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跟澳国的饭菜比起来……大家说我看著比邻居的女儿更加白净一些，我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是营养不良导致的苍白。”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有点担心，可能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变成一个胖子了。”
    艾米丽忽然露出些苦恼的憨厚样子，令沈牧不禁失笑。
    “不用担心。”
    艾米丽以为沈牧是有什么让她不必长胖的方法，比如锻炼之类的，结果沈牧接著又来了一句。
    “因为担心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吃华国的饭菜就是容易长胖，你看我回国没有多久，已经重了几斤了。”
    艾米丽也忍不住笑，“这里我想澄清一下，那次是布鲁斯奖委员会没有用心，准备的食物全都是麵包之类。”
    “其实澳国也有面，米，菜等其他食物，只是丰富程度远远不及华国而已。”
    “这样吧，下次我做几道澳国特色食物给你尝尝？”
    ……
    与此同时。
    水木大学某会议室。
    丘承同推开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迈步走到主位前，他没有直接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然后用目光扫过在座几名非华裔评审委员。
    “我们开始吧。”
    秘书將几份装订整齐的提名材料放在每个人面前。
    晨星数学奖是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颁发的最高奖项，由丘承同和陈启宗於1998年发起，每三年评选一次，授予45岁以下在纯数学与应用数学领域取得成就的华人数学奖，设有金奖和银奖，奖金分別为2.5万美元和1万美元。
    现在，丘承同与眾多评审召开会议，確定本届晨星数学奖金奖和银奖的获得者。
    按照评选流程，评审委员会向全球数学界尤其是华人数学界专家发出邀请，让他们提名候选人。
    现在，所有的候选人信息都摆在桌子上。
    丘承同拿起其中一份资料，抬头目光扫过其他几位评审。
    “十九岁，燕京大学在读博士生。”
    “由燕京大学校长郝凭提名。”
    “沈牧证明了格罗滕迪克-沈標准a定理，格罗滕迪克-沈標准b定理，三维霍奇-沈定理，这些成果，单独任何一项，都足以在数学史上留下名字。”
    “月初，在一场天文学会议上，沈牧首次提出『信號映射法』，这一数学工具不但对天体物理学研究有巨大帮助，在纯粹数学领域，同样是个能开闢新路径的好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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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肤色稍深的评审委员介绍著新候选人信息，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认真倾听，空气异常安静。
    大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討论。
    即使不说名字，他们也知道这个候选人的名字。
    沈牧。
    华国最年轻的数学家之一。
    他的成就，甚至能直接衝击明年的菲尔兹奖。
    一位评委一直沉默的看著材料，突然开口道：“晨星数学金奖过去获奖的，多是已经在各自领域耕耘多年的成熟学者，十九岁，这打破了我们设奖以来的所有记录，这样真的合適吗？”
    丘承同点了点头，“我以为年龄方面，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事情。格罗滕迪克教授提出这些构想的时候，也不过是壮年，数学的突破，有时候需要的就是这种不受束缚的头脑。”
    另一名白人评审抬头看了眼丘承同，“丘先生，燕京大学已经有很多年没出过金奖得主了，这次沈牧获奖，对他学校来说，也是意义非凡的一件事。”
    丘承同笑了笑，环视眾人道：“我还记得在98年，领导要求我们设立晨星数学奖，奖项设立的初衷就是奖励卓越，扶持新锐，来推动华人数学力量成长。我们评判的唯一標准，应该是学术成就本身。沈牧的工作，不仅解决了困扰数学界几十年的难题，更提供了新的思路。他的年龄和出身，不应该成为障碍，反而凸显他的可贵。”
    顿了顿，丘承同总结道：“我看这场评选会只需要好好研究银奖得主就好了，至於金奖，没有討论的必要。本届晨星数学金奖，没有人比沈牧更適合了。”
    话音落下，在场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同时也打开了话匣子。
    “沈牧確实是我见过天赋最高的数学天才。”
    “我看过他在《数学学报》、《数学年刊》上发表的论文，只能说惊为天人。”
    “晨星奖设立12年以来，最年轻的获奖者三十二岁，今天我们要討论的获奖人，只有十九岁。”
    “十九岁！我十九岁的时候连柯西列定义都要背三遍才能记住，而这孩子已经在设计全新的数学工具了。”
    “十九岁！我十九岁的时候连柯西列定义都要背三遍才能记住，而这孩子已经在设计全新的数学工具了。”
