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他们披露细节，最少应该让发明算法的人站出来讲一讲。”来自米国的代表说道。
    海因茨摇了摇头，“igs的职责是建立和维护全球导航卫星系统標准，当一个新系统提供的数据经过验证，並且符合现有標准时，我们应该承认它。这不是正治决定，这是技术上我们应该做的事，就好像1996年让glonass加入標准时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米国代表还在爭取，“如果北斗在城市环境里真的达到这个精度，很多应用市场会重新考虑系统选择。”
    珐国代表平静说道：“这正是多系统共存的意义啊，增加鲁棒性，减少单点故障，它对全球用户都有好处。”
    海因茨操作著电脑，从中调出一份標准文件，“北斗提出希望快速將b1频段纳入igs標准频段表，协会原本计划明年再投票，现在有了这个验证结果，我们可以在下周召开特別投票会议。现在就发起特別投票这件事，同意的请举手。”
    珐国代表、愕国代表纷纷举手，日国代表在犹豫了几秒钟后，也举起了手。
    米国代表看看桌面，然后抬起头来，“我们需要在决议中添加一份说明，强调算法细节透明度有待提高，希望华国方面未来在国际上分享更多技术信息。”
    “可以。”海因茨点点头。
    最后，米国代表缓缓举起右手。
    “全票赞成。那么我会在今天下班前起草声明，召开临时投票会议的公告会在明天一早发出。”
    会议接近尾声，工作人员开始收拾现场。
    几名代表围在一起交流。
    “我还是想知道北斗的算法是谁做的，他能取得如此突破性的进展，在国际上绝对不应该默默无闻。”
    “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在某次国际会议上见到他。”
    “我打赌是年轻人，老人习惯於用已知方法改进，能优化个10%、20%已经顶天了，这种几倍的优化，只有年轻人才敢完全重新思考问题。”
    “听说华国想在武昌建设第五个igs全球数据中心，到时候我们会去武昌开会，也许可以安排一个技术交流环节，我们不去问华国方面的具体算法细节，但討论討论一般的城市导航挑战还是没问题的。”
    ……
    就这样，在2010年9月的最后一周，igs面向全球公布了一项重要声明。
    北斗导航在定位、测速精度方面的表现首次超过了gps导航，成为全球三大导航系统中表现最好的存在。
    同时，igs宣布將北斗b1频段纳入国际標准频段表，同意华国武昌大学建立igs第五个全球数据中心，以便將北斗系统观测数据全球分发。
    华国的北斗导航系统，正式进入世界各国眼帘。
    而从瑜市回来的这段时间，沈牧没有去关注北斗方面的事，他一直有事在忙。
    一方面这个月以及即將到来的十月份，他有两个奖要领。
    澳国天文学会联合太平洋天文学会要给他发布鲁斯奖章，再就是华人数学家大会要给他发晨星数学金奖。
    前者他要去澳国坎培拉，后者倒还好在燕京领一领就成。
    另一方面，隨著智能导盲杖进一步扩大生產线，沈林智造在稳定做大做强。
    沈牧则对著化学【传奇】灵感做实验，虽然依旧做不到完美復现实验过程，化学等级却被他刷的快到4级了。
    许多电池中需要的材料，也被他一一成功研製出来。
    距离最后的成品电池还差临门一脚，但在出发去坎培拉领奖前，沈牧做了另一件他认为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把电池相关概念提前上报专利。
    先別管以后能不能用上，名字先给上报准没错。
    比如氟代环状碳酸酯、纳米多孔陶瓷电解质、动態平衡保护层，乃至最终生產工艺，他都打算给报上去，但不公布所有细节也不发论文。
    类似於占个坑。
    毕竟这种【传奇】工艺，没法像导盲杖算法程序那样，还能持续升级。
    一旦面世，必然会面临各种各样的“破解”。
    趁著还没发表论文，他把这一切都弄好，一旦发现类似的专利申请，立刻按照申报在先的原则，把后来的搞死，再公开发表论文。
    当然这是建立在沈林智造还没做特別大的前提下，真做到跨国公司市值好几万亿的那种，也不用这种办法了。
    直接申请所有专利即可。
    其他公司想生產可以，没问题，把专利费交了。
    想是这般想，沈牧也不可能自己一头直接扎进去，他现在好歹也是有一家公司的，这种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比较好。
    ……
    沈林智造。
    办公室里，沈牧將一份文件推向桌对面的孟亦诚。
    孟律师是点至圆诚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同时也是沈林智造的合作律师，专精高科技领域的专利策略。
