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尼欧斯是好人，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可自由是种幻觉。”
    康诺回答：“秩序才是唯一的真理。”
    尼欧斯收敛了周身的金焰，那壮硕的身躯在虚空中缓缓降落，站在康诺面前。
    两位邪神离去后留下的余波还在这片区域震盪，扭曲的时空正在缓慢修復，破碎的星辰残骸漂浮在他们周围。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想建立一个政权。”尼欧斯开口，“一个横跨星海的人类帝国，將所有散落在银河的人类聚拢在同一面旗帜之下，这是拯救人类与人类自我拯救的唯一道路。”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康诺那布满裂纹的面容。
    “我希望你能加入我。”
    康诺沉默了片刻，那些裂纹在袖的脸上蜿蜒，將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未来你会失败。”
    祂开始讲述尚未发生的歷史。
    “在四百多年后，你將发动一场横跨银河的远征。你会建造二十个军团，培育二十位基因原体，將人类的版图扩张到前所未有的疆域。那场远征將取得辉煌的胜利，你的名字將成为十亿星球上被歌颂的圣名。”
    “但那只是成功了一半。你最信任的儿子將背叛你，你一手缔造的帝国將在內战中燃烧。而在那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你建立的政权会腐败、僵化、衰退，变成一具行走的尸体，在死亡的边缘苟延残喘一万又一万年。”
    祂看著尼欧斯，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你的计划註定失败，这就是未来。”
    尼欧斯的面容依旧冷峻，不见半分愤怒或沮丧，仿佛早已料到这番话。
    他迎上康诺的目光，分毫未避：“那不过是万千时间线里的一条。”
    “这就是预知。知晓一万亿种可能的未来，却只能去猜测抵达每一种未来的无限种路径，这是一个关於选择的问题。”
    “你所看见的未来，我也曾看见过。每一个细节，每一场背叛，每一滴流淌在泰拉土地上的血。我见证过那个腐朽帝国的样子，见证过那些以我之名行残暴之事的狂信者。”
    他的自光没有闪避，直直地迎向康诺的审视。
    “但我也见过其他的可能。有些时间线里，人类真正一统银河，星海再无战乱；有些时间线里，我找到了与亚空间共存的方法，消弭了混沌的威胁；还有些时间线里，我的儿子们从未背叛，大远征真正完成了它的使命，人类迎来了真正的黄金时代。”
    金焰腾起几分炽光，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从来就没有什么既定的未来，我信，命运可改。”
    康诺发出一声低笑。
    “所以未来就像是赌博吗？你想要选择一个最好的未来，却不知道它会不会实现？”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难道你要我们把整个人类的未来，压在你这个赌徒的直觉上？”
    “我不想赌。”尼欧斯的回答很快，“所以我在邀请你。”
    他向前迈了一步，穿过那些漂浮的星骸，距离康诺更近了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古老的面孔，那些与他一同从人类最初的时代走来的永生者，他曾经的朋友和战友。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他。
    永生改变了他们。
    漫长的岁月將他们与凡人隔开，让他们虽然自认为人类的守护者，思维方式却已与正常人类截然不同。
    与尼欧斯不同，他们往往选择作壁上观，选择相信后人的智慧，选择在歷史的洪流中保持沉默。
    他们说：人类总会找到自己的道路。
    他们说：我们不应该干预。
    他们说：等待。
    尼欧斯等了太久，他看著预言一条条应验，看著灾难的阴影在时间线的尽头聚集。
    几乎所有的预言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四百年后，一场浩劫將席捲银河，而唯有他出手，人类才有存续的机会。
    “再一次。”他说，声音中带著某种近乎恳求的郑重。
    “我邀请你与我並肩作战。”
    康诺摇了摇头，那些裂纹在动作间微微扩张，更多的星光从缝隙中泄露出来。
    祂又点了点头。
    “我会站在你的战线上。”康诺说，“这一点不会改变。”
    尼欧斯的眼中掠过一丝光芒。
    “但你必须对我毫无保留。”康诺继续说道，“你的计划，你的布局，你走的每一步，我要知道全部。不要对我打哑谜，更不要做什么故弄玄虚的谜语人。”
    尼欧斯沉默地凝视著康诺，凝视著这位初遇便並肩对抗两位邪神的星神。
    他们曾在这片时空交匯处，背靠背抵御混沌的威压；他们曾一同以力量撕裂邪神的领域，守住了一线生机。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信任从来不是一蹴而就，它需要时间沉淀。
