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师兄，我这就来。”掛断电话，沈牧快步往柳谦那赶了过去。
    见面后，柳师兄顶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柳师兄，你不休息的吗？”
    柳谦笑著招呼道：“阿牧，快过来，有好东西！”
    说著柳谦把显示器屏幕转向沈牧，嘴里念叨著：“我不敢休息啊，你研究出来的这个算法模型一直在工作，前几天我们没那么好运，每次检查出来的都是噪音。始终我们都只有一个frb081202。”
    柳谦咧嘴笑了起来，“但阿牧你真是福星！喏，你看，我们又发现了什么！”
    沈牧往显示器上看去，那里正掛著一条普通的信號图，看上去和其他散乱的山峰没什么不同。
    柳谦指著屏幕，兴奋的解释道：“1.42ghz，持续三毫秒，峰值强度是背景噪音的6.2倍，宿主星系对应天区和frb081202很相近，虽然还需要用你的数学模型验证，但我们很可能发现了一个和frb081202同源或者相近的frb090625！”
    “同一片天区，相同的频率特性，这不是地球无线电干扰，甚至它们两个可能对应同一个宿主星系！”
    柳谦狂喜著说出这番在天文学家看来十分“非主流”的话。
    以沈牧重生前的经验看，重复快速射电暴的理念早已深入天文学家心中，没有人会怀疑这一天文现象。
    但在2010年的当下，全球还没有確认过一例重复快速射电暴。
    从国际主流推测看，拋开一些民间科学家提出的外星人假说，快速射电暴形成原因有双致密星碰撞、磁星活动、中子星坍塌等等原因。
    一旦重复快速射电暴现象被確认，许多“双致密星碰撞”、“灾难模型”会立刻失效。
    另一点……
    自己是哪门子福星啊。
    明明你柳师兄才是福星，几天时间连续发现frb，虽说有筛选算法辅助吧，但这份运气也真是好到没边了。
    或许这是对他坐了这么多年冷板凳的报答吧。
    念头到这里，沈牧开口道：“是的，柳师兄，我们很可能发现了一起重复快速射电暴。”
    “重复快速射电暴……”柳谦喃喃自语，然后重重点头，“对，这很可能是重复frb，但这样一来，双致密星碰撞就很难解释了。因为这类碰撞几乎都是一次性灾变事件，除非……除非重复frb是由碰撞物產生的。”
    沈牧点点头，“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我们现在需要光学望远镜跟进获取更多数据。有柳师兄发现的两个样本，相信我们可以很快找到宿主星系的精准位置。”
    “没错！阿牧，我们需要儘快联繫去北疆、滇南的其他人，让他们重点获取相关光学数据资料，而且还要写论文，这可能会改变整个领域对frb的理解。”
    “慢慢来，柳师兄，信號在这里跑不掉。”
    “我怕其他人可能会先发现！”柳谦激动的说，“咱们需要儘快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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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会先发现……
    沈牧並没有这么觉得。
    前世记忆中，他对快速射电暴有过一些了解，虽然记不清国际上到底是哪一年发现了第一例重复快速射电暴，但肯定比2010年晚很多。
    当然这不代表沈牧会大意。
    毕竟他重生回来，很多事情都和以前大不相同了，说这里是平行时空也不为过。
    重复快速射电暴这样惊人的发现，还是提前发出来比较好。
    他开口道：“师兄，物理求真，师兄这么多年都等了，还怕这么一会儿吗？咱们如果不经思索的把发现信息公布出去，可能会有很多漏洞，反而不利於研究。”
    柳谦愣了一下，“阿牧说的是，是我太著急了。”
    沈牧笑了笑，“不过论文確实可以开始准备，相关计算並不困难，我想距离项目结项，也没几天时间了。师兄，论文谁来写？”
    柳谦彻底愣住，好一会儿才说道：“阿牧这话问的什么意思，你把柳师兄当什么人了，这是你主持的项目，论文自然是你来写。而且发现frb本身只是第一步，后面还要多次用到你搭建的数学模型，这方面师兄完全跟不上。就你在数学顶刊上发文的含金量，还需要师兄多说吗？”
    沈牧点点头，也没和柳谦客气，他虽然不缺这篇论文，却也不会把它隨便让人。
