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虽然討论的火热，但对於沈牧究竟有没有完备地证明出两个標准猜想，大家到底是难下定论。
    他们也都知道，也许沈牧此时已经投稿某刊，他的证明思路正在某个地方进行著同行评审。
    只不过这个过程非常漫长，按照以往的例子，要出评审结果还不知道要等多长时间。
    標准猜想毕竟是世界级难题，所以arxiv上虽然关於標准猜想的论文很少。
    不过也不是没有，再往前倒几年，在2004年的时候，发国数学家伊夫·安德烈发表了一篇重要论文，在论文中，他试图用绕过標准猜想来建立动机理论。
    而后关於他这项工作的討论、解读和相关的研討会报告被大量上传到arxiv，这使得2004-2005年左右成为arxiv上出现標准猜想词频最高的时期，但这些论文更多的是关於如何绕过它或討论其影响，而非直接將其证明。
    而后，关於標准猜想的论文就再次慢慢减少了。
    就算是有人发了那么一篇试证明文件出来，大家也没有那么急切地盼望別人的证明结果。
    这次对於沈牧的论文，大家的態度为什么如此不同？
    一是因为业內有些学者对沈牧的论文大加讚赏，肯定了沈牧论文里面的多处论证。
    另一个原因也许是因为沈牧的名头大家都有耳闻，因为前段时间他才在普林斯顿学术交流会上证明出了標准定理a和標准定理b。
    现场几位数学界大佬现场验证，对沈牧的证明思路给出了高度的评价，证明完整，完美。
    紧接著，他的这两篇论文分別登上了《数学学报》和《数学年刊》两大数学顶级刊物。
    所以对於沈牧的这篇论文，世人大概可以窥见它的含金量，关注度和期盼度自然是直线上升的。
    当然也不只是业內学者，毕竟是世界级数学难题，公眾对於它的討论度也渐渐增多，並持续等待著这两个证明后面的进展。
    就在大家对评审结果翘首以盼的时候，燕京大学將以学校名义举行一场国际学术会议的消息传来。
    消息称，在这场学术交流会上，沈牧將就自己关於標准猜想c和d的证明，做一个学术报告。
    大家哪有不明白的，燕京大学的这场学术交流会，实际上就是为沈牧召开的。
    只不过华国已经多年没有组织过国际学术会议，特別是在数学方面，虽然近几年华国数学快速崛起，在若干领域已有取得世界性突破，涌现了一批杰出的数学家。
    但跟米国，发国等数学强国比，整体还有是有著不小的差距。
    所以接下来，大家的关注点便从沈牧的论文是否证明完备，迅速转移到，燕京的这场学术交流会，除了华国本国的数学家，其他国家的数学学者会不会去参加。
    对此，国际各大论坛討论火热。
    一个著名的国际数学研究者聚集的论坛上，相关帖子迅速盖起高楼。
    楼主在【燕京大学要为准菲尔兹级成果开专场国际会议，你会去吗？】的主题下拋出了自己的疑虑。
    【刚收到正式邀请函，会议核心是听沈牧报告他对標准猜想c和d的证明。日程看起来挺紧凑，重点是討论。拋开政治不谈，单纯从学术角度，值得专程飞一趟燕京吗？我知道沈牧很强，之前普林斯顿的报告也广受好评，但这次毕竟是全新的、更重磅的工作，而且还在评审中。】
    【邀请函我也收到了。我的导师几乎立刻回復了“参加”。他的原话是：“当丘亲自打电话告诉你应该去听听，而內容又是这种级別的问题时，你的选择只有一个。”我个人还在犹豫，主要是手头项目正到关键阶段。】
    【值得。理由有三：第一，沈牧的过往记录无可挑剔，他之前的工作经受了最严格的检验，这次鲁莽行事的可能性极低。第二，这是第一时间理解他整个证明框架和思想的机会，看论文和听作者亲自讲解、参与现场问答，完全是两回事。第三，等待確认参会的名单吧，我倒觉得这很可能成为近几年代数几何领域最重要的一次线下聚会。你不去，你的竞爭对手、合作者可能都会去。】
    【老实说，我很想去。但我担心签证问题，以及……嗯，那边学术环境的开放性。会议討论能足够自由和具有批判性吗？还是说更像一场成果展示会？】
    【我觉得这完全不用担心，如果是別人，也许我不会去，但如果是沈牧，这次会议必须冲。老实说，看过他的多篇论文，他在数学上的天赋和才能一度令我惊嘆，我是他的粉丝。】
    【羡慕收到邀请的各位。我一个东欧的研究生，只申请到了旁听资格，但已经决定自费去了！哪怕只是为了在问答环节问一个问题，或者只是感受一下那种氛围。沈的论文我列印出来啃了两个星期，有些地方简直像魔法，迫切需要“解咒”。】
    【看来还是有些人想参加的，不过我的想法还是不同，比起去华国燕京参加这次学术交流会，我寧愿等著最终评审结果出来，再说了，拉马努金奖下个月不是要在米国颁发吗，这样的盛会才没人能拒绝。】
    【就知道这次很多人会这么想，楼上的，听说过学术无国界吗？哪里有优秀的学者，我们就去哪里听课，放下那些所谓的偏见，它会阻挡你学术进步的脚步。】
    【说来惭愧，起初我也本能地產生了这种疑虑和退缩的想法，相信有不少人都会像我一样，但索性最后我申请了参加这次会议，因为看完沈牧的那篇论文，我感觉到，这次如果我不去参会，也许会十分遗憾。】
