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怕给姜暮惹来麻烦,燕紫霄稍作调息后,便执意要离开。
姜暮劝说挽留了几次,见对方去意已决,也只好作罢。
姜暮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他原本还在心里盘算著,把这大鬍子当成诱饵留在身边,利用他將那个阳菲菲给引出来。
到时候自己先试著跟那狠毒娘们儿干一干。
若是干得过就直接宰了永绝后患,若是干不过,凭自己的手段,带个人跑路也是绰绰有余。结果这诱饵倒好,十分自觉地提前溜了。
可眼下他也不好死皮赖脸地追著燕紫霄不放,毕竟自己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办。
与燕紫霄分別后,姜暮独自继续赶路。
心里则计划回去后如何利用斩魔司的系统去调查阳菲菲,然后等妹妹或者西瓜夜来了去报仇。反正阳家他都已经得罪死了。
弄残了一个,弄死了一个,这梁子早就结成了死结。
再多杀一个阳钦天的亲妹妹,也无所谓了,想来那位內卫副指挥使大人不会有啥意见的。
次日傍晚时分。
残阳如血,將天际染得一片昏黄。
姜暮一路风尘僕僕,终於赶到了扈州城与鄢城交界的一处绵延山脉下。
然而,当他寻到天刀门所在的山头时,却无语了。
天刀门,竞然没了。
山脚古道旁,支著一个简陋的茶摊。
此刻的茶摊里,三教九流匯聚,显得颇为热闹。
姜暮独自占据了一张小方桌。
在他右侧的几张拚起来的桌旁,坐著十来个劲装打扮的汉子,桌边靠著刀剑,不远处还停著一辆盖著厚重油布的鏢车。
显然是一支正在歇脚的鏢局队伍。
而在茶摊的另一侧,则零星散坐著几个江湖异客。
姜暮端著茶杯,一脸愕然地望著茶摊老板:“老板,你刚才说……这山上的天刀门,没了?”茶摊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精瘦老头。
他一边用擦拭著桌面水渍,一边嘆气道:
“是啊,这位客官,早就没了。大概半个多月前,这宗门就已经树倒猢猻散,彻底关门大吉嘍。”姜暮听得一头雾水,疑惑道:
“好端端的一个江湖门派,怎么说散伙就散伙了?”
老头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说道:
“客官您有所不知啊。
前段时间,江湖上突然传出风声,说这天刀门里私藏著什么了不得的神物宝贝。
这消息一出,那还了得?
不少江湖中人,跟闻著腥味的恶狼似的,成群结队地往这山上跑。
成天明偷暗抢的,还引起了不少衝突。死了人。
后来还有几个与天刀门有宿怨的门派趁机围攻,虽然最后化解了,但听说天刀门的掌门端木寒山身受重伤,伤及了根本。
后来为了保护门下弟子不再被牵连,端木掌门便宣布解散宗门,把所有弟子都遣散了。”
姜暮听完,一时默然。
没想到天刀门竞然经歷了这般变故。
唐桂心临终前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回宗门看看,如今,连这最后的念想之地都不復存在了。他沉吟片刻,又问道:
“那宗门散伙后,端木掌门和他的女儿去哪儿了?”
老头摇了摇头:
“这哪能知道哟。多半是隱姓埋名,躲到哪个穷乡僻壤去了吧。
毕竞江湖上那么多双眼睛都还盯著那所谓的宝贝呢。
他们父女俩若是敢在这江湖上冒头,必然会引来追杀,到时候只怕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啊。”姜暮暗自嘆了口气,心中无奈。
眼下既然天刀门已经散伙,人去楼空,这信和信物自然是送不出去了。
看来,只能先赶回鄢城,动用斩魔司的情报网,再慢慢搜寻端木父女的下落了。
“小伙子,”
旁桌一位满脸络腮鬍的中年鏢师突然转过头,笑眯眯地打量著姜暮,
“看你这风尘僕僕的样子,也是听到风声,跑来这儿寻宝贝的吧?”
姜暮摇了摇头道:“大叔误会了,我是慕名而来,想上山拜师学艺的。”
中年鏢师笑而不语。
先不说这天刀门如今已经解散,就算是在它没解散之前,在这江湖上也顶多算是个日薄西山的三流门派。
谁家脑袋被驴踢了会大老远跑来这种地方拜师学艺?
中年鏢师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夹了粒花生米,唏嘘嘆息道:
“想当年,这天刀门也是能与神剑门並列的江湖大宗,门下弟子上千,何等威风。
没想到如今却落得个树倒猢猻散的境地,真是世事难料啊。
只可惜了这段时日涌上山的那些江湖豪客,把整座山头都翻了个底朝天,连个神物的毛都没寻到,白忙活了一场。”
就在中年鏢师感慨之际,另一桌,一名浑身肌肉虬结的光头大汉突然站起身来。
他走到鏢师们所在的桌前,一屁股坐下,闷声如雷地问道:
“你们是四海鏢局的吧?”