    “孟律师，这是我希望申请的三个专利模块，氟代环状碳酸酯的合成路径、纳米多孔陶瓷电解质的烧结工艺，以及动態平衡保护层的原位形成方法，我希望先內部上报，暂时不公开申请专利。”
    孟亦诚接过文件，快速翻看，虽然看不太懂文件上的內容，但不妨碍他从律师专业角度给出建议，“沈总，我理解您的顾虑，我们公司如果过早公开核心专利，很容易被大厂绕开。但这件事完全保密的风险很高，根据专利法，技术成果公开后，如果不在优先权期限內申请，將会永久丧失权利。因此我建议您採用更加灵活的方案。”
    说著，孟亦诚取出平板电脑，调出图表来，“方案一，基础专利+外围专利组合。我们可以就氟代环状碳酸酯的核心分子结构提交发明专利，但在权利要求书中模糊掺杂比例和烧结温度参数，將其列为技术诀窍。同时，围绕生產设备夹具申请实用新型专利，这种组合既能建立法律优先权，又能保留关键工艺秘密。”
    沈牧点了点头。
    要么说隔行如隔山，他之前只知道申请专利这个词，其他的细节，那是一概不清楚。
    不得不说，建个公司，有律所合伙人做参谋，是一件挺不错的体验。
    想了想，沈牧开口道：“如果审查员要求补充数据怎么办？”
    “我们可以援引充分公开原则，说明具体参数属於优化范围，並非必要的技术特徵。此外，我还建议沈总同步提交pct国际申请，为后续我们公司进入欧米市场预留窗口。”
    见沈牧点头表示明白，孟亦诚滑动平板继续展示，“第二个方案，我们分阶段布局。先就动態平衡保护层的功能而非具体材料申请专利，权利要求侧重描述您说的『在充放电过程中自修復微裂纹』效果，等產品上市后，再根据市场反馈申请改进型专利，最终形成专利网。”
    “从专业角度，我更推荐方案一。它符合自由实施检索策略的要求，即使对手想绕开，也会触及到外围专利。”
    “那就按方案一准备材料吧，辛苦孟律师。”
    “沈总客气。”
    简单忙完专利上的事，沈牧开始准备澳国之行。
    其实说起布鲁斯奖章，往年太平洋天文学会都选择在米国颁发，这次不知怎么的，挪到了坎培拉。
    本来如果在米国，沈牧还能顺便去普林斯顿走一趟，领个名誉博士称號，或者在图书馆待几天和德利涅教授探討一番数学。
    现在只能等拉马努金奖开会的时候再去了。
    天文大会的时间定在了十月初。
    清晨，一架飞机降落在坎培拉机场。
    下了飞机来到机场大厅，沈牧微微一愣。
    他想像过澳国的机场可能比不得国內，人流会少一些，但他著实没想到一个首都机场能这么的冷清。
    放眼望去，机场里连著工作人员在內只有零零星星百八十人，幸好计程车还是有的，就是少的可怜。
    出了机场大厅，附近有一辆车，几波人正跑著赶上前抢占打车机会。
    那车门却迟迟没有打开，等沈牧靠近了，司机坐在驾驶位上笑著问道：“来澳国读书？走不走？”
    用的赫然是中文。
    沈牧心中瞬间明朗，感情司机是老乡，於是在一眾黑兄弟、白兄弟惊愕又羡慕的眼神中，沈牧回了句“走”然后坐上计程车。
    可能是难得在坎培拉遇到老乡的缘故，司机很能说，逮著沈牧聊了一路，从国內新闻聊到澳国的各种趣事。
    沈牧一边听著，一边望向窗外的风景。
    单看建筑的话，坎培拉是一座非常现代的城市，但令人惊奇的是，路上的车也少得可怜。
    偶尔还能看到几只袋鼠组团过马路……
    司机习以为常，淡定剎车给袋鼠让路，让完路，接著感嘆，“你知道吗，对於追求稳定生活的人来说，坎培拉是天堂，可这里太孤单了，看到袋鼠倒是能让人振奋一下。”
    沈牧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计程车往天文大会安排的东方酒店驶去。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倒真像司机形容的一样，非常孤单，不过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基本不会堵车。
    车子来到东方酒店门前，司机帮沈牧拿下行李箱，再与他恋恋不捨的告別。
    比起见到袋鼠，见沈牧这个老乡更让司机感到振奋。
    “谢谢。”
    道过谢之后，沈牧迈步走进酒店大门，凭藉主办方邀请函办理了入住手续。
    根据会议流程安排，他没有多少休息时间，几个小时后，主办方会在酒店顶层餐厅举行一场晚宴兼自由交流会。
    毕竟布鲁斯奖是太平洋天文学会设立的最高奖项，虽然每年颁奖的地点不定，有时路途遥远，但业界大佬学者还是很少缺席的。
    主办方举行这场晚宴的目的，也是为了让各位业界学者提前认识，可以进行友好交流。
    第二日颁奖的时候，氛围便会更加友善。
    算上转机时间，从燕京飞坎培拉兜兜转转花了沈牧十多个小时，所幸两地时差相近，他不用怎么倒时差。
