的，孟亦诚肯定是没有问题。
    奈何沈牧跟林初彤说了这件事之后，林初彤大为震惊，表示自己从来没有谈过6亿这么大的项目，申请要帮他去洽谈细节。
    看著林初彤渴望的眼神，沈牧宠溺一笑，大手一挥便隨她去了。
    正好，那些技术上的细节，也省得孟亦诚总是一遍遍的问他，以林初彤的脑子，自己交代一下就十分可以了。
    ……
    確定专利的事情不久，沈牧便不得不回到了燕大，因为他的几位学生都已经按时到校。
    因为手头有些忙，当初刚从印渡回国的时候，沈牧把他们到校的时间推迟了大半个月。
    但自己招的学生，总不能一直不让人家报到。
    沈牧来到燕大校园时，果然发现门口蹲守的媒体少了许多，想来是前段时间一直蹲不著他，以为他不来学校，后面渐渐有的也就不来蹲了。
    但校园內关於他荣获拉马努金奖的喜庆横幅仍未撤下，红底白字，在冬日的阳光下颇为醒目。
    步行穿过熟悉的校园，一路上遇到很多同学同他打招呼，还有好几位熟悉的教授和院系领导。
    “牧神，你回来啦！”
    “小沈，好久不见啊！”
    “小沈，这次可是给咱们学校，给咱们国家挣了大面子！”
    问候与寒暄络绎不绝，语气里都带著由衷的欢喜。
    大家都想和他多说几句，但又似乎怕耽误他宝贵的时间，往往只是热情地打个招呼，便笑著目送他匆匆走过。
    沈牧能感觉到那种混合著崇敬与体谅的微妙距离感，他一一礼貌回应。
    有几个同学，拿著卡片和笔犹豫著，沈牧看不过去，主动拿过来给他们签了个名。
    签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是他在某刊物上的照片，別说，这张他都没有。
    “多谢牧神！”
    那几个同学惊喜地道过谢，快速跑走了。
    沈牧还以为从国外回来，在燕大校內也会免不了被围住，没想到大家竟然比之之前还收敛了许多。
    想著还是母校的这些师生更加体谅人，不像门口的媒体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追著你跑。
    脚步不停，沈牧朝著静园三院走去。
    就在他博士毕业准备留校的时候，学校已经给他准备好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虽然没有在里面办过公，但沈牧稍稍去瞅过一眼，这间办公室尤其的大，装修的话看得出来也是刚刚布置的。
    张传明来看的时候，还佯装有些酸溜溜的语气，说办公室布置的比他的那间清雅多了，学校果然是非常区別对待。
    远远地看著那间明显更宽大，更明亮的办公室，沈牧倒觉得真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他学生確实也多，正好他要是跟学生开会的话，地方小了也搁不开。
    还没上楼，他便遇到了刚从楼上下来的王平。
    王平见到他也是十分高兴，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可算回来了！再不见你，大家都要念叨我了。”
    “他们怕耽误你，不敢直接给你打电话，只敢念叨我。”
    “回来了，王院。”沈牧笑著应道。
    王平想到什么，神色继而收敛了一些，“对了，唐院说，fast天眼那个项目有些进展了，前几天还跟我问你现在在忙什么，具体的老唐更清楚，他前阵子去参加了次研討会。你有空可以去问问他，毕竟这个项目是要你来牵头的。”
    沈牧闻言，倒是有些意外，但同时感觉两眼一黑。
    他现在倒是盼望项目能晚下来那么一点点，研究都挤在一起，他的时间確实不够分，因为手头要解决融合实验，继续研究系统新给的两个【传奇】灵感已经占据了他的几乎全部时间。
    “谢谢王院提醒，我记下了，回头找唐院长聊聊。”沈牧点点头，与王平道別，转身走向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可以听到里面聊的有些热闹，仔细听就会发现，其中有一个人的声音尤其夸张。
    沈牧辨別了出来，是亚歷西奥·菲加利，他在印渡遇到的他那位最年长的学生。
