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头血水凝固宛如油脂,一旬时间的廝杀耗尽了整个扬州城最后一丝生机。
完顏昌久攻不破,渐渐焦躁起来,放出狠话,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李纲握著半截断矛,手臂微微颤抖,甲冑上的裂痕里布满了暗红的血跡。双眼赤红,死死盯住城下如蚁群般蠕动的金军。
城西角楼的残垣彻底塌了,露出焦黑的樑柱。胡猛拖著断腿一瘸一拐地过来,身上到处是裹著伤口的布条,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仍在渗血:“相公!北门城楼快顶不住了!撞车已撞裂城门,金兵踩著尸体快爬上城头了!”
李纲突然有些头晕,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双耳一阵嗡鸣。阵前的喊杀声模糊成一片轰鸣。
他看著前面不远的地方,有金兵爬上来。一个少年紧握锈刀,刚劈倒一名金兵,便被斜刺里的长矛贯穿胸膛,少年张著嘴似乎在发出悽厉的嘶吼。
城上守军连民带兵已经不足三千,士兵们抄起砖石、断木,甚至徒手与攀上城头的金兵扭打。
完顏昌再次鸣金收兵,金军又一次暂停了攻势。
完顏昌已经发现打到这个时候,扬州城破只是时间问题,谁也不想在最后一场战斗中成为最后一个被砍死的人。所以自己的士卒攻城也锐气渐消,完顏昌打算用最小的代价拿下扬州。
“在阵前竖起宋军尸体的人头塔!点火,把残破的宋军旗帜都给我烧了!”完顏昌吩咐道。
“摧毁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摧毁他们的意志!这是昨天一个投降的读书人教我的!”完顏昌得意地对手下说。
“李纲!你不用投降了,我会亲自打开扬州城门!”完顏昌的喊声穿透烟尘。
“我还缺一个暖脚的丫鬟,我看你们那个太后就不错!”完顏昌毫不留情地羞辱道。
周围的金兵都哈哈大笑起来。
城上李纲没有回话,士兵眼神也很涣散,没有人有力气和城下的完顏昌对骂。
十天来,援军的消息渺无音讯,体力与意志已达极限。
一名老兵瘫坐在城头,手中的断剑滑落,喃喃道:“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太累了。”
李纲猛地挥起断矛,砸向身旁的鼓面,沉闷的鼓声勉强压过阵前的叫囂。
李纲想说几句鼓舞士气的话,可嗓子像是有刀划过,发不出声音。
心底的绝望如潮水蔓延,城门的裂痕已宽达数寸,撞车的撞击声越来越响,每一次都像敲在他心臟上。
扬州城,已到了最后一刻。
高邮至扬州的官道上,马蹄声如惊雷滚动。
岳飞率五千轻骑疾驰,马队像是夜色中奔腾的一股逆流,五方龙旗被风扯得哗啦作响。
“加速!今夜必至扬州!”前方已能望见金军大营的篝火,点点星火密布。
三更时分,部队抵达扬州城外十里处,岳飞抬手示意全军止步,目光扫过身旁的將士。
“金军主力围城,刻不容缓,今夜我们从后方奇袭,一波衝击!我们后方还有万余步卒,衝杀一个来回接应他们,不要恋战。”
说完,岳飞探手取过自己的银枪,枪头寒光一闪:“诸位隨我衝锋,生死与共,驰援扬州!”
扬州城外的金军营帐里,睡的正熟的完顏昌突然睁开眼,感受到轻微的地动。
完顏昌直接趴在地上仔细听了数秒,一骨碌爬起来,衝出营帐大喊:“迎敌!”
金军营帐很快骚动起来。没多久,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正北的方向。
一队骑兵像是利剑一样直奔金营衝杀过来。
刚刚还在篝火旁打盹的哨兵茫然地看著越来越近的洪流,一时间竟然呆在原地。
岳飞一马当先,长枪直刺他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哨兵的惨叫像是打破寧静夜色的撞钟。
“杀!”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里,骑兵们如猛虎下山,冲入粮营。
骑兵瞬间分成三队,两侧砍杀,中间放火箭。
帐篷、粮草被点燃,瞬间营地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岳飞手持长枪,借著快马的衝击力,一路横穿金军营地。
直到衝到营帐另一侧,岳飞勒住马,取过弓箭,把箭头在一旁著火的牛皮帐篷上点燃,一箭射向头顶的金军大旗。
岳飞一扬手:“杀回去!”
