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人码头。
    段洛回来，是悄悄回的。
    从鱼棚出来，也绕著走。
    不然一露头，肯定会被那帮小孩堵住，非要他再来一段“烟花秀”。
    187號渔棚背后，原本是一片半废的旧码头。
    现在被民政站收拾过一轮，铁皮刷了漆，木栈道铺出来，灯也换了。
    海风从外海直灌进来，拍在铁皮上，叮噹作响，旧绳索被吹得一下一下晃，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中央，一桿旗傲然挺立。
    旗面猎猎。
    ——【西港执街 · 段洛在此】
    “……嘖。”
    段洛站在远处，看了一眼。
    他现在已经升职为“帝炁祖龙”，但这杆旗没换。
    渔人码头的人是念旧的。
    旗下面人不少，有人拍照，换角度，找光，摆姿势，来来回回地试，像在找一个最好看的自己。
    看得段洛有些恍惚。
    要知道，这里原来是变异人的猎杀场，是404最黑、最脏、最见血的地方，现在却像个网红打卡点，乾净，热闹，还有点好看。
    好梦幻。
    段洛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不是来打卡的，是来进食的。
    他对著那杆旗，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刚起——
    整片执街旗下的“信念”同时被牵动。
    成千上万道无形的意志，从旗面上翻起，一股接一股，顺著他这一口气的“方向”，往他的鼻孔灌。
    “轰。”
    段洛整个人一顿。
    这一口气——吸猛了。
    “嗝。”
    一个饱嗝顶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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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胃胀了，识海也被灌满了。
    体內魂火震盪，热浪涌起，沿著脊椎一路往上冲，是真的，“烧”起来了。
    太猛了。
    这不是以前那种量。
    渔人码头的9900人都是他的“衣食父母”，为他提供“精神食粮”，以前他们是普通人的时候，提供的精神食粮就已经不可小覷，跑阵之后，他们集体跃迁，体质变强了，信力自然也就更多，更实了。
    他只轻轻吸了一口。
    就饱了。
    饱得过头。
    热气顶上来，压都压不住，再多一点就要往外喷。
    他可不想在这里表演放烟火。
    转身就走，推门进屋，冰箱一拉。
    “咔——”
    一罐冰啤直接拿出来。
    拉环。
    “嗤。”
    仰头。
    灌。
    冰液一路砸下去，从喉咙衝到胸口，把那股火硬生生压住。
    他吐出一口气。
    “……嗝。”
    吃饱了。
    那就干活。
    得把“命盘”的变化捋清，不能再像个提线木偶。
    ……
    段洛有个习惯——事情只要不写下来，就会在脑子里打转，越绕越乱。
    所以他写。
    一条一条，掰开，落纸。
    臥室里很安静。
    桌上摊著几张白纸。
    他抽出一张，拿起那支只剩半管墨的旧水笔，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落下去。
    【孤是谁？】
    下面直接列。
    【一、神经海的鬼鮫？】
    他是进化到鬼鮫，激活“鬼化”特性之后，额头上才出现那道门。
    那扇门，可以超度海沟族的亡魂態，把他们转化成鱼感体，送入“神经海”。
    可这个“神经海”，到底是什么？
    他把乔坎寧说过的话，一句一句抄下来。
    【“海沟族的鱼感曾经彼此连接，匯成一座『神经之海』。”】
    【“所有个体的记忆，会在那里面被同步、存储、更新——像一台活著的生物伺服器。”】
    【“后来集群断裂……神经海枯竭。”】
    【“若在旧日全盛，你看到的，会是完整的神经海，甚至可以调用任何一个族裔上传过的记忆片段。”】
    【“海沟族靠鱼感与慰藉互联共生，那不仅是我们的沟通方式，更是我们的文明。”】
    【“鬼鮫——只有一个，是族群血统的延续，是意志的继承，是我们海沟族復兴的领袖，是神经之海的共识。”】
    【“他没在旧时代出现过，却在每个时代被『神经海』所復现。”】
    【“所有连接过神经之海的海沟族，都见过那张脸。”】
    【“就是你这张。”】
    【“鬼鮫大人！”】
    笔停了一下。
    段洛闭上眼，內视。
    神经海在识海深处翻涌。
    那里的魂像已经不是单一的鬼鮫。
    始皇龙鮫的形態立在那里，祖龙帝炁与鬼鮫鱼感纠缠在一起，额头那道“门”，也被重新定义。
    ——龙门。
    他重新睁眼，在纸上补了一句：
    “鬼鮫形象——固定？还是会隨集体意识演化？”
    一个问號。
    备註一行：
    “得问乔坎寧。”
    他往下写。
    【二、夏炁派的始皇？】
    如果说鬼鮫是第一命盘的路径，那么帝炁祖龙，就是第二命盘。
    而始皇龙鮫不单纯是第一命盘的海沟鮫，也不单纯是第二命盘的炼炁士。
    他是二者的叠加態。
    段洛再次內视命盘。
    两条命盘已经缠在一起。
    Ω、乙、Φ、ψ、⊙、?……那些曾经清晰的脉络，如今全部交错、重叠，糊成一片，像一团失控的星云。
    所有炁术，被压成一个名字。
    【孤】
    没有分支，没有选择，也没有“下一条路”。
    xp也直接归零。
    他在纸上写：
    “升级到头？”
    “版本更新？”
    “炁料呢？”
    他记得一个月前的那一战，他跃迁为始皇龙鮫大杀四方，把玛竜军被打到崩。
    炁料疯狂爆出，像老虎机中头奖，一路刷屏。
    堪称一夜暴富。
    现在。
    第一命盘和第二命盘叠在一起，炁料全空，一粒都没有。
    他笔尖停住，又落下去：
    “被吞了？”
    一个大问號。
    他继续往下整理。
    没变的，是“特性”。
    ——哀悼、慰藉、鱼感、鬼化、神游、sp1、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都在。
    段洛把“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单独圈出来，笔锋压重，又补了一个更大的问號。
    特性没丟。
    污症也还在。
    【深潜者孤独恐惧症】。
    【始皇症】。
    他盯著这两行字看了一会儿，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
    “命盘……到底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