    【我们系的大魔王教授在组会上说：“我强烈建议你们中所有做相关方向的，儘可能去参加。即使有些细节听不懂，感受一下最前沿的问题是如何被思考和討论的，比上十门课都有用。”他还开玩笑说，如果谁能当场提出一个让沈牧都需要思考一下的问题，他保证写一封强到极致的推荐信。】
    【我问一个实际的问题，有人了解燕京大学周边的住宿和美食吗？会议期间燕京天气如何？有没有华国本地的朋友分享一下旅游攻略？】
    ……
    米国，辛泽西州。
    当菲利普·格里菲思结束为期数月的自我闭关，从堆满手稿和专著的书房里走出来时，他脸上带著一种熟悉的、混合著疲惫和仍在思考的神色。
    这次闭关的目標，依然是那个纠缠了数学界半个多世纪的难题：霍奇猜想。
    他尝试了一条基於广义中间雅可比簇的新路径，计算和论证浩如烟海，但最终，还是在某个关键的函子性质上遇到了无法逾越的障碍，模型无法完全闭合。
    这又是一次典型的、深刻的失败。
    他的博士生彼得·肖谨慎地递上一杯水，然后观察著老师的脸色，匯报了这段时间外界最重要的数学新闻。
    当听到“沈牧”、“標准猜想c和d”、“证明”、“预印本”这些词时，格里菲思端著水杯的手停顿在半空，许久没有说话。
    沈牧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意味复杂。
    数月前，当这个当时年仅十九岁的燕京学生，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乾净利落地证明了三维情形的霍奇猜想时，格里菲思在普林斯顿的办公室里，对著自己积累了多年、试图从不同角度逼近同一目標的手稿，感到了巨大的挫败和一丝荒谬的恼怒。
    他几乎想点燃那些草稿。那是一种混合著“竟被如此年轻的后生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抢先”的不甘，以及对证明本身精妙之处的震惊与认可。
    冷静下来后，他不得不承认，沈牧的证明为他自己的研究提供了新的、有价值的工具和视角。
    於是他重新埋头进去，这次闭关，部分也受益於那些新见解。
    然而，结果依旧是失败。
    而现在，这个名叫沈牧的学者，竟然宣称证明了標准猜想c和d？
    格里菲思放下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
    他深知標准猜想c的分量。
    在格罗滕迪克的伟大蓝图里，標准猜想c如果被证明，將直接、逻辑地导出霍奇猜想的正確性。这不再是攻击侧面堡垒，而是直取中军。
    格里菲思挠著有些光禿的脑门，深深的烦躁从內心涌出来。
    这个年轻后生追著他的脚步，把他的脚后跟都要踩掉了，然后现在他被快速超越，狠狠拋下。
    “您要去燕京吗？”彼得问道。
    “他们发来了会议邀请，一场专门为这两篇证明举办的国际研討会，沈牧將做主旨报告。”
    顿了顿，彼得补充了一句自己的观察。
    “不过，会议地点在华国燕京。除了他们本国学者，或许还有一些海外华人，其他主流学术圈的顶尖人物，未必愿意长途跋涉去参加一场……嗯，在那边举办的会议。”
    格里菲思抬起眼，目光锐利，之前的疲惫被一种更为清醒的审视神色取代。他没有理会学生刻在潜意识里的偏见，还有关於会议地点的潜台词。
    “去。”他声音平稳，但很肯定。
    “因为证明可能正確，需要第一时间了解？”学生试探地问。
    “不。”格里菲思回答得乾脆利落，“恰恰是因为，我不相信它这么快、这么轻易就被证明了，而且还是被同一个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连续完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的暮色，仿佛在对自己阐述理由。
    “霍奇猜想，標准猜想……它们不是孤立的谜题。它们是同一片深邃丛林里，盘根错节、彼此支撑的核心巨木。”
    “我花了数十年，也只能在其中几条小径上摸索前进，不断碰壁。三维情形被证明，是突破了外围一道艰险的关卡。这很了不起，展示了惊人的天赋和独特的视角，我认可这种天赋。”
    他转过身，看著学生。
    “但天赋不等於无限的速度和必然的成功，攻克了外围关卡，不代表就能立刻找到通往所有核心的秘径。”
    “从三维霍奇到標准猜想c和d，这之间的距离，是概念上、结构上巨大的飞跃。这需要时间，需要反覆的试错、沉淀，甚至需要等待数学本身新工具的自然成熟。”
    “沈牧的工作，尤其是他这次宣称的证明，速度已经快到了违背我对数学研究常態认知的地步。”
    “所以您认为其中必然有误？”学生追问。
    “我不確定。”