    “还有三维霍奇-沈定理，过去几个月时间，斯坦福和剑桥有几个研究组在他的基础上，尝试往下计算霍奇猜想，已经取得了非常大的进展。”
    “这么多年以来，確实只有这一届金奖评审起来不用费任何力气，沈牧实至名归。”
    “或许我们应该提前通知大会准备好新闻稿，標题可以写上：『晨星奖迎来一次真正意义的晨星』。”
    如此，所有评委达成一致，沈牧获得晨星数学金奖，他们只需要把信息通知给奖项资助机构恒隆集团以及晨兴数学中心，然后就可以开始著手准备颁奖典礼了。
    按照以往的传统，颁奖典礼会在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初举行。
    此时依然在研究鋰金属电池和標准猜想c的沈牧，並不知道这一切，今天他要给大三学生们上《代数几何》。
    教室里学生们嗡嗡嗡討论著，其中大部分话题都是关於沈牧的。
    “你们看新闻了吗？沈牧老师太厉害了，他是第一个领回布鲁斯奖章的华国人，一百多年了，头一遭的含金量懂吗？”
    “天体物理上的事我不懂，但数学上的事我听说了些，好像沈牧老师整出一个数学工具，名叫『信號映射法』，把一眾天体物理学家迷的不要不要。”
    “我也看到这条消息了，牧神真是我的偶像啊。”
    “感觉咱们学校欠牧神一个教授，这份成就绝对配得上正教授吧，研究员虽然也是正高级，但听著总差点意思。”
    “我觉得快了，年內牧神一定能评正教授。”
    学生们还在兴奋討论的时候，上课铃声响了，沈牧一身休閒装看起来和学生没什么区別的走上讲台。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扫视一圈学生，沈牧淡淡开口道：“后面几位同学注意点，如果困的话可以去洗把脸，我在这等著。”
    莫名熟悉的话脱口而出。
    再一想，这不是当初汤班对高三二十九班学生说的话吗？
    果然，老师都差不多啊。
    和预料中的差不多，后排趴在桌上的几名学生都精神了起来，也没人出去洗脸。
    沈牧点点头，“很好，那么开始上课。”
    他一边讲解，一边在黑板上做下板书。
    教室里无论坐著的“正式”学生还是站著的旁听学生，都发现他们的沈牧老师没有什么变化。
    他还是之前那个沈牧老师，没有因为领个布鲁斯奖章或者做出个新的数学工具而变化。
    即使新闻上一直在报导沈牧老师取得了多么大的成就，他讲课的方式和之前还是一样。
    ……
    片刻后，沈牧停笔。
    大家往黑板上看去，按照惯例，讲完基础知识，沈牧隨手给大家出了道题。
    “设 x=a1为仿射直线，y=v(y2?x3)?a2为仿射平面中的奇异三次曲线。定义映射?:x→y为?(t)=(t2，t3)。
    1.证明?是一个双射態射。
    2.证明?不是一个同构。
    3.將 x和 y分別视为射影直线 p1和射影曲线 y=v(y2z?x3)?p2的仿射开子集。问：?能否扩展为一个態射?:p1→y？若能，请具体写出扩展映射，並討论其性质（如是否仍为双射、是否满射等）。”
    沈牧照例先看向大家，“大家有没有解题思路？”
    底下鸦雀无声，连一向积极的李丝鈺都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几天不见而已，牧神出的题好像更难了。
    解出第一问好像还能试试，可是后面还两个问题，这让她如何举手？
    过了几秒钟，班內无一人举手，眾人异口同声。
    “老师，请您直接讲吧。”
    眼里同时透著恐惧与谦卑，看的沈牧不禁失笑。
    看来今天这道题要是想几步全都解出来，对他们来说確实不太容易。
    “好，那我就直接讲了。”
    沈牧重新拈起粉笔头，“这道题有多种解题思路，现在我们来讲最常见的一种。”
    他转身继续板书：
    第一问，
    態射的证明：
    態射要求每个坐標函数是正则函数。由於?(t)=(t2，t3)，其中 t2和 t3都是 a1上的多项式函数，故?是正则映射，从而是態射。
    需验证像集落在 y中：代入 y2?x3=(t3)2?(t2)3=t6?t6=0，成立。
    双射的证明：
    单射：设?(t1)=?(t2)，即(t12，t13)=(t22，t23)。若 t1��=0，则从第一个坐標得 t12=t22，故 t2=±t1；代入第二个坐標，若 t2=?t1，则 t13=?t13推出 t1=0，矛盾。所以 t2=t1。若 t1=0，则直接得 t2=0。
    满射：对任意(x，y)∈y，有 y2=x3。若 x��=0，取 t=y\/x，则 t2=y2\/x2=x3\/x2=x，且 t3=y3\/x3=y?(y2)\/(x3)=y（因为 y2=x3），故?(t)=(x，y)。若 x=0，则 y=0，对应 t=0。因此?是满射。
    第二问……”
    隨著沈牧在黑板上板书，底下的同学连忙在笔记本上记下解题思路，笔尖摩擦纸页的声音清晰而整齐。
    “根据经验，牧神说这题有多种解法的话，估摸著最少也得五种以上了。”
    “你这说的太保守了，上次牧神说那题不只一个解题思路，后来隨手就罗列了八种……”
    “唉，八种你就嚇哭了？那可是牧神！”
    “谁特么嚇的，我是为自己一种解法都想不出来默哀。”
    ……
    讲台上，沈牧已经板书到第三问的解答。
    “射影闭包的描述：
    x=a1可视为 p1的开子集，坐標为[u:v]，其中 t=u\/v（v��=0）。仿射部分对应 v��=0。
    y的射影闭包为 y=v(y2z?x3)?p2，齐次坐標为[x:y:z]。原仿射部分对应 z=1……”
    其实沈牧虽然在板书，脑子里其实已经清晰地把这道题的所有解题方法全都列了出来。