    当初亚歷西奥一再请求沈牧回国的时候带著他，而他表示自己来印渡也是为了和沈牧一起回到华国的。
    沈牧当时答应考虑，只是当时事发突然，他提前回国，就把亚歷西奥给忘了……
    人家一个业界非常有潜力的学者，未来要得菲尔兹奖的人，被他因故放了鸽子，沈牧还以为他隨时放弃报他的导师也是很有可能的，想不到他却是按时来了。
    轻轻推开门，里面的五个人都是一愣，隨即眼神都亮了起来。
    “牧神！”
    “沈教授！”
    “师父！”
    “导师。”
    ……
    最后激动之下乱喊一气的眾人，全都统一了叫法，变成了“导师”。
    沈牧点了点头，打量了几人一眼，隨即笑道：“欢迎各位，从今天起，我將带大家一起探索数学中那些未知的课题。”
    “我想，你们应该认识过了？”
    五个人里有两个是燕大的博士生，曾阿想，王强，还有欧洲的两个小伙，亚歷西奥·菲加利，麦可·韦伯，再加一个艾米丽。
    眾人点了点头。
    曾阿想拍了拍王强的肩膀，“牧神……导师，我们俩本来就是同学，没想到现在一齐被您选中了。”
    他身边留著寸头，看著略略有些靦腆的男生点了点头，“是的，老师。”
    “还有亚歷西奥他们，巧了，他们俩也认识。”曾阿想继续道。
    看了看一旁的艾米丽，“就是这位小同学，还没认识过……”
    以曾阿想自来熟的性格，他自然是想和同学们都认识一下，但他刚才问艾米丽，艾米丽没搭理他，他估摸著这位同学英文可能也不太好？
    此时曾阿想再向艾米丽看去的时候，却发现小同学此刻完全变了模样，对著沈牧的神色非常柔和甚至是乖巧。
    艾米丽把已经倒好的茶放到沈牧面前，俏皮一笑，“导师，喝茶。”
    沈牧也笑道：“谢谢。”
    艾米丽隨即面向大家，介绍了一下自己，“我是艾米丽，来自澳国，认识大家很高兴。”
    曾阿想隨即惊诧，好傢伙，小姑娘不仅会英文，连中文都会，刚才纯粹是不想搭理他们而已。
    而且他是真看不出来她认识大家很高兴……
    除了艾米丽，其他人沈牧也不是很熟悉，听曾阿想这么说，也来了兴趣，看向亚歷西奥·菲加利和麦可·韦伯。
    “你们也认识？”
    麦可那似乎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些尷尬，“导师，我曾经报过菲加利的课。”
    亚歷西奥在一旁笑得欢，“没错，师父，我曾经也是他的师父。”
    意识到什么，亚歷西奥改口道，“对了，是导师，我曾经是他的硕士导师，所以现在您是他导师的导师，这要怎么叫呢？”
    “抱歉，我觉得师父这个词很酷，他总是从我的嘴里冒出来……”
    沈牧宽容地点了点头，“没关係，其实叫什么都没关係，把课题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两位不但认识，还有这层关係，显然亚歷西奥已经是发国巴黎高等师范学院的讲师。
    亚歷西奥挑了挑眉，“好的，师父。”
    旁边的麦可似乎受不了他如此聒噪，对他有些嫌弃，“我自然也是叫沈教授导师，至於您，现在咱俩平辈儿。”
    亚歷西奥咬了咬压根，使劲呼嚕了下麦可的头，“好啊，你小子，真是不像话……”
    沈牧：“……”
    其实实话来说，这位麦可不仅比在简歷里自称成熟稳重的曾阿想要稳重的多，而且比他曾经的导师亚歷西奥也更稳重些。
    沈牧招招手，让大家安静。
    “接下来的几天，我给大家布置了点任务，都是关於广义上同调不变式相关的题目。”
    “对了，关於广义上同调不变式的框架，你们是否了解？”
    艾米丽第一个举手，沈牧便让她来说。
    “导师，广义上同调不变式是您在证明格罗滕迪克-沈標准c定理时创造的方法，这个框架十分强大……”
    艾米丽侃侃而谈了几句之后，眾人全都一阵惊奇，惊讶於这个看起来没有多大的小女孩竟然懂得这么多。
    曾阿想眼睛瞪得最大，“不是吧，学霸啊你。”
    艾米丽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人家小姑娘都发言了，作为几个学生中最年长的一位，亚歷西奥紧接著开口。