中年鏢师眉头皱了皱,但常年走鏢的江湖经验让他迅速恢復了镇定。
他不卑不亢地抱拳笑道:
“这位兄好眼力,在下正是四海鏢局的鏢头。不知兄有何指教?”
光头大汉冷笑一声,目光越过眾人,扫向不远处那辆用油布裹得严实的马车,粗声问道:
“指教不敢当,就是好奇,你们四海鏢局这趟压的,是个什么宝贝红鏢?”
此言一出,周围其他鏢师们的脸色沉了下来。
手已经悄然按在了各自的兵器上。
中年鏢师面色微僵,但还是耐著性子,挤出一丝笑脸:
“这位兄说笑了。咱们绿林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主顾託付的货物,咱们鏢局只管安安稳稳地送到地头。至於箱子里装的是金银珠宝还是破铜烂铁,咱们做鏢师的不问,道上的朋友自然也不该打听。
这是坏了规矩的事儿,还望兄行个方便,高抬贵手。”
光头大汉冷笑道:
“不说,那就是脏鏢了。
既然是脏鏢,那天下人皆可取之,老子今天非得长长眼不可!”
说罢,他豁然起身,朝著鏢车大步走去。
周围十来个鏢师齐刷刷站起身来,“呛嘟”一声抽出了手里的朴刀,面色不善地盯著光头大汉。光头大汉嘴角噙著冷笑,活动了下脖颈,发出“哢哢”的脆响:
“就你们这些三脚猫的把式,也敢在老子面前亮刀?”
中年鏢师脸色彻底冷下来。
他双臂猛然一震。
剎那间,一团浑厚的青色气体如同活物般环绕在他双臂之上。
气劲流转间,將袖口鼓盪得猎猎作响。
中年鏢师挡在光头大汉面前:
“朋友若想喝口茶,我四海鏢局自然好酒好肉招待。
但阁下若是执意要踩我四海鏢局的字號,那便休怪钟某不讲江湖情面了!”
“钟鏢师,有些事情,您还是不要碰的好。碰了,容易脏了手,也容易丟了命。”
就在这时,一道阴柔的声音突兀地从茶摊的另一侧响起。
钟鏢师心中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著锦绣白衣,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正悠然坐在角落桌旁。
他手里捻著一块似乎是自带的精致糕点,正品尝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男子的右侧眼角下方,竟生著一块宛如桃花花瓣般殷红的胎记,衬著他那张白皙的脸庞,看起来颇为妖异邪性。
“阁下认得我?”
钟鏢师心中警戒,背在身后的手偷偷朝著手下打了个手势。
那些鏢师立即会意,三人一组,迅速护在鏢车前。
刀尖斜指,摆出了防御阵型。
年轻男子细嚼慢咽地吃完最后一口糕点,从袖中掏出一块雪白丝帕,优雅擦了擦嘴角,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轻笑道:
“四海鏢局的钟铁臂,在下自然是认得的。
听闻贵鏢局的谢老爷子一身横练功夫已臻化境,晚辈心仪已久,正准备择日登门拜访,討教一二呢。”他將丝帕隨手丟在桌上,目光幽幽地转向钟鏢师:
“若是谢老爷子今日在此,听了在下提醒,定然会给我几分薄面。
钟鏢师,听我一句劝。
有些鏢,不是你们这种人该碰的。放下东西,带著你的人走,尚能保全性命。”
钟鏢师冷哼一声,双臂上的青色真气愈发浓郁:
“阁下既然识得我四海鏢局的字號,就该懂咱们走鏢的规矩。
人在鏢在,人亡鏢亡!
不管阁下是谁,背后站著哪路神仙。这趟鏢是鏢局的营生,既然接了就得出,这是规矩。
今日若是阁下肯赏脸给谢某三分薄面,他日来鏢局喝茶,钟某自然扫榻相迎,以礼相待。但现在……还请阁下让开道。”
年轻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钟鏢师如此冥顽不灵,那在下,就只能冒犯了。”
“冒犯”二字刚落下,那光头大汉突然暴起,一拳挟著恶风朝著鏢车轰去。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尖锐的啸声。
钟鏢师面色一变,连忙双掌齐出,青罡气化作一道气墙迎了上去。
“砰!砰!砰!”
沉闷的气爆声在茶摊前连环炸响,捲起满地尘土。
就在光头大汉发难的同时,原本坐在白衣男子邻桌的一名黑衣剑客,突然拔剑出鞘。
剑光如毒蛇吐信,快若闪电,直刺向鏢车的侧翼。
“挡住他!”