    格里菲思走回书桌，看著那些失败的手稿，“但我有责任，也有足够的经验去质疑。一个宣称解决了如此重大问题的证明，必须经受过来自各个方向、最严格、甚至是最挑剔的审视。”
    “如果它在燕京的报告会上，能够清晰、连贯、无懈可击地回答所有，包括我最深层的几何直觉提出的根本性质疑，那么它才是真正向著被接受迈出了坚实一步。反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確，他需要当面倾听沈牧的报告。
    “至於有多少人会去，”格里菲思最后说道，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那不是重点。至少，我会去。”
    “我需要亲自看一看，听一听，问一问。数学的真理，不会因为举办地点的不同而改变其分量，也不会因为参会人数的多寡而改变验证的必要性。”
    ……
    燕京大学与水木大学联合发布会议公告后，国际学界的响应之热烈，略微超出了丘承同与郝凭最初的预期。
    確认参会的核心学者名单不断加长，其中不少名字颇具分量，筹备组终於消除了“或许来参会的人太少”的疑虑。
    作为主办地点，燕京大学上下自然是紧张又兴奋，学生们茶余饭后，甚至在网上聊天的话题也都是关於这次交流会的。
    【之前还担心来著，没想到参会名单已经那么长了，看来我们牧神的国际影响力还是不小。】
    【那是必须的，我数了数，光是我在教材和论文里见过的名字就有好几个，虽然没有已经参加过普林斯顿的几个大佬，像皮埃尔·德利涅，西蒙·唐纳森这些，不过名单中很多都是国外非常权威的学者，这阵容，我还是狠狠期待了。】
    【楼上+1，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这些人之前很少来国內参加活动，这次居然都答应了。除去丘老先生的面子，標准猜想c和d的分量还是过於重了。】
    【確实是牧神的这两篇论文太顶了，前段时间的“晨星数学奖”很多人不是也没来参加？】
    【只有我担心牧神压力山大吗？这次会议很像“终极答辩委员会”，到时候提问环节，想想都头皮发麻。】
    【压力肯定有，但要对牧神有信心！他之前在普林斯顿不也顶住了？咱们牧神可是越到大场合，越泰然自若的人，而且这次燕京大学是主场，我们全校都是后援团。】
    【话说，会议地点在我们讲堂的李英厅？有没有本校的同学能混进去旁听啊？哪怕就在门口感受一下气氛也好！】
    【相信我，牧神这次可不是讲大学的课，是讲世界级的猜想证明，你觉得咱们进去听听得懂？能有机会见到这些真人版教科书作者在校园里走，已经值得炫耀一番了，感觉校园里的学术浓度要爆表了。】
    【我现在就希望一切顺利，让世界好好看看，咱们燕大、咱们华国数学，能做出什么样的工作，能办好什么样的会！牧神加油！】
    ……
    当丘承同和燕京大学的各位告诉沈牧，会有很多人来参会的时候，沈牧確实有些意外。
    毕竟华国组织这样的盛会不多，而且他们才在普林斯顿参加过学术交流会，时隔几个月而已。
    不过这样的结果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是两个世界级猜想一起被证明，不对，是三个。
    沈牧知道它们对於业界学者的重量。
    王平刚刚还兴奋地给他打过电话，让他什么都不要管，安心准备，等著会上作报告就好。
    像往常一样去上课的时候，张传明早就站在门口，看到他就朝他挥了挥手。
    “阿牧啊，不是说这几天你什么都不要管，只管准备学术会议？”
    张传明一副不打算让他进教室的架势。
    “你回吧，我都跟同学们说好了，他们还是喜欢听我讲的课。”
    “是吗？不愧是你啊张导。”
    “那是！哎，你小子不是恭维我吧？”
    “不敢不敢……”
    沈牧无意往教室里看了一眼，不知道怎么的，总感觉同学们的表情有点复杂。
    標准猜想d也就算了，系统给他的，不可能还会出现bug。
    標准猜想c是他自己推演出来的，那些推演步骤像是一步步印在他的脑子里，更加不会有问题。
    不过让学校这么一搞，沈牧倒感觉肩上无形间有了些压力。
    因为他知道，这已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成果展示，更关乎母校燕京大学的声誉，乃至华国数学界在此等基础学科舞台上的一次重要亮相。
    算了，既然有人主动代课，他就回去多温习几遍，顺便再学习一下新知识，肝肝经验。
    “那我就回去，谢谢张导了……”
    哪知看著沈牧离去的背影，教室里的好些个同学绷不住了，一个个神情动作都像极了尔康。
    “紫薇……不……牧神，不要走，我们要听你讲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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