    不过沈牧也打定了主意，这篇论文的二作会有柳师兄的名字。
    “我把重复快速射电暴相关研究写一篇论文出来，期刊就发《天体物理学杂誌》怎么样？”
    柳谦深深吸了口气。
    他没想到沈牧上来就要挑战天文物理方面最顶级的期刊。
    虽然发现並確认重复快速射电暴是很了不起的举动，但柳谦觉得最多发个一区影响因子高点的期刊就好。
    作为天文界三大核心期刊，《天体物理杂誌》、《皇家天文学会月报》、《天文与天体物理学》影响因子虽不是最大，也不如收录范围最广的《自然》出名，却受到学术界一致尊崇。
    其中《天体物理杂誌》拒稿率非常高，审稿速度也很慢。
    然而仔细一想，柳谦又觉得自己过分担忧了。
    眼前这位，可是年纪轻轻就发了《数学年刊》、《数学学报》的存在，物理上手就是《天体物理杂誌》，好像也挺正常的。
    “没问题阿牧，那我继续研究存量数据，看能不能发现更多信息！”
    沈牧抬手盖住显示屏，摇摇头道：“柳师兄，你看看你那黑眼圈，该回去好好休息了。咱们以后有很长时间来持续研究快速射电暴，不必急於一时。身体才最关键。”
    看著面前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以及他没有做作的关怀，柳谦重重点了点头，“行，我听阿牧的，我这就洗把脸回宿舍补觉去！”
    沈牧同样返回宿舍，开始就发现重复快速射电暴一事编写论文。
    从筛选算法程序开始，到发现重复快速射电暴，再到建立数学模型確定宿主星系相对位置，一条条数字与公式出现在沈牧脑海中。
    『vlbi的基本观测量是可见度函数v(u， v)，即为两个望远镜收到信號的相关结果。这里用北疆、滇南传回来的数据。』
    『根据范西泰特-泽尼克定理，可见度函数是天球亮度分布i(l， m)的二维傅立叶变换，v(u，v)=?i(l，m)?exp[?2πi(ul+vm)]dldm。』
    『通过测量v(u， v)，就能反解出 i(l， m)……』
    『接著应用標准a定理，v_obs(u， v)可以擬合求解(Δl，Δm)，对於每个基线i，观测相位φ_obs_i应满足：φobsi=φmodeli+noise=?2π(ui?Δl+vi?Δm)+noise……』
    ……
    『坐標sdssj112512.07+361402.2。』
    『两个frb宿主星系坐標一致，果然是重复快速射电暴！』
    『如果进一步测量红移，还可以继续精確定位，不过目前到这一步已经足够。』
    就这样在砂河基地宿舍的安静氛围中，沈牧沉浸在天体物理世界中不可自拔。
    直到他双手停止敲击键盘，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伸了个懒腰，沈牧看向电脑右下角时间，“竟然都十点了，怪不得肚子有点饿。”
    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在电脑前连续坐了十二个小时。
    『一天確定坐標，基本完成论文，感觉还不错。』
    『不过就这么发出去，好像缺点什么。』
    『最好结合北疆、滇南传回来的光学数据，往深处再算算。』
    『要不然论文发是发了，到时候被这个质疑，那个质疑的还得应对真没意思。』
    念头到这儿，沈牧收起电脑，准备出去找点东西填饱肚子。
    ……
    接下来的日子，沈牧和之前打算一样，並没有著急把论文发往《天体物理杂誌》。
    他利用已经確定的宿主星系位置sdssj112512.07+361402.2，结合从北疆、滇南新传回的数据，开始颇为轻鬆的使用数学知识对frb081202展开研究。
    值得一提的是，国际天文联合会对快速射电暴和星系位置各有自己的一套命名规则。
    前者用的是首发时间，清晰易懂，frb081202就是2008年12月2日的快速射电暴。
    后者则用缩写加坐標格式以避免歧义，具体规则是缩写语至少三个字母且唯一，比如sdss代表斯隆数字巡天，编號则基於j2000历元的赤道坐標。
    sdssj112512.07+361402.2就代表赤经11h25m12.07s、赤纬+36°14′2.2″的星系。
    对於接下来要做的事，沈牧把它分为了三大类。
    第一就是对frb081202法拉第旋转梯度、子脉衝与时间结构进行分析，从物理机制上找到快速射电暴的细节。
