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个月时间的宗翰收到八字军划归宗泽麾下,正式成为大宋官军的消息后,整个人变得阴鬱起来。
好消息没等来,却等来了金廷的斥责。
金国上京传旨快马抵中原大营,中军帐內诸將肃立,传旨官展开绢詔,厉声宣读:
“大金皇帝諭粘罕!
我朝起於白山黑水,踏燕云、破汴梁,铁马金刀自可无敌於天下,尔统兵灭宋,却弃我女真弓马本色,学宋人弄离间小计!
尔反令宋廷再添官军,凝聚阻力!汴梁久攻不下,皆因尔计拙劣!”
传旨官偷眼看一眼宗翰,宗翰已经是面部肌肉扭曲。
“朕怒问:尔疑我铁骑不锐?惧宋不敢一战?丟尽女真顏面!今革去东路军节制之权。”
暂由东路军分兵接管中路,东路军配合出击,限三月內率精锐踏平淮东,取赵构首级献闕!若再迁延弄巧,召尔回京,军法处斩,勿谓朕言之不预!”
“朕观你鬼迷心窍,自解甲赤身於外一时辰,冷静一下。”
詔旨读罢,宗翰面如死灰,跪地接旨时双手颤抖。
一代战將,被军前遣使怒斥,还从主攻变成了他人的副手,简直奇耻大辱。
传旨官离去后,宗翰猛地拔刀,劈裂帐柱。
雪沫子疯狂抽打在牛皮大帐上,宗翰却赤裸著上身,猛地將手中酒碗砸在案几上,酒碗应声碎裂,酒液混著血珠溅满铺展的舆图上。
身旁亲兵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王彦一介匹夫,拥兵自重!赵构小儿,又歷来畏武如虎,怎会轻易收编八字军?”宗翰眼珠子瞪出血红。
宗翰眼底凶光毕露。他一脚踹翻身旁的炭盆,火星溅落毡毯,亲兵慌忙上前扑救,宗翰厉声喝骂:“滚!都给我滚!”
“宗泽老匹夫,坏我大事!”宗翰狠狠扯了扯头髮,强迫自己冷静,“传我將令,即刻增兵河北,宋人太过奸诈!老子不和他们玩心眼了,老子要用最锋利的刀撬开汴梁的门。让汴梁的每一寸土都被血泡透!”
……
时间来到建炎二年正月底,春寒彻骨。
黄河冰封更甚,渭水寒波拍岸,淮水浊浪惊涛。
大金三路铁骑遵宗翰之命,开始同时发难。
东路完顏昌率十万大军,自山东渡淮,直扑泗州。
中路完顏宗望亲统主力,裹挟燕云降卒与女真锐骑,號称十五万之眾剑指汴梁。
西路完顏娄室率七万劲旅,自同州西进,再攻长安。
马蹄踏开残冰,战旗遮天蔽日。一时间声势浩大。
宋军將士也在泗州、汴梁、长安三地,筑起三道血肉围墙。
山河动盪,生灵涂炭,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著家国之殤。
泗州城扼守淮水咽喉,北拒中原,是韩世忠苦心经营的淮东第二道防线。
金军东路军先锋抵达淮水北岸,完顏昌勒马於滩头,望著对岸的泗州城,脸色严肃。
他身后,三万女真铁骑列阵如墙,云梯、撞车排布如蚁,更有汉人组成的签军,被金军刀斧手驱赶著,成为攻城的第一批“炮灰”。
韩世忠自从退守此处后,集结禁军残部与淮南义军,麾下也有三万人。
士兵们人员混杂,但都是和金人拼过命、见过血的。
每个人身上都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戾气。韩世忠还是拎著那把斩马刀,站在城楼上,目光如炬,扫过城下黑压压的敌军。
“击鼓!迎敌!”韩世忠一声怒喝,城楼上的战鼓轰然作响。
金军的第一波攻势由签军发起。他们没有盾牌,没有像样的护具,踩著结冰的河滩,向泗州城攀爬。
“大帅!”胡猛声音颤抖地说,“那是我们汉人啊!真的要杀吗?”
韩世忠双目赤红,一把扯过胡猛的衣领,声音颤抖地怒吼:“胡猛!这是战爭!是要亡国的!我们要守的是汉土,他们在向我们衝锋,那就是敌人!”