……
火借风势,越烧越旺,片刻间照亮了半边夜空。
攻城多日的金军早已疲惫不堪,此时突然遇袭军心大乱。
“撤退!快撤退!”完顏昌怒吼著。
看著熊熊燃烧的大营,弄不清到底有多少援军,完顏昌果断下令避战。
……
扬州城头的宋军望见远处的火光与廝杀声,短暂的惊愕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李纲扶著城墙,看著金军大营的混乱情形,眼中流下两行热泪,嘶哑地喊道:“援军!是援军到了!”喊完就直直地晕了过去。
“真有援军!真的有援军!”城上的士兵们相拥而泣,疲惫与绝望被狂喜取代,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高声吶喊。
岳飞率先赶到扬州城下,与城上的士卒遥遥相望:“李相公,官家命我驰援!”岳飞勒马喊了好几声。
胡猛才注意到李纲已经晕倒,赶紧下令打开城门,迎接入城。
岳飞进城后来不及休整,马上率兵登城,看著城头的惨状,岳飞没有犹豫,大喊:“把守城的兄弟们替换下来!伤员抬下去救治。”
李纲悠悠转醒,看到岳飞老泪纵横:“岳將军……”
岳飞一摆手,躬身抱拳:“敘旧的话隨后再说吧,李相!金军暂退,但根基未损,隨时復来。”
“当务之急,是先送孟太后撤离扬州,前往江南,確保太后安全。”
李纲赶紧点头:“岳將军所言极是,太后在此,扬州始终是金军首要目標,我马上安排人护送太后连夜离开。”
……
岳飞当即接手了扬州防务安排:“两千骑兵弟兄出城接后续步卒进城。其余人半数休息半数值守,两个时辰后调换!”
岳飞率军在城头连夜布防,李纲则负责去接孟太后。
这个时候了,李纲也没时间和孟太后仔细说明情况,当机立断,收拾东西,行在官员隨同太后连夜启程南逃。
李纲亲自送出行程,再三叮嘱护送將领:“务必保护好太后,一路小心,遇敌避战,务必將太后安全送达目的地。”
孟太后扶著车驾张嘴:“李相!哀家……”
话没说完,李纲摆手打断:“太后!快走吧!援军趁夜冲退金军,时间不多了!”
孟太后固执地不肯上车:“官家还在汴梁,哀家怎能轻易……”
“正因为官家在汴梁,您才要走!”李纲急得原地跺脚,一巴掌拍在车驾上,直接挑明了说道,“太后,您的责任不在於守城,而是守住大宋皇帝这个名號!官家若是遇险!太后需在南方再择宗室子弟称帝!以保我大宋后续有人啊!”
孟太后不再说话,毫不犹豫地蹬上车,眼神变得坚定:“走!”
送走孟太后,李纲长舒一口气,顾不得休息,赶紧清点军械,补充粮草,安顿后方百姓。
而城外的岳飞,连夜率军在扬州城外开始挖壕沟,布鹿角。
天亮时分,迎来了刘光世部跟隨来的万余人。
岳飞登上城头严阵以待,准备迎接金军的再次进攻。
天色破晓后,完顏昌带兵返回金军大营。
大营里一片狼藉。完顏昌踩著焦黑的粮草碎屑,面色铁青地盯著满地尸骸与烧毁的粮垛、帐篷。
亲兵匆匆回报:“主將,粮草烧毁七成,军械损失过半,死伤三千余弟兄,守粮营全军覆没!”
完顏昌猛地一拳砸在身旁断柱上:“哪来的援军,那个泗州的刘光世吗?”
恰在此时,又有斥候踉蹌奔来,单膝跪地:“主將!探明了!昨夜劫营的是宋军岳飞!带了万余兵马,还有五千骑兵,应该是汴梁来的援军!”
“汴梁?”完顏昌瞳孔骤缩,片刻后摇头,“不对!汴梁一万步卒跑到这就得一旬,这么慢的动静早该收到消息了。”
昨夜奇袭精准狠辣,显然是有备而来,完顏昌拧著眉毛思考半天没想出来汴梁这一万人从哪来的。
三日后,完顏昌重整旗鼓,再次兵锋直指汴梁。
“列阵!”金军阵前號角长鸣,完顏昌立马高坡,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扬州城头。
等看清城楼上的旗帜与守將时,完顏昌眉头拧紧。
先前残破的宋军旗號已换,明黄的龙旗旁,一面绣著“岳”字的玄色大旗迎风招展。
完顏昌冷笑,眼中闪过不屑,他征战多年,见过的宋將多如牛毛,大多是畏战之辈。
这岳飞不过侥倖夜袭一次营帐,真要硬碰硬,未必是他对手。
“传令下去,沿用先前战术!”完顏昌马鞭指向城头,“分四队轮攻,日夜不休!”
很快第一队金兵扛著云梯,推著撞车,如潮水般涌向北门。城楼上,岳飞神色平静地对一旁的胡猛说:“贼易破尔!”
