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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神秘审稿人的评语

    格里菲思想起自己来之前,心里那点隱隱的、或许还能在霍奇猜想上做出点突破的念头,此刻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得了,连最后这点念想也没了,这小子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別人留啊。”
    这话里已没有丝毫的不服或怨气,只剩下纯粹的、对绝对实力和天赋的嘆服。
    掌声经久不息。
    沈牧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掌声震耳欲聋,但显然最初他还是很享受的。
    因为之前这样证明过几次,这回显然比计划中的推演时间还缩减了不少。
    总之,整个推演都很顺利,爽利。
    不多时,主持人宣布,会议进入自由交流阶段。
    但出乎沈牧的意料,台下这群被认为是业界最挑剔的大脑却並没有对他提出什么问题,由此更让沈牧认定,他的推演確实是详实又准確的。
    现场又沉静了片刻,隨后前排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眾人目光匯聚之处,麦可·阿蒂亚在西蒙·唐纳森的搀扶下,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站直身体,目光投向台上的沈牧。
    报告厅迅速安静下来。
    阿蒂亚没有用话筒,但他那略显沙哑、缓慢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足以让前排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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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牧先生。”阿蒂亚开口道。
    沈牧快步走到台边,面向阿蒂亚,微微躬身致意,“阿蒂亚教授,您请讲。”
    阿蒂亚看著他,继续说道:“我研究指標定理很多年,那个工作的核心,是找到不同数学领域,拓扑、分析和几何之间深刻的联繫,用一个统一的公式把它们串联起来。”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也仿佛在斟酌词句。
    “你今天做的工作,在精神上有相似之处,但走得更远。”
    阿蒂亚的目光更加专注,“你不是在连接已有的、成熟的理论。你是构建了一套新的语言和语法,然后用这套语言重新表述,並解决了两个根本性的老问题。”
    “这很关键。”
    他的声音带著学者特有的郑重。
    “数学的突破,常常不在於发现了新的事实,而在於发明了新的、更强大的表述事实和关係的方式。”
    “你引入的这套语言,其清晰性,尤其是它处理整体结构与局部挠元之间矛盾的方式,展示了新的可能性。它很可能不限於解决標准猜想。”
    阿蒂亚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德利涅、威腾还有其他一眾学者,而后目光回到沈牧这里。
    “格罗滕迪克说他看到了一扇窗,沈牧,今天你推开了这扇窗。”
    他再次看向在场的眾多学者,“而窗外面是什么,需要你们,以及后来的人,继续去探索。但今天,沈牧证明了这扇窗是可以被打开的,而且窗子后面的空间值得探索。”
    “沈牧先生,感谢你的工作,它让我这个年纪的人,也对数学接下来的路,多了一点好奇,並能保持这种清晰和勇敢。”
    说完,阿蒂亚似乎完成了想说的话,缓缓坐回座位。
    唐纳森边扶著老师坐下,另一只手对沈牧竖了个大拇指。
    “確实,今天真是场绝妙而不可复製的验证。”
    沈牧对阿蒂亚頷首致意。
    “阿蒂亚教授,首先,我必须感谢您。感谢您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坐在这里听完了我的报告。这对我和燕京大学,都是极大的荣幸。”
    “您刚才提到了构建新的语言和推开窗户。但我必须说,任何新的语言和窗户,都必然建立在无数前人构建的地基和墙壁之上。”
    “没有格罗滕迪克教授提出的標准猜想,没有您和包括在座许多前辈在过去几十年里发展的指標理论、代数几何、拓扑学等领域的深刻工具和思想,我甚至无法想像今天所展示的这个框架的轮廓。”
    “我所做的,或许只是在恰当的时机,尝试用一种新的方式,去组合、詮释並拓展那些已经存在的、无比强大的思想。”
    他略微侧身,对著西蒙·唐纳森也点头致意,脸上露出一丝谦和的笑意:“也谢谢您,唐纳森博士的肯定。”
    “还有在场的各位,能与诸位交流,是我莫大的幸运。”
    沈牧这番回应清晰、谦逊,又不失对自身工作的清醒认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台下,燕京大学校长郝凭,以及肖燁和张传明等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骄傲和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们看著台上那个面对阿蒂亚如此讚誉、面对全场目光依然沉稳自若的年轻人,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换作任何其他这个年纪的学者,在如此眾多学界巨擘面前完成一场高难度报告,还得到这般评价,恐怕话都说不出来,可沈牧的表现,从始至终都堪称典范。
    阿蒂亚的发言无疑是在证明,沈牧的推演逻辑及过程没有任何问题,不仅如此,阿蒂亚还对此做出了至高的评价。
    而能让这位数学教皇发表这么一大段长篇评论確实不容易,人们也已经意识到沈牧这番证明的价值所在。
    现场的惊嘆声继续此起彼伏的时候,德利涅站了起来,並拿起讲台边备用的无线话筒。
    他的动作立刻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德利涅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在大家开始更自由的交流之前,我想代表《数学年刊》编辑委员会,宣布一项决定。”
    会场迅速安静下来。
    “沈牧先生关於標准猜想c与d证明的论文,在经过完备的同行评审程序后,將作为下一期的封面文章刊出。”
    热烈的掌声立刻响起,这几乎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如此重量级的工作,被《数学年刊》这样的顶级期刊以最快速度接受,合情合理。
    然而,掌声中,也夹杂著一些明显的低语和疑惑的目光。
    不少人,包括前排的一些学者,都看向了德利涅,又看了看台上的沈牧,脸上带著不解。
    因为他们很清楚,德利涅本人,以及在座的不少顶尖专家,最初对沈牧的证明是存有疑虑的,这也是他们专程前来参会的重要原因。
    如果评审早已完成並通过,那他们的疑惑和今天的验证又算什么?难道这项决定是德利涅现场解决了这项证明中的疑惑之后,刚刚得出的?
