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彤沉默了一下，然后道：“哦，挺好的，给我也点一瓶……”
    两人拿著饮料出来餐馆，外面天色已经全黑，华灯初上，街边小吃摊冒著热气，比白天的时候更加热闹。
    並肩行走时，沈牧道：“你果然都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初彤好似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什么不是大事，学术论坛上都闹得风风火火的，艾琳娜·索科洛夫，亏她还是普林斯顿大学教授，真是……卑鄙，竟然拿你刚上大学时发布的论文做文章。”
    林初彤单手叉腰，费了好大劲，才说出一个“卑鄙”来。
    “有能耐他挑你现在的论文下手啊……”
    说到现在的论文，林初彤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她还听说沈牧的论文好像也被拒收了。
    不得不说，林初彤娇嗔的样子，有些孩子气，也有些可爱。
    “你也知道那是我半年前写的论文，以我现在看的话，那几篇发在二区的文章，確实或多或少有些瑕疵。”
    沈牧说的是实话，但对於林初彤来讲，她仍觉得这背后充满了不公平。
    只不过沈牧说的风轻云淡，林初彤却更为他难过了。
    大一学生能把论文写成这样已经很优秀了好不好？
    放眼整个燕京大学，又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一步？
    沈牧英俊的侧脸有一半埋在昏暗灯光的阴影里，林初彤总感觉他有些落寞。
    胸腔里似乎有一股热流涌动，仿佛未经大脑只受感情支配，又或许是出於本能地，林初彤小手急切的伸出去，轻轻握住了沈牧的手。
    握住之后，少女似乎才感觉到自己的鲁莽，神色忽然有些害羞，好在夜色遮盖了她緋红的脸色。
    “沈……沈牧，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事难过，就像咱们高中时候那样。不管怎么样，我都相信你能在学术上做出成就，都会支持你。”
    手上忽然多了一只指尖微凉的小手，柔软而坚定地抓著他，沈牧眉眼一顿。
    而后他用力回握，把少女的手裹了起来。
    “我知道。”
    林初彤心里几乎停跳了一下，耳朵更加红的发烫，笑意和甜却不自觉地从眼底溢出来。
    两人默默无语地走了几步，手势便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十指相扣。
    似是要慢慢感受这份初恋的悸动，沉默了许久，快要到学校的时候，林初彤才重新开口。
    “沈牧，艾琳娜以及期刊投稿的事需要我爸爸帮忙吗？他在圈子里认识的人不少，虽然可能无法彻底消除舆论影响，但总归可以减少一些的。”
    晚间微风徐徐，將林初彤的长髮吹起，淡淡的好闻的气味飘过来。
    灯光照的她的头髮金黄，那张漂亮明媚的脸显得更加楚楚动人，而那双清纯乾净的眸子里装满了真诚和温柔，令沈牧心里又是微微一动。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语气跟著轻柔了不少。
    “不用劳烦林叔叔，这事我自己可以解决。初彤，谢谢你。”
    ……
    两人一路回到学校，沈牧把林初彤送回宿舍楼，看看还有时间，准备去图书馆坐坐。
    林初彤的关心更让他更坚定了一件事。
    他必须在数学上做出成就来。
    “嗡嗡嗡。”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打开一看，又是张传明的电话。
    按下通话键，对方声音响起，“阿牧，有时间吗？来一趟朗润园，导师想见见你。”
    “好的，张导。”
    张传明说的话很简短，信息量却不少。
    朗润园，位於未名湖北岸。
    四年前，燕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在这里建立，聚焦数学前沿问题研究，成立以来举办过多次数学年、国际数学会议以及高水平讲座，吸引了许多学者访问。
    而张传明口中提到的导师，沈牧之前也有了解过，乃是肖燁院士。
    很明显，导师张传明在为期刊《几何与拓扑学》给出的模稜两可的评审意见在努力，又或者是因为艾琳娜·索科洛夫的那篇文章。
    其实对於这种事，沈牧的態度和刚刚与林初彤说的一样，希望通过自己的办法来解决。
    他准备用自己的方式，让期刊编辑，重新审视他们做了多么不专业的事。
    至於艾琳娜·索科洛夫指出的几篇投在二区的【专业】级別论文，他也不想和她爭论什么。
    这些他3级数学时写出的文章，確实还有深挖的可能。
    但只要沈牧之后做出更深刻的研究，一切毁誉自然不攻自破。
    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他是什么样的权威，也不管这份学术封锁来得有多么猛烈，他只要提高自己的科学水平，就能一力破之。
    ……
    循著张传明的指引，沈牧来到朗润园。
    见到张传明后，两人一起来到一处中式仿古建筑门前。
    张传明敲了敲门。
    “进。”一个平缓的声音传了出来。
    沈牧跟著导师来到屋內，办公室收拾的很乾净。
    一名头髮灰白，穿著灰色夹克，戴著眼镜约莫六七十岁的老人正坐在办公桌前。
    见张传明和沈牧进门，老人从一叠文稿中抬起头来，脸上浮现出温煦笑意，“传明、小沈来了，快请坐。”
    “是，导师。”
    “见过肖院士。”沈牧很客气的和肖燁打著招呼。
    肖燁没有说话，他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仔细打量了沈牧几秒钟，他站起身来，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三个白瓷缸，提起热水瓶，泡了三杯茶。
    “小沈別拘谨，你的事传明都告诉我了。”
    说著，肖燁坐了下来，继续说道：“你的论文，我都看了。两个月发表十篇，平均六天一篇，內容横跨数论、分析学、拓扑学等眾多交叉领域。效率高得惊人，想法也很锐利。年轻人能做到这一步，真的很不错。”
    沈牧握著白瓷缸，“多谢肖院士夸奖。”
    肖燁微笑著摇头，“不用谢我，这都是你的本事。关於你最近一篇《带边界的四维流形与唐纳森理论的等价性》，我也看了，是不是投稿有些不顺利？”
    沈牧点了点头，“我本来是投往《几何与拓扑学》的，不过对方没有直接拒稿，只说了要整改。”
    “不是你的问题。”肖燁喝了一口茶，声音低沉了许多，“是有些人的问题。”
    闻言，张传明在一旁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