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池水汽腾腾,一米二高的水泥池壁贴著防滑瓷砖。
高亮第一个下水。
热水漫过胸膛,他靠著池壁,喉咙里溢出舒坦的喘息。
“这水温,绝了。”
方明远跟著迈进去。池水没过胸口,他仰头靠著,任由热气往骨头缝里钻。
“大半年没洗过这么通透的澡了。”
李怀德最后下水。他动作四平八稳,不急不缓。老丈人家的洋房里有单独的搪瓷浴缸,他经常泡,这会儿自然不会露怯。
“今天刚烧的水,乾净。”李怀德伸手抄了捧水浇在肩膀上,“等过两天正式掛牌,工人们下班过来烫一烫解解乏,转过天干活更卖力气。”
泡了约莫二十分钟,李怀德冲外头喊了一嗓子。
木门推开,三个穿著跨栏背心的搓澡师傅走进来,肩膀上搭著泛黄的热毛巾。
高亮本意客气两句,连连摆手说自己搓搓就行。
带头的师傅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也不废话,毛巾一甩,往高亮肩膀上一按。力道透著寸劲,顺著脊背就蹚了下去。
高亮立刻闭上嘴,乖乖趴在木床上,只剩鼻腔里满意的呼气声。
方明远在旁边实诚得多,往木床上一趴:“师傅,顺著后背来回走几遍,千万別惜力。”
搓澡房里只剩下有节奏的“啪啪”搓泥声。
一刻钟后,三人披著干浴袍换到了理髮区。
理髮的老师傅五十出头,穿著立领白大褂,手里的推子卡牌卡牌响。三两下把高亮的鬢角修得齐齐整整,接著抖开一条滚烫的毛巾,直接蒙在高亮脸上。
方明远那边,老师傅搬了个小板凳,掏出修脚刀。刀刃薄得透亮,在脚底板上走一圈儿,死皮老茧簌簌往下掉。最后抹上一层凡士林,方明远舒服得直打瞌睡。
高亮躺在椅子上,声音隔著热毛巾传出来,闷闷的。
“许林这人,办事周全。”
方明远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何止周全,胆气也大。儿童免费这一条,算在区里那是实打实的政绩。这小子把咱们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李怀德坐在一旁,任由师傅在头顶动剪子。
“那倒也是,许副厂长有闯劲儿。红星厂能把摊子支起来,指望的就是他们这些实干派。”
高亮揭开脸上的毛巾。水汽蒸腾后,整个人透著精神。
他伸手向旁边的衣架,从中山装內兜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倒出两张盖了公章的薄纸。
递给李怀德。
“你和许林现在都掛著处级。按规矩,早该配车了。前阵子车皮紧张,正好昨天部里到了两台苏联进的嘎斯六九,今天也顺带著让人送来了,这会估摸应该到了,这是文件手续,你收一下。”
李怀德接过纸。
工业部物资调配处的大红印泥盖在正中间。
嘎斯六九算不上舒適的轿车,铁皮包骨头,但那是正儿八经的官面排面。他以前出门借用厂里的小车,如今有了自己专属的配车,档次截然不同。
“高部长,这多不好意思。”李怀德把提车单折好。
高亮摆摆手。
“该给的待遇这就得给,何况你们厂最近搞的动静这么大,部里总不能装看不见。”
三人一边閒聊,一边享受完修脚理髮。
从浴场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乾冷乾冷的北风迎面吹过来,带著几分刚下过雪的寒意,却吹不透三人身上舒散开的暖意。
路灯光晕昏黄。
方明远紧了紧衣领。
“痛快!这红星浴场,年前我得带区里那些骨干也来泡泡澡。”
高亮拍了拍李怀德的肩膀。
“李厂长,这摊子买卖,你可要看牢了。”
“高部长放心,出不了岔子。”
三人在大门口分开。高亮和方明远的轿车相继发动,车尾排气管在冷空气中喷出一团白雾,很快消失在大门口。
李怀德站在原地,看著手里的提车单。
两张单子一模一样。一辆分给他,另一辆是许林的。
就是不知道部里是给他们俩一起发奖励,还是他顺带沾了许林的光。
李怀德攥著信封,手指无意识地捏了两下纸边。这种被人压了一头的感觉说不上多沉,就是堵在胸口,像一口馒头噎在半道上——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李怀德转身往厂区走,直奔制砖车间。
车间里灯火通明,机器轰隆隆地运转。
许林正站在出砖口,拿著尺子比对刚下来的水泥砖。周守义和孟德顺两个老伙计在旁边盯著皮带传送,热得把棉袄扣子都解开了。
李怀德踩著碎砖头走了过来。
许林把尺子隨手放一边:“领导泡舒坦了?”