    德利涅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疑问。
    他抬起手,示意掌声和低语暂停,然后用一种更郑重的语气说道。
    “我知道大家可能有疑问,评审似乎完成得太快了。在此,我需要说明,《数学年刊》在收到沈牧先生的投稿后,启动了一项最高优先级的保密评审。我们邀请了极少数评审人,评审过程是独立且高效的。”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那些面露疑色的同行脸上稍作停留。
    “最终,给出决定性审稿意见的,是另一位评审人。鑑於这项工作的特殊意义,以及当前场合,经该评审人特別许可,我在此宣读其核心审稿意见。”
    德利涅从西装內袋中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標记的白色信封,从中抽出一张对摺的、略显陈旧的信纸,而后展开。
    整个报告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聆听德利涅手持那封信上的內容。
    德利涅快速戴上眼镜,然后用他那带著法国口音、但异常清晰的英语,缓缓念道:
    “关於沈牧先生证明標准定理c与d的两篇论文,我的审阅意见。”
    德利涅的声音平稳。
    “许多证明是复杂的,甚至是笨重的。但沈牧先生的证明,是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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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构造的广义上同调不变式,不是生硬的拼凑。它有一种自然的、清澈见底的结构,就像好的诗歌,词语自己找到了正確的位置。它让我想起了数学本该有的样子,不是与符號搏斗,而是看清事物之间本已存在的优雅联繫。”
    “他处理那些经典难题,比如下降和挠元的方式,没有使用蛮力。他找到了一种轻盈的、几乎是舞蹈般的步伐绕过了它们,同时却丝毫未损论证的严格。这需要非凡的洞察和品味。”
    “阅读这样的证明,是一种享受。它不仅仅告诉你这是对的,它还让你感受到为什么这必然是对的,以及这有多么美妙。他重新发现了这些猜想深处蕴藏的简洁与和谐。”
    “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疑问。我认为这项工作非常重要,它不仅解决了问题,更重要的是,它以一种优美和鼓舞人心的方式解决了问题。它提醒我们,最深刻的真理往往拥有最优雅的形式。”
    德利涅念到最后,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嘆。
    “此致,一位曾被数学之美拯救,並始终相信其力量的老兵。”
    念毕,德利涅摘下眼镜,看向台下。
    许多学者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那是只有真正投身其中、尝过数学研究中的种种艰辛,也领略过剎那灵光之喜悦的人,才能完全理解的触动。
    这与其说是一份冷冰冰的学术审稿意见,不如说是一位大师对后辈的数学思维的跳脱与縝密发出的讚美。
    终於,有人面露恍然,提出自己的质疑。
    “这个审稿人,是不是格罗滕迪克教授?”
    不但是这个熟悉的语气,也是因为大家反应过来,连深耕多年標准猜想领域的德利涅对沈牧的论文都不能完全看的明白,尚存疑惑,这个审稿人的身份好像一下子明了。
    现场再次沸腾,不少人惊呼出来。
    “啊……真的是格罗滕迪克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锁定在德利涅身上,数道目光在空中交匯、碰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期待和震惊。
    在眾人逐渐灼热的目光中,德利涅缓缓点了点头,確认了那无声的猜测。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是的,大家似乎都猜了出来,审稿人是我的老师亚歷山大·格罗滕迪克先生。这是他的亲笔审稿意见,他同意了在此公开。”
    德利涅的话音落下,像是点燃了一条引线,將全场观眾的情绪点燃。
    “我的上帝,真的是他!”一位坐在中排的欧洲学者失声低呼,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同事的胳膊,“格罗滕迪克,他居然还在关注这个领域,而且还给出了审稿意见!”