    第二则是对宿主星系sdssj112512.07+361402.2展开研究，確定星系类型、恆星形成率、金属丰度等性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发展更好的搜索识別frb算法，以及后续持续观测的方法。
    除此之外，沈牧还有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那就是研究清楚frb081202对应时间点到底怎么回事，和他重生有没有关係。
    没有迟疑，他把草稿纸铺开在桌上，开始进行数学计算。
    有数学在，他可以计算出几乎任何他想得到的答案。
    『先计算法拉第旋转梯度，根据法拉第旋转效应使偏振位置角隨波长平方线性变化：pa(λ2)= pa_0 + rm *λ2。』
    『观测到rm_obs是信號传播路径上所有磁化等离子体贡献的积分。』
    『rm = 0.812 *∫(n_e * b_∥)* dl……』
    『<b∥>≈rmhost\/(0.812?dmhost)……』
    当天文学问题变成数学问题后，快速射电暴项目已经来到沈牧的舒適区。
    不过他还是有些低估了一系列问题的计算量。
    哪怕他已经建立好完善的数学模型，拥有类似极速心算这样的信息学天赋，要计算这么一连串问题，也要花费大量时间。
    不过他还是有些低估了一系列问题的计算量。
    哪怕他已经建立好完善的数学模型，拥有类似极速心算这样的信息学天赋，要计算这么一连串问题，也要花费大量时间。
    这天他折腾了一整个通宵，也不过完成法拉第旋转梯度和子脉衝时间结构分析的大部分计算量，要全部完成，还得继续折腾两三个小时。
    数学、物理学、信息学但凡有一个短板，他所要耗费的时间更多。
    三门学科之中，最重要的当然还是数学。
    在这次项目中，沈牧再一次感受到数学作为科学基石的重要性，可以说没有数学，天体物理根本不可能有发展。
    ……
    次日一早，沈牧来到砂河基地餐厅吃饭，没看到柳师兄等人，却遇见了一名不速之客。
    “张导？稀客啊，你来这看星星来了？”
    张传明端著餐盘，笑著坐到沈牧对面，“阿牧啊，你出差过来一走就是一个多星期，我想你找过来不行吗？”
    沈牧白了张传明一眼，“张导，这种话你觉得我会信？说吧，这回去哪儿开会？”
    张传明故意板著脸，“阿牧，怎么说你也是数学院研究员，还是我学生，怎么能这么和老师说话！实话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还记得咱们学校给你提名了晨兴数学金奖吗？”
    沈牧点点头。
    他记得好像是王院长帮忙申请的，由於涉及到丘承同老先生和燕京大学的矛盾，这事听说还不好办。
    “要让我去领奖了？”
    张传明摇摇头，“领奖时间还没到，不过丘老听说阿牧的成就，表示很好奇，也希望找个机会和咱们学校友好交流。恰好他即將举办第一届丘承同大学生数学竞赛，丘老想让你去参加。”
    “我？”沈牧一本正经道，“去参加大学生数学竞赛？”
    “怎么，我相信阿牧一定能给咱们学校捧回来个金奖。”
    沈牧：“……”
    “好了，不开玩笑，其实是丘承同老先生委託水木大学来咱们学校，让你去丘赛当评委。要是往常，我就帮你拒了，可这次年仅十九岁的燕京大学生沈牧，在丘赛上当评委，传出去也是一桩美谈，会给学校增光的。”
    沈牧笑了笑，回道：“行，我去。”
    虽然他不是很想在所谓丘赛上露脸，当著记者媒体的面给其他大学生们当评委，但导师张传明都这么走一趟请他了，他还是会去的。
    而且燕大数学院和丘老闹掰的事情他有所耳闻，如果能帮双方和好尽上一份力，又或者能让数学院因此得到好处，他还是愿意的。
    毕竟说燕大数学院是他第二个家也不为过，从院长到各位教授，一直都很照顾他。
    最关键的，去当评委也不是很麻烦的事。
    “张导，时间是？”
    “下周三，全国决赛，地点就在水木，具体我发你手机。”
    “没问题。”
    说完正事，张传明看了眼餐厅窗户外的圆顶建筑，“阿牧，你真往天文学发展了啊？”
    “从小就喜欢这方面的东西，想著浅浅研究一下。”
    张传明摇摇头，“果然精力旺盛，天体物理的大坑你都敢往里跳，而且你说浅浅我可不信。你可別哪一天抱回来个大奖嚇我一跳。”
    沈牧稍微愣了下，“哪有那么容易，张导你以为天文学国际大奖都是大白菜吗？想抱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