    ……
    与此同时。
    坎培拉国家射电天文台。
    顶楼办公室宽敞明亮。
    整面落地窗外面是绿色山丘和湛蓝天空。
    屋子里非常简洁，墙上掛著几张深空星图，一张巨大的白色写字檯上堆满了各种论文和报告。
    马修·贝尔斯站在窗前，这位六十多岁的天体物理学家身形瘦削，一头银髮梳理的一丝不苟。
    他的目光越过窗外树林，投向远方几乎看不见的射电望远镜阵列，就是依靠它，马修·贝尔斯发现了全球第一例快速射电暴，並將他的名字永远的写进了天文学史。
    “马修！”
    办公室门被人猛的推开，一道身影旋风般闯了进来。
    十六岁的艾米丽·贝尔斯扎著金色高马尾，活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紧身t恤和牛仔裤勾勒出青春活力的曲线。
    马修转过身看著外孙女，“艾米丽，我和你说过很多次，进办公室要敲门。”
    “马修，別管这个，我有重大发现！”艾米丽衝到写字檯前，將平板电脑放在论文堆上。
    马修走近了些，盯著屏幕上显示的一行行数字，问道：“这是？”
    “您之前提到的那个射电暴候选体：frb100321。”艾米丽兴奋的用手指放大其中一个区域，“我重新处理了帕克斯望远镜的原始数据，並在尝试復原沈牧学者的算法，看这里！”
    “虽然微弱，但频率有很明显的漂移，0.08毫秒內下降了37兆赫，这个特徵和沈牧学者论文中提到的frb081202很相似。”
    马修戴上老花镜，俯身仔细看向屏幕，好大一会儿，他惊讶的看向艾米丽，“你哪里来的这些原始数据访问权限？”
    “我黑了您的帐户。”艾米丽耸耸肩，笑嘻嘻说道，“密码还是老一套，您第一只猫的名字加上发现首个frb的日期，马修，我劝你真的要好好加强安全意识了。”
    “艾米丽！”马修无奈的喊了一声，眼里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你知道这是违反规定的。”
    “但我的发现是正確的，不是吗？”艾米丽双手叉腰，金色马尾隨著动作摆动，“如果这確实是重复快速射电暴，那就能进一步验证沈牧学者的理论，不同类別的快速射电暴可能对应不同的物理机制，这非常重要！”
    马修默然不语。
    艾米丽的聪明总让他又喜又忧。
    她三个月前才开始接触射电天文学，到现在已经能独立处理原始数据並做出合理分析了。
    这种天赋令人惊嘆，但她横衝直撞的性格又总惹麻烦。
    “就算是这样，你也应该通过正规渠道申请数据。不过你的发现我会提交给团队验证，如果是真的，可以在下一期简报中提到你的贡献。”
    “提到我的名字？”艾米丽眼睛一亮，隨后又摇了摇头，“马修，我不要这个，我想亲自研究这个重复暴，就像当初沈牧学者那样，我想找到更多重复暴，分析它们的模式。”
    “另外还有一点，马修，我想去燕京。”
    听到这话，马修表情立刻沉了下来，“我们谈过这个了，艾米丽。”
    “可是您没听我最新理由。”艾米丽揽著老人胳膊不肯放手，“沈牧的团队开发了最先进的重复快速射电暴筛选算法，我比著他发的论文，自己琢磨了一些出来，可是我知道我和他还差很远，我想进一步和他接触，学习他的方法，看看他是怎么基於机器学习建立起的实时分类系统。而且您知道的，我上个月已经满分通过了mit的天体物理、信息学在线课程。”
    “成绩好不代表你能独自去华国。”马修抽回手臂，“你才十六岁，艾米丽。燕京也不是坎培拉，那里文化和我们不同，而且你根本不懂中文。”
    艾米丽认真摇摇头，“马修，我学了中文。”
    说著她掏出手机，快速操作后递到马修·贝尔斯面前。
    屏幕上显示著一个语言学习app，进度条显示著：“基础汉语已完成”。
    然后艾米丽清了清嗓子，用略微有些蹩脚却很清晰的中文说道：“您好，我叫艾米丽·贝尔斯，我正在研究快速射电暴，我想向沈牧学者学习。”
    银髮老人愣在当场。
    艾米丽切回英语，“您还不知道，我已经学两个月中文了，现在能进行基本对话，阅读简单的中文科学论文。”
    她翻出另一页面，“看吧，这是我翻译的沈牧团队发布论文的中文摘要，我请我的中文老师校对过，她说准確率超过90%！”
    马修接过手机，沈牧的英文版论文是他审核的，他对其中內容再熟悉不过。
    他抬头看著少女，那双和他已故女儿一模一样的碧蓝眼睛里，燃烧著他熟悉的火焰。
    那是少女对知识纯粹而热烈的渴望。
    “艾米丽。”马修感慨一声，“我知道你对天体物理学的热情，但沈牧是华国最年轻的天体物理领域专家，同时还是一名数学家，可以想像，他平时工作会非常忙碌，你还是高中生，即使过去，也不会有太多机会能和他展开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