    另一位头髮花白的法兰西学院院士喃喃道,眼神有些发直,“优美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几乎是最高评价了。格罗滕迪克当年就曾说过,数学应该揭示结构之美,而非堆砌技巧。”
    靠近前排的一位普林斯顿教授侧身对邻座感嘆,声音带著恍然。
    “难怪德利涅之前有疑惑也还是来了,如果格罗滕迪克已经认可了这个方向,那说明最根本的洞见和框架已经被这位创立者肯定了。德利涅他们来,或许更多是验证细节和自己理解其中精妙。”
    后排的学生区更是炸开了锅。
    一个博士生激动地脸都红了,“我导师说过,格罗滕迪克隱居后几乎切断了所有正式学术联繫,连菲尔兹奖都拒领。”
    “能让这位隱士破例审稿,还写下这样高度评价的评语,可想而知,牧神的证明有多漂亮!”
    他旁边一位显然对数学史更了解的同学,声音因兴奋而有些颤抖。
    “何止是证明被认可,这是得到了道统的认可!標准猜想是他提出的,现在由他亲自审定证明,並称之为美和重新发现,这等於宣告,这个证明路径就是他当年心中所追寻的图景的正统延续!这是加冕啊!”
    记者区,那位《sce》杂誌的资深记者飞速地在录音笔旁记录,眼睛发亮。
    “对,要重点记下这个!標题可以有了,就叫格罗滕迪克为华国天才沈牧证明加冕。”
    “这已不是简单的学术突破,这是具有象徵意义的歷史事件!那位开创了现代代数几何的教皇,在隱居几十年后,为他所提出的终极猜想的证明者,送上了来自源头的祝福。数学史的闭环,在今天完成了!”
    ……
    台上,沈牧也有些意外。
    他知道格罗滕迪克已经隱居许久,对外界的事仿佛一点都不关心,几十年来他从未参与一次学术会议,仿佛与世隔绝。
    还有传说称,格罗滕迪克早已把早年所有手稿焚毁,再不问和数学有关的任何话题。
    可是听德利涅的话头,这次好似是格罗滕迪克亲自要求写审稿评语的,想到这里沈牧心跳快跳了两下,还有些激动。
    能得到数学大师如此评语,他的內心还是很爽利的。
    他抬眼看向德利涅,声音诚挚。
    “感谢德利涅教授告知,也请允许我,在此向格罗滕迪克教授,致以最深的敬意与感谢。”
    “能得到標准猜想提出者本人的审阅与肯定,尤其是关於美的评价,这对我而言,是极大的荣幸,也是最珍贵的鼓励。它让我確信,我所探索的路径,或许没有偏离前辈们曾经仰望的方向。”
    “这份认可,是荣耀,更是鞭策。我会將这份对数学之美的追寻,继续下去,谢谢!”
    掌声中,德利涅点头,眼含讚赏和欣慰。
    不同於前面的质询环节,下面的自由交流时间,气氛就热烈的多。
    不过也只限於对此领域研究比较深的学者,交流的都是自己真真切切的感悟,並在一些比较细节的问题上,请沈牧进一步讲解。
    沈牧自然是一一与其深入探討,几乎每一个方向的话题都可以展开。
    与这些业內大佬交流的过程中,沈牧发现自己的数学经验,甚至是其他学科的经验都有些增长,虽然增长缓慢。
    现场学术气氛极其浓烈,眾位学者一度討论地忘我,忘记了时间。
    而在与沈牧的交流过程中,人们也都终於意识到,沈牧能接连证明出几个世界级猜想並不是偶然,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实力確实强大。
    以他的这个年龄来说,甚至是强到可怕的程度。
    学术交流严谨深奥,但眾位学者探討之后,只觉酣畅淋漓。
    这次会议確实是满足了眾人的所有期待,可以说是尽兴而归。
    期间,沈牧注意到格里菲思目光呆滯地看著他,好似更加忧鬱,便关切问道。
    “格里菲思教授,您有什么问题吗?”
    格里菲思闻言抬眼,仿佛如梦初醒,最后他耸了耸肩。
    “很遗憾,我没有任何问题。”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一旁的助手托马斯却听出格里菲思的落寞。
    他很能理解,格里菲思来之前,或许还怀揣著在相关领域一较高下甚至有所突破的念头,而且毫无疑问,他认为自己会是这个会议上最重量级的人物。
    但短短数小时內,他的认知被层层刷新。
    从亲眼见证完备的证明逻辑,到阿蒂亚的盛讚,再到格罗滕迪克亲笔审稿意见的公布。
    这一切,尤其是格里菲思本人听完报告后那无可置疑的沉默与最终的表態,都已充分表明,沈牧的证明坚实无比,无隙可乘。
    也难怪导师从最初的昂扬姿態,现在背都显得佝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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