金兵还没衝到城前,扬州城的门先打开了。
两千骑兵手持长刀大斧,身披重甲如离弦之箭衝出,领头的副將一声大喝,骑兵们分成两翼,顺著金兵两侧开始包抄。
城楼上的弓箭手早已蓄势待发,箭矢落下开始覆盖正中的金兵攻城先锋。
一波箭雨过后,五千步兵列著整齐的方阵杀出,稳步推进。
將金军逼得连连后退。城楼上的箭矢依旧不停,配合步兵形成交叉攻击。
正前方步兵压阵,两侧重甲骑兵开始对冲。金兵混乱中只能向后溃散。
岳飞站在城头吩咐:“半个时辰后击鼓,收兵,下一队准备。”
完顏昌渐渐察觉不对,金兵已经连续作战多日,如今宋军有了骑兵助阵,又新换了守军,打起来明显吃亏。
半个时辰后,宋军果断收兵毫不恋战。
城门內侧,支著数十口大锅,锅內煮著肉块,热气腾腾。
撤回的宋军將士,刚入城便有亲兵递上肉粥与乾粮,立刻休整,隨时准备出战。
城上岳飞盯著下面的金人,冲副將吩咐:“金人骑兵列阵了,前排步卒布设铁蒺藜、绊马索,后排重甲骑兵改重甲步兵,持长刀大斧,告诉弟兄们,专砍马腿。”
几轮攻击下来,金人吃亏不小,完顏昌咬牙切齿大骂。
相较於李纲,岳飞更难对付。
不仅不闭门死守,反而以骑兵、步兵轮番衝击,配合城上箭矢支援,还以热食补给保持士兵体力,硬生生將他的车轮战挡了回去。
完顏昌在城外一举一动城上岳飞看得清清楚楚,应对皆有章法。
这导致完顏昌每次都是被动先手,白日激战持续了六个时辰,金军四队人马轮番上阵,却始终无法靠近城墙核心地带。
金军將士累得筋疲力尽,而宋军应对越来越游刃有余,却越打越勇。
夜幕降临,完顏昌下令撤军,他能看出来自己的士兵已经失去了衝锋的勇气。
金军的火把照亮了夜空,开始准备撤军。
城楼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沾著火的箭矢如流星般射下。
隨后,城门再次打开,宋军骑兵趁著金人撤退追撵砍杀,很快撤退就变成了溃退。
岳飞站在城头,目光如炬,时刻关注著战场局势:“收兵!”
翌日,金军凭藉人数优势,再次发起猛攻,宋军则依託城池与营寨,顽强抵抗。
骑兵袭扰,步兵坚守,城上射箭,城里补能,宋军的车轮战运转得滴水不漏。
金军又攻了一天,不仅没能拿下城池,反而死伤近五千,士气大跌。
完顏昌望著城下堆积如山的尸骸,脸色铁青。
麾下的將士早已疲惫不堪,眼神涣散,而扬州城头的宋军两天打下来士气更胜。
“主將,不能再打了!弟兄们真撑不住了!”副將苦劝道,“兄弟们本来就战斗了一旬,李纲只会死守城池,这岳飞不一样啊,此人诡计多端,我们再打下去,只会白白送死!”
完顏昌沉默不语,征战半生,从未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
此人用看似简单的战术,將守城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撤军!”良久,完顏昌猛地挥下马鞭,声音里满是无奈。
金军的號角声响起,残存的金兵如蒙大赦,纷纷后撤。
第三日,准备迎敌的宋兵没等到金兵的进攻,一整天都安安静静。
“经此一战,金军已元气大伤,短时间內无力再发起大规模进攻。扬州城,终於获得了真正的喘息之机了。”岳飞站在城头感慨。
“胡猛!”岳飞吩咐道,“让大家轮番休息,值守的兄弟不要放鬆警惕。”
岳飞转身走下城头,终於在后方找到忙著指挥一群妇女给士卒做鞋的李纲。
“李相公,金军今日没有攻城。”岳飞躬身抱拳。
李纲一手握住岳飞的拳头感慨:“我军步卒实在太多,太废军鞋,这鞋是怎么做都不够用啊!”
岳飞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向李纲:“李相,这等事何需您亲自操持?”
李纲摇头笑著说:“岳將军用兵如神,以车轮战破车轮战,李纲自愧不如,有你守城调度,我不敢隨意干涉,只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了!”
李纲感嘆著拿过一旁的一个册子:“我在城中组织青壮年支援前线,运送物资,妇女们缝製衣物,救治伤员,才知战事一起,无小事啊!”
身后的扬州城,在经歷了连日的廝杀后,终於迎来了片刻的安寧。
第104章岳飞驰援,扬州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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