    “这次咱们导师去印渡领拉马努金奖作报告的时候，就讲到了这个方法。”
    他笑了笑，“当然，当时我就在现场。”
    沈牧点了点头，“说得不错，如果现在还不知道的自己去了解，然后我发给你们的题目做好，一周后我要检查。”
    发给几个人的题目並不相同，但大同小异，几个人的基础水平不一样，但他选的几个人天赋都不错，相信如果互帮互助，都把题目做出来也不成问题。
    听到沈牧的话，几个人看上去还是有些紧张，但都答应的很郑重。
    “好的，导师。”
    曾阿想举了举手，“那导师，如果一周后我们都通过了，后面做什么课题？”
    这个沈牧確实早有计划，面对学生的提问並不隱瞒。
    “通过了的话，我们要做一个以广义上同调不变式为基本方法来解决的课题，一个不小的课题。”
    沈牧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这次的测试並不算好过，你们先过了再说。”
    听到大课题曾阿想刚刚眼睛一亮，此时他和王强对视了一眼，那点亮光差点全部熄灭。
    “好的，导师……”
    ……
    几天后，沈牧正在办公室的白板前推演一个复杂的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组，试图为融合实验中的多物理场耦合问题构建更普適的数学框架。
    正在思考著的时候，略轻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
    助理的脸上带著一丝为难，小声道。
    “沈总，外面有位……呃，外国人想见您。他说他是三星sdi公司的，姓朴，是位高级副总裁。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您，说之前通过邮件和电话联繫过，有重要事务必须当面谈。”
    三星sdi。
    沈牧目光从白板上移开，对这个名字並不意外。过去几周，试图联繫他的国际电池巨头中，三星sdi和lg化学是最积极、也最执著的那一类。邮件、电话的频率很高。
    因为那时候他还没有和byd確定合作意向，所以给他们的回覆都是正在考虑中，暂无定论。
    沈牧没想到的是，他们並没有选择继续远程沟通，而是直接赶来和他谈。
    不过，他最近確实忙，很多电话都没有接。
    虽然事情到这个地步，两方並没有合作的必要了，但既然人已经千里迢迢地来到了这里，还是有必要打个招呼，告知自己的意愿。
    “请他到一號会议室，我马上过去。”沈牧对助理道。
    五分钟后，沈牧推开一號会议室的门。
    里面坐著三个人。为首的是位五十岁上下、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穿著深灰色精纺西装的中年韩国男人，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带著长途赶路的淡淡疲惫，但腰背挺得笔直。他身后坐著一位稍年轻的助理模样的男子，以及一位戴著眼镜的中年女性。
    三人都是风尘僕僕的样子。
    见到沈牧进来，中年男人立刻站起身，脸上瞬间露出一个笑容，快步上前，微微鞠躬后伸出手。
    “沈教授，幸会。我是朴振宇，三星sdi全球战略投资本部高级副总裁。非常抱歉未经预约冒昧来访，实在是因为此事事关重大，我们认为必须当面向您表达我们的诚意和合作愿景。”
    他的中文带著口音，但相当流利，显然是下过功夫的。他身后的两人也跟著起身致意。
    “朴先生客气了，请坐。”沈牧回以礼节性的微笑，在主位坐下。“从首尔专程赶来？”
    “是的，今早的航班，从东晶转机。”
    朴振宇坦然承认，姿態放得颇低，“我们在东晶有个重要的供应链会议，但接到总部最高指令，必须第一时间与沈教授您会面，所以会议一结束我们就赶过来了。时间仓促，还请沈教授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