    尼欧斯沉默地凝视著康诺。
    他想起了那个古老的逻辑：如果还有哪怕一丝一毫破坏结果的机会，我就绝不会在这里向你解释我的绝招。
    真正的计划，早在对话开始前就已经启动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么谈话到此为止。”
    康诺看著尼欧斯的反应，表情没有变化，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他说：“那就回到各自的世界去吧。等未来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我再做最终的选择。”
    祂向后退了一步。
    “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康诺的声音穿透虚空，“无论我是否最终加入你的计划，无论我们之间有多少分歧与隔阂一只要你遇上真正跨不过的难关，我必定倾力相助。”
    尼欧斯看著袍，缓缓点了点头。
    康诺也点了点头。
    转过身，抬起手，在虚空中划开一道裂隙。那是亚空间与物质宇宙的交界，是他回家的道路。
    裂隙中透出真实宇宙的光芒，星辰的辉光在那边闪烁。
    康诺迈步走向那道裂隙。
    祂进入物质宇宙的那一瞬间，身躯发出玻璃碎裂的声音。
    康诺猛地回身，对著尼欧斯狠狠比出一根中指，神体的裂纹都因这动作绷得更烈，星辉顺著缝隙疯狂溢散。
    “狗日的尼欧斯，你他妈坑我！”
    怒骂声未落，康诺周身所有蜿蜒的裂纹，便在同一瞬间轰然炸裂！
    其身躯在剎那间分崩离析，化作数百块嵌著星辉的碎片，向四面八方狂射而去。
    每一块碎片都裹著耀眼的星辰光芒，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璀璨到极致的轨跡。
    而虚空的最深处，骤然传来奸奇那诡譎的笑声！那笑声带著千变万化的回音，裹著浓郁的恶意与戏謔。
    这足以说明，在康诺身上埋下的种子终於开花结果，而尼欧斯明知会如此，也没有提醒康诺，就这样看著袖炸开。
    尼欧斯伸出手，在飞散的碎片中抓住了一块。
    那碎片在他掌心微微发光，温度冰凉。
    他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意识，那是康诺的一部分。
    “我很抱歉。”
    他紧攥著掌心的碎片，周身金焰烈烈翻涌，脑海里却反覆迴荡著康诺最后的怒骂，还有那根竖得笔直的中指，连那抹气急败坏的模样都清晰映在眼前。
    他已经两万多年没有被比过中指了，这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真是令人怀念。
    若是康诺没有就此崩解，或许，会是个不错的朋友。
    这个念头稍纵即逝，他眼底的那丝悵然转瞬被冷硬的决绝取代，低声自语：“我会成为一个暴君的，康诺，人类需要一个所向披靡的军阀，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话音落，他抬手將那块微凉的星骸碎片贴身收进怀中，转身一步踏入黑暗。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在八重维度之外，奸奇发出奸笑。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棋局落幕，而落幕本身，亦是棋局的一部分。
    尼欧斯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奸奇早就知道。
    而色孽，此刻正蜷缩在六环魔域深处舔伤口，无边无际的享乐国度摇摇欲坠，快感的河流乾涸，欲望的花园枯萎。
    尼欧斯和康诺的反击斩断了祂太多触鬚，竟让墮落四神之一跪倒在地。
    奸奇几乎能品尝到那股屈辱的滋味。
    真是美味啊。
    至於康诺，那就是碎了，碎了就是碎了。
    哈哈哈哈哈，他的子民亲眼目睹了神明的陨落，那些绝望是献给奸奇的祭品。
    不过祂不需要信仰，祂只需要故事。
    而这个故事，精彩绝伦。
    但最精彩的部分还在后面。
    奸奇伸出那只由纯粹诡计凝结而成的手掌，掌心托著一枚微小的光点。
    这是希乐高的灵魂，色孽用来交换的筹码。
    祂轻轻打开那枚光点。
    牢笼碎裂的瞬间，一声笑传了出来，与奸奇的笑声重叠在一起。
    希乐高骗了所有人。
    奸奇將那枚残破的灵魂举到眼前，这只是一个空壳，真正的希乐高早就金蝉脱壳了。
    “有趣。”奸奇低语，“你合我的胃口，小东西。”
    空壳没有回应，但那笑声似乎又响了一遍。
    如果希乐高真的比更狡猾，那这本身就是最精彩的骗术。
    而如果奸奇看穿了这骗术，那又成了更高明的骗子。可若希乐高预见到奸奇会看穿——
    欺骗的镜廊无穷无尽，真相与谎言融为一体。
    奸奇好喜欢这种感觉，祂太久没遇到过一个能让祂思考的玩具了。
    混沌之域震颤，笑声喷薄而出，捲起维度的风暴。
    恶魔们匍匐在地，凡人的噩梦因这笑声而加深一层。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