说完,韩世忠猛地拿过身边士卒的弓箭,第一个把箭射向了人群。
城头上的宋军弓箭手齐齐鬆手,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惨叫声瞬间响彻淮水两岸。
签军们纷纷倒地,鲜血染红了河滩的残雪,可后面的人依旧被金军刀斧手逼著前进,踩著同伴的尸体,逼近城墙。
“滚石!擂木!”韩世忠再次下令。城头上的宋军將士搬起巨石,推著擂木,狠狠砸向云梯。
巨石呼啸而下,砸在云梯上,木屑飞溅,攀爬的士兵惨叫著坠落。
擂木横扫,將一排排签军扫倒在城下,尸横遍野,淮水水面很快漂浮起密密麻麻的尸体,河水被染成暗红,呜咽著向东流淌。
城上的士兵几乎在哭著向自己的同胞挥刀,城下的签军同样被逼无奈地对守城的宋军哭著进攻……
完顏昌见签军用撞车撞开了城门,怒喝一声:“女真儿郎们,给我上!”
一千女真精锐骑兵手持弯刀,策马疾驰,踏过浮桥,直扑城门。
他们马术精湛,刀法狠辣,顺著狭窄的城门开始往里冲。
城门后的宋军將士开始拼命反攻。
“守住城门!”韩世忠大吼著,提起斩马刀衝下城楼。
斩马刀带著呼啸的厉风扫过,迎面的金军骑兵落马,鲜血瞬间洒扫出去。
一名宋军士兵被金军弯刀砍中肩膀,肩胛骨碎裂,却依旧死死抱住一名金军士兵的腿,直到被另一名金军士兵刺穿胸膛,口中仍嘶吼著“杀贼”。
一名十六岁的少年,手中只有一把生锈的锄头,却凭著一股蛮劲,砸死两名金军士兵,最终力竭被金军战马踏成肉泥。
……
激战持续至黄昏,金军伤亡逾万,被迫后撤。
韩世忠站在城门上,身上的铁甲已被砍得坑坑洼洼,手臂、肩膀多处负伤,鲜血顺著鎧甲缝隙流淌,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望著敌军远去的背影,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来,仰面倒在城楼上。
城下已经是尸山血海,淮水呜咽,仿佛在为死去的將士哀悼。
接下来的七日,完顏昌每日率军攻城,攻势一次比一次猛烈。
守城的士兵几乎人人带伤,身上的伤口化脓溃烂,却无一人退缩。
正月二十八,金军发起总攻,完顏昌亲率五千女真精锐,集中力量猛攻东门。
最惨烈的战斗打响,天空阴云密布,整个泗水城的上空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哀鸣。
整整两个时辰的攻防战,不管是宋军还是金人,都已经精疲力竭,麻木地挥刀与拼杀。
泗州城头,梁红玉穿著韩世忠的旧军鎧,带著民夫往城上送箭,耳边的鬢髮被北风撕扯得凌乱。
韩世忠咳出一口血,一把扯住梁红玉:“夫人,击鼓!让兄弟们挺住这口气!”
梁红玉流著泪,走到战鼓边,从死去的鼓手手中拿过鼓槌,眼底的泪珠子混著汗水与血渍,顺著脸颊滚落。
沉重的鼓声在此响彻在战场上,格外清晰。
“夫君!弟兄们!”梁红玉猛地扬起鼓槌,狠狠砸下!
“咚——咚——咚——”
鼓声沉雷般炸响,穿透廝杀的喧囂,传遍淮水两岸。
梁红玉声音嘶哑,带著压抑的哭腔:“金贼踏我河山,杀我父老!今日泗州城头,便是我等埋骨之地!退一步,便是家国沦丧,妻离子散!”
鼓声震彻城头,疲惫的宋军將士转头看著击鼓的人。
“杀!”不知是谁先吼出声,残兵们纷纷嘶吼著挺起身子,断矛刺向敌兵,拳头砸向铁甲,战场上又爆发出猛烈的廝杀声。
梁红玉的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死死咬著唇瓣,鼓槌挥得更烈。
“宋军男儿,寧死不退!守住泗州,守住淮南!身后就是家园,退无可退——杀!”
……
激战至深夜,金军在此退去。
韩世忠靠在城墙上,看著身边满身是伤的將士,看著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宋史·韩世忠传》记载……
“完顏昌东路军猛攻泗州月余,尸堆淮水两岸,终未能破城。
韩世忠率残部死守城头,淮水成天然屏障。
金军锐气渐消,再无力组织大型攻城,双方遂隔淮对峙。
北岸金营连绵,南岸宋军烽燧相望。”
(这段韩世忠传是我编的,別当正史看哈各位。)
第86章泗州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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