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朱厚照的民生课（中）
    “不用？”朱厚照愣住了，“这好好的东西，为何不用？”
    宋小乙接口道：“殿下，民间百姓，杀一头猪，可谓浑身是宝。猪血可以做羹，肥肠可以滷煮，猪肝可以爆炒，哪一样不是美味？只因宫中不缺那点精肉，便將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弃了。”
    王恕在一旁听著，脸色稍缓，他看著朱厚照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暗道：这一步，走得或许真是对的。
    沈香命人取来一些处理好的小吃，说道：“殿下若是不嫌弃，不如尝尝我们光禄寺小吏平日里的吃食，这些都是下官亲自做的。”
    “这些都是沈姨娘亲自烹飪？”
    宋小乙再次接过话头，“殿下有所不知，我们宋家是庖厨世家，为师祖父既是陛下钦定的御膳房总管，再下一辈，父亲不擅庖厨，故而家传手艺便由母亲与我承袭。”
    “原来如此！”
    “这......”魏彬看朱厚照想接小吃，有点为难了。
    “魏公公放心，母亲所制小食，小乙已经负责验看完毕，殿下可以放心食用。”宋小乙先行接过小吃，暗中启动中级食材鑑定术，確认无毒后，才递给朱厚照，“昨日已提醒诸位，今日早膳在光禄寺吃。”
    “今日早膳的菜品，正是小乙与祖父在家中一同烹製的。”
    不一会几，几碗热气腾腾的麵条端了上来，麵条是普通的麦面，上面盖著一层滷好的猪大肠和几片猪肝，香气扑鼻，宋小乙再次启动鑑定，確认无毒。
    “这是......”朱厚照看著面上的浇头，有些迟疑。
    “这是京师民间极寻常的滷煮面，”沈香解释道，“也是我们光禄寺许多下层吏员、伙夫们最爱的吃食。虽不精致，却胜在实在，一碗下肚，浑身暖和。”
    “不过今日这滷煮浇头，用的是宋家家传秘方的宋氏滷煮”。”
    “哦~，那这吾定要尝一尝，王太保...
    王恕也尚未用早膳，悄悄吞了一口口水，点点头。
    朱厚照获得王恕首肯，兴奋地拿起筷子，在宋小乙的鼓励下，试探性地挑起一筷子面，又夹了一块肥肠。
    入口的瞬间，肥肠酱香浓郁，软糯中带著筋道，瞬间征服了朱厚照的味蕾，这在宫里是真的吃不上。
    “唔！好吃！”朱厚照眼睛一亮，埋头加快速度，三下五除二便將一碗麵吃得乾乾净净，连汤都喝了个底朝天。
    他抹了抹嘴，意犹未尽地说道：“此面比起宫里的泡麵来，虽差了点鲜香，但也別有一番风味！”
    “好吃便多吃些。”沈香微笑著，又让人添了一碗，接著暗暗瞪了宋小乙一眼，其意不言自明：谁让你把泡麵带进宫的？
    虽然只有七岁，但朱厚照食量確实偏大，一碗滷煮面確实未能饱腹，但两碗又显过多，吃饱喝足的朱厚照的脸上带著满足的红晕。
    见眾人都已吃饱喝足放下碗筷，稍事休息，沈香带著眾人走出光禄寺，向著京师最大的菜市场，不远处的东华门菜市走去。
    这才是今日真正的重头戏。
    在这京师，有官办塌房，也有这民间自发壮大的菜市场。
    想带太子见识真正的民生，还是得来这菜市场，官办的塌房是学不到这些的，这是昨晚母亲沈香的原话。
    此时天色尚早，但东华门菜市早已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时值弘治年间，商业本就繁荣，腊月里的集市更是热闹非凡，叫卖声、还价声、牲口的嘶鸣声，匯成一片。
    为了安全，牟斌早已布置了数十名精干的锦衣卫便衣，化作商贩、顾客、脚夫，散布在四周，至少有十数人暗中隨他们移动而变换方位，不知不觉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朱厚照第一次置身於如此密集的人群中，兴奋得像个孩子，东瞧瞧西望望，朱厚照本就只是个七岁的孩童，只是平日言行过於老成，此刻才显露出符合年纪的好奇与兴奋。
    朱厚照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大白菜，看到了掛著冰碴的鲜鱼，看到了红彤彤的辣椒和乾果，也看到了那些为了几文钱而爭得面红耳赤的百姓。
    朱厚照在宋小乙的示意下，跃跃欲试，学著旁边一个少年人的口吻，凑到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妇人摊前开口道：“大娘，这大白菜怎么卖啊？”
    那老妇人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这位衣著华贵却神情亲切的“小公子”，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小哥，今儿个腊月，便宜卖，三文钱一斤。”
    “三文还便宜？”朱厚照故作惊讶，“昨儿个我听人说才两文半呢。”
    “哎哟，小哥，那是前几日的价钱了。”老妇人嘆了口气，指著天上的鹅毛大雪，“您看这天，雪下得这么大，路又滑，老婆子我一大早从城外十几里地的菜园子，推著这百来斤菜，还带著这小孙子，一步一滑地推过来的。”
    “这白菜在地里是两文半，可这路上的脚力钱、进城的税钱、还有菜市场的摊租钱，您说说，这多