李怀德直接把一张提车单塞进许林手里。
许林一脸疑惑地打开信封,看清了上头的印章和字跡。
“嘎斯六九?”
“高部长给的,一人一辆。你现在也是副处级別了,总不能天天靠两条腿奔波。”
许林把单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头在发票联上弹了一下。
“来的真是时候。”
“我还正愁著年前这么大的雪怎么带淮茹回娘家呢。”
“我跟淮茹那丫头正计划明天休息回秦家村看看呢,我还想真要坐长途汽车顛回去,顛到村里人都要散架了。这下有吉普车直接开到村头上,不光人舒坦,面子更是给秦家老两口还有淮茹挣足了。”
这年月大吉普开进山沟沟,在这年头,比敲锣打鼓还管用,这一点许林可是门清。
许林把提车单折好揣进贴身口袋。
“这可是帮大忙了,多谢李厂长费心了。”
李怀德端详著许林的表情。
没看到升官发財的野心,也没看到掌握权力的得意。许林满脑子只写著一件事:带老婆回家。
拿部里特批的配车,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带老婆回家,回个乡下的娘家至於这么开心嘛?
李怀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价。这小子究竟是装傻还是真没有攀爬的心思?
他抬手在许林肩膀上拍了两下。
“抓紧时间忙完,早点回去歇著。”
说完又寒暄两句就转头离开了
许林在车间里继续盯了半个多钟头。最后一批砖坯顺利入库后,机器终於停了下来。工人们拿著毛巾擦脑门上的汗。
许林踩灭了地上的菸头,衝著周守义和孟德顺招招手。
“老周,老孟。把弟兄们拢一块。”
车间里的几十號人很快聚拢过来。
许林提高声音。
“这阵子大伙儿没日没夜地连轴转,进度赶在年前走完了验收。废话我不多说,再有几天就大年三十了。年前大家再辛苦一下。放假前每人去食堂额外领两斤前臀尖的白条肉,外加半斤炒花生。这是红星建筑部自己兜底掏的钱!”
车间里先是静了一瞬,隨即爆出一阵压不住的叫好声。
“许厂长局气!”
这额外的两斤肉不仅顶够油水,还能省下来不少钱,毕竟年前的时候加钱都不一定买得到肉。
周守义搓著粗糙的手,替大伙儿表个態:“有您这句话,年前这几天咱们哪怕直接住车间里也拿捏得住。”
“行了,赶紧忙完,回家抱老婆去,明天休息都领著孩子到我们新开的浴场泡泡澡。”
“好嘞!”工人们满脸笑容地异口同声喊道。
许林笑了笑就转头离开了。
走出制砖车间,他拐了个弯,奔传达室旁边的停车位。
两台墨绿色的嘎斯六九並排停在那里,车头上落了薄薄一层雪。铁皮方壳子在路灯底下反著光,跟轿车没法比,但那股军用越野的粗糲劲儿,怎么看怎么顺眼,在许林心里,这吉普车可比轿车强多了。
许林绕著其中一台转了一圈,拍了拍引擎盖。
传达室老赵探出半个脑袋:“许厂长,下午工业部的人把车送来的,钥匙在我这儿。”
许林接过钥匙,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座椅是硬邦邦的帆布面,方向盘粗得像握著一截铁管,仪錶盘就三个圈——油表、速度、水温。
他拧了一下钥匙,发动机嘶吼了两声,抖了抖,突突突地响起来。
好傢伙,这动静够野的。
许林开心的给老赵丟过去两包烟
“老赵辛苦了,这烟和兄弟们分著抽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老赵拒绝,许林掛上挡,踩下离合,嘎斯六九就驶出轧钢厂大门。
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洋洋洒洒的雪片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吱嘎吱嘎地来回摆。
车灯打出两道昏黄的光柱,照在前方空荡荡的马路上。
有了这辆嘎斯六九,年后合併小厂、出去跑业务、去部里开会,腿脚就全放开了。
不过眼下,许林只盼著赶紧把车开回家。
四合院里秦淮茹这会儿肯定在家等他回去吃饭。
到家后把车钥匙往桌上一丟,再跟她说说回秦家村坐四个轮子的大风光,那小媳妇指定高兴得找不到北。
要是高兴坏了,晚上的配合度自然也就高了不是。
想到那销魂的滋味,许林的脚底板在油门上又多踩了两分。
嘎斯六九吼著粗嗓子,一头扎进了纷飞的雪夜里。
第149章 瞌睡送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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