    只是题还没写完，他脑子里闪过一种新的解题思路，一种对他来说比较新的解题方式。
    “证明代数结构的半单性……或许证明c猜想，我该加入一种新的思路……”
    底下的同学眼见著沈牧书写的速度越来越慢，直至粉笔彻底停在那里，不动了。
    眾人的笔也就跟著停下，那种整齐的沙沙声跟著消失，整个班级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要是別的老师，大家可能会怀疑老师是不是脑子忽然失联，忘记自己要教的內容是什么，就是卡壳了。
    可现在站在讲台上的可是牧神，他有这种表现，只有一个解释。
    数学家突然来了灵感，只是停住的这个瞬间，他的脑子里估计已经列了上百个公式了！
    大家默契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即使有拍照板书的同学也是非常小心地確认没开闪光灯，才继续按下了拍摄。
    果然片刻后，沈牧的笔又开始动了，只不过他这次写的不再是原题的解题思路，而是別的什么算式，演算速度之快，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只是大家几乎是看不懂的，一头雾水的同时又本能的有种不明觉厉，甚至毛骨悚然的感觉。
    剩下的就是兴奋！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专注忘我状態的牧神，此刻，数学家的魅力在他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而且看著那些令人眼花繚乱，犹如天书一般的数学符號，大家终於更加深切的体会到，其实沈牧平时给他们出的那些题真的是已经努力做到符合他们大三的难度……
    沈牧在黑板上的板书，大家越看越像天书，越看越眼晕。
    不过肯定不是他们要学的內容就对了。
    他们牧神刚刚证明了標准定理a和b，看这样子，现在他这是又投入某个定理或猜想的怀抱了吧？
    不愧是牧神，这种研究速度简直太妖孽了。
    他最近研究的那可都是世界级的定理啊！
    眾人眼光里的崇敬更加浓厚，天才还这么努力专注，活该他能达到如此令人羡慕的成就。
    而台上，沈牧继续在黑板上奋笔疾书，企图抓住脑中那电光火石间迸发出的新思路。
    就算在数学上已经小有成就，沈牧如今仍然觉得，数学就是一座充满著未知的巨大迷宫，在其中遨游，探索后，便越来越体会到它的美妙。
    所以每当这个过程，沈牧都是极其兴奋的。
    不过这次比较遗憾的是，板书写满了整个黑板的时候，下课铃响。
    沈牧如梦初醒，停下了板书。
    標准c猜想证明过程复杂，只在这个课堂上他是演算不完的。
    且对比往常，他只是加入一种新的思路，对於证明结果，也许还是远远不够。
    令沈牧有些惊讶的是，即使是下课铃响，底下的同学也没有要动的意思，安静的像张照片。
    沈牧说了声下课，眾人才站起来给沈牧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
    沈牧心中一动，刚刚这群学生是怕吵到他，干扰他的思路，所以才一直保持著安静？
    “同学们，老师也谢谢你们。”
    “这道题目的解题思路一会儿我在黑板上写完，大家自行观看学习。”
    ……
    走出教室的时候，沈牧的脑子里仍然是刚才那没有板书完的演算过程。
    想著也许是时候闭关一段时间来研究c猜想，沈牧当即给张传明打了个电话，这两周的课请他代为讲一下。
    张传明应得非常麻利。
    “没问题啊，阿牧。”
    “是不是女朋友要求的？你们年轻人啊，我懂……”
    沈牧：“……”
    张传明隨即收起笑容，口吻关切。
    “前些日子你这个研究强度有点高了，再加上去国外时差倒倒来倒去的，確实应该休息休息。”
    ……
    掛掉电话，沈牧疾步朝著自己的博士生宿舍走去，路过办公楼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
    “沈牧师弟？”
    沈牧转头，发现叫住他的人是周雨。
    自打上次在普林斯顿回国之后，两人就没见过面，算算也有半年的时间了。
    见他回头，周雨眼里一阵惊喜。
    “还真是你，刚才就觉得身形很像……”
    半年而已，自己是没什么变化，沈牧眼见著比上次见更加成熟，学者的气质尽显。
    眉目更加俊朗，个子好像也高了一些。
    周雨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沈牧的时候，还是出发去普林斯顿的路上，当时她只当沈牧是个小师弟而已，没想到在美国，沈牧的表现直接將他惊呆。
    他就是个天才好嘛。
    饶是知道沈牧有多厉害，但是想想沈牧这半年以来的成就，周雨仍然忍不住咋舌。
    十九岁读博士，年纪轻轻就成为了燕京大学的代课老师，前不久拿到了天文学布鲁斯奖，成为获得此奖项最年轻的科学家，最近听说还证明出了標准猜想a和標准猜想b……
    似乎歷史上的天才都难有他这样的进步轨跡。
    像她这样的普通人，好像还在原地踏步。
    自己与天才之间的对比，好像一下子拉大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致使周雨都有点后悔自己刚刚兴奋之下叫住了沈牧。
    还叫人家师弟，也叫得出口……
    正自有些懊恼的时候，沈牧的声音把她拉回到现实。
    “周雨师姐，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