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司 · 指挥厅】
    鳶镜悬在半空。
    数值停在——【58】。
    顾青山指尖一滑。
    “叮。”
    古琴声骤断，尾音没来得及收住，在厅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按理说，段哥现在应该醒了，为什么鳶镜还是没反应？”
    旁边有人接话：“攻坚组那边……不会出问题吧？要不要去病房看看？”
    夜鳶没有回头，语气却直接压下来：“不行。”
    “攻坚组是钟帅亲选的，只有他们能进特帅的房间，其他人一律不许去。”
    “这是军令。”
    “不然都知道段哥今天醒，那病房非得挤爆不可！”
    “可是……”那人还想说什么。
    夜鳶直接截断：“攻坚组准备了多久，你们心里有数。该想的，他们都想过。”
    她的视线始终落在鳶镜上。
    “段哥不会三犯。”
    “我们等。”
    话落。
    指挥室安静下来。
    没有人再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面镜子上。
    时间被拉得很长。
    就在【919年11月1日12:00：34】。
    “噠。”
    一声极轻的震动。
    鳶镜像水面被触了一下，一圈细微的波纹，从中央盪开。
    那行【58】微微一晃，然后被收了回去。
    所有人下意识站直。
    下一瞬，光重新铺开，一行新数据直接跳出。
    ——【民心值：65】
    现场短暂停顿。
    然后。
    沸腾。
    “涨了！！”
    “从58——到65！！”
    “直接涨7点？！”
    有人一拳砸在桌面上，有人猛地站起身，绷了太久，这一刻几乎是本能地释放。
    “做到了……我们做到了！”
    声音此起彼伏。
    但夜鳶没动。
    她站在鳶镜前，从头到尾都没有动一下。
    “记住。”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所有声音压了下去。
    “65，只是开始！”
    “远远不够！”
    “我们的目標，是200。”
    “如果一年內达不到200，长安会沦为死区，全部人都要死！！”
    话音落下。
    空气像被按住了一样。
    刚才的兴奋还没散乾净，就被另一层更重的东西压了下来，但没有人有慌乱之態，相反，眼神更定了。
    夜鳶抬手。
    鳶镜界面切换。
    一条起伏的民心曲线，铺开。
    她指尖一点。
    光標，落在最低的一段。
    標註弹出：
    【缺粮】
    她手往下一划。
    曲线被拆开。
    更多细分数据，一层层展开。
    鳶镜不能定位具体的人，但能抽取“心声片段”。
    【某居民：再没有稻，孩子就要发病了。】
    光幕一顿。
    数据在后面补了一行冷冰冰的判定：
    【高污染区新生儿 · 必需基础粮源：稻】
    【缺失结果：免疫失败 → 污症提前爆发 → 夭折率上升】
    【民心变化：-0.0000012】
    后勤部部长轻咳了一声。
    “植物粮，是硬通货。”
    “底城污染重，新生儿扛不住，只能靠米糊，才能养出抗体。”
    “米糊的料，就是稻。”
    话说到这，他没再往下讲。
    意思，已经够了。
    农业部部长接了一句：“长安的耕地不够，稻的供给跟不上，目前缺口二十万吨。”
    夜鳶的目光，从曲线移开。
    落到旁边那张红笺。
    地图上，红点还在。
    贴著岸。
    ……
    病房。
    那股古怪的味道还没散乾净。
    段洛站在那里，人已经恢復成正常模样，乾净利落，和刚才那一坨失控的黑色肉团，几乎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事情很快说清了。
    大家不是乱来，而是在试配方。
    ——【始皇症配方·混杂版】。
    原则也很简单：寧滥勿缺。
    也就是说，那条缝了海草补丁的红色小內內，美杜莎姐妹那一盆重口味淤泥，候子带来的鸡屎味润滑油，还有那段破音到离谱的合唱，全都是这些天一点一点试出来的结果。
    听起来荒诞。
    但放在这个废城污症体系里，又不算完全没道理。
    第七情报库里，那些已经被验证过的污症配方，本来就离谱得令人髮指。
    段洛记得很清楚。
    比如——【污症：黑眼偏执症】。
    每月三天，必须穿黑色內裤。
    再比如——【污症：海潮牛皮癣】。
    需要在蓝皮祈祷书背面夹入海神教的祷告时间表，早晚各念一段。
    诸如此类。
    段洛站在原地，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消化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行，懂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难为你们了。”
    贺三水还是不太放心，往前凑了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那……段哥，你这边始皇症配方算是悟出来了吗？我们这边还有七十八个配方待验证……要不，你再配合一下？”
    段洛扫了一眼那一页密密麻麻的配方，脸都绿了。
    怎么连“泡粪池坑”都搞出来了，虽然是他的来时路，但……不要！谢邀！想都別想。
    “孤悟了！真的悟了。”
    段洛直接打断，语气乾脆利落，像是怕再拖一秒就会被拉回去继续试那些离谱配方。
    “龙鼎夏禹有合名术，孤——有孤术。”
    贺三水下意识接住：“孤术？是什么？”
    段洛解释：“就是说『孤』的时候，会自动变成——『孤』。”
    话落。
    空气微妙地停了一下。
    段洛也懒得再往下解释，表情已经写满了“就这样，你们自己理解”。
    贺三水盯著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对口型，又像是在对逻辑，忽然一拍手：“哦——是不是说，你一开口说『我』，就会被替成『孤』？”
    段洛眼睛一亮，当场竖起大拇指。
    “啊对！”
    “就这个意思。”
    他顿了一下，顺口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贺三水已经低头掏出登记册，一边翻一边回：“登记官出身，看表情猜意思，习惯了。”
    他说话的同时，笔已经动了起来——
    【始皇症配方：孤术】
    【类型：替名触髮型·语义替换类】
    段洛瞥了一眼，也懒得管他怎么记。
    念头已经跳走了。
    他眉头一皱，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脸色跟著沉了一点。
    “孤还有个问题，为什么孤刚刚……是个球？”
    这一句落下。
    整个病房，直接静了，没人敢接。
    贺三水乾咳了一声，把本子合上，语气明显往下压了点：“这个……確实不清楚。”
    “当时在场的，只有九大正將、九大营首、七组，还有钟帅。”
    “尼罗也在。”
    “其他人没进去。”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文档里也没有备案。”
    说完摊了下手。
    “要弄清楚，可能得问他们。”
    段洛没再看他。
    目光直接落在尼罗身上。
    “你说。”
    尼罗脸色还有点发青，下意识把胸口的缠布又收紧了一圈，这才开口：
    “我……也不清楚。”
    “你二犯的时候。”
    “把我打飞了。”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一瞬。
    “我再回来——”
    “你已经是个球了。”
    段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