那些鏢局弟子们立即结成剑阵,刀光剑影交织成网,与黑衣人周旋起来。
姜暮只是端著茶杯,坐在凳子上冷眼旁观。
也懒得掺和这种江湖恩怨。
他寻思著再去山上確认一下,看看天刀门是不是真的解散了。如果是真的,那就赶紧回扈州城,免得夜长梦多。
场中的战斗满满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光头大汉力大无穷,每一拳都带著千钧之力。
钟鏢师虽然青罡气浑厚,但硬接了十几拳后,双臂已经发麻。
“给老子滚开!”
光头大汉寻得一个破绽,一声暴喝,粗壮如树干的大腿猛然抬起,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狠踹在了钟鏢师的胸膛上。
“噗!”
钟鏢师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砸在身后的一辆鏢车上,將车辕都撞得开裂。
其他鏢师也被黑衣剑客扫飞出去,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哈哈哈!!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护鏢!”
光头大汉狞笑著,迈开大步飞奔而去,沙钵大的拳头高高扬起,朝著瘫倒在鏢车前的钟鏢师脑袋砸下。突然一
钟鏢师身后鏢车上的木箱瞬间四分五裂。
在漫天飞舞的木屑中,一道娇小玲瓏的身影破箱而出。
身影在半空中快如闪电,一记凌厉迴旋踢,正正踹在光头大汉交叉护在胸前的双臂上。
“嘭!”
一声骨骼碰撞声响起。
大汉魁梧如山的身躯竞被踹得倒飞出去三丈远,接连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枯树才狼狈地摔在地上。那道娇小的身影在空中轻盈地翻了个身,落在满地狼藉中。
竞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女。
少女生得极美,肌肤如雪,五官精巧如画师悉心描摹,眉眼间流转著未脱的稚气与灵韵。
身上穿著一袭剪裁贴身的藏青色劲装长裙,將其初具雏形的苗条身段勾勒得利落乾脆,已有几分青竹破土般的清韧姿態。
然而,在这副娇小可人的外表下,却浑身散发著一股冰冷寒意。
就像是一柄刚刚从冰川中拔出的绝世孤刃。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虚虚一握。
“轰!”
鏢车上的另一只箱子炸开。
一柄大刀飞到了她的纤柔掌心。
刀身沉重,落地时“咚”的一声,地面都微微震颤。
这刀足有一米五长,宽达九十公分。
厚重无锋。
远远望去,好似一块黑沉沉,散发著死气的巨大墓碑。
当这把墓碑大刀被十二三岁的娇小少女单手倒提在手中时,那种极端的体型反差感,构成了一幅充满暴力美学又略显滑稽的诡异画面。
“五境?!”
一直抱著看戏心態的姜暮,此刻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臥槽,这特么是什么逆天的变態小妖孽?!
这么年轻就这么牛了吗?
“嗬嗬,有意思,果然在里面啊。”
阴柔男子见状,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
他从桌上捻起一块精致的糕点,对著少女轻轻晃了晃,语气轻佻:
“小姑娘,缩在那种闷罐子一样的箱子里藏了这么久,一定憋坏了吧?
肚子饿不饿?
要不要大哥哥请你吃点甜糯的糕点垫垫肚子啊?”
少女一缕乌黑的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衬著小脸白净如雪。
她微微低著头,
透过髮丝的缝隙,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眸子,冷冷盯著前方的光头大汉和那名黑衣剑客。
“砰!”
少女脚下一蹬,娇小的身形犹如一支离弦的劲箭,直逼二人而去!
光头大汉和黑衣剑客怒吼一声,一左一右迎击而上。
对於少女的体型来说,那把巨大的墓碑刀太过沉重,无法像寻常刀客那样凭藉手腕的力量去灵活挥舞。但她却另闢蹊径。
藉助前冲的惯性,將整个身体的力量压在刀上,纤腰轻轻一拧,大开大合地抡出一道黑色的死亡半月。“轰!”
黑衣剑客举剑格挡,却感觉像是被一座山当头压下,长剑瞬间崩断。
剑客倒飞出数米才稳住了身子,气血沸腾。
巨刀去势不减,砸向地面。
就在刀锋即將触地的剎那,少女那只穿著精巧鹿皮靴的玲瓏足尖,精准一踢刀身侧面。
“砰!”
借著这巧妙至极的一踢,原本下坠的庞大重量被转化为上升反弹力。
巨大的刀锋如同一头昂首怒吼的黑龙,携著逆流而上的狂暴罡气,由下至上,撩向从侧面扑来的光头大汉。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娇小灵动的身躯与笨重夸张的巨刃在这踢、挑、旋的动作中配合得天衣无缝。
每一刀都带著劈山断岳的威势。
阴柔男子嘖嘖称奇:
“这便是传闻中的“墓刀』么?果然名不虚传。”
第185章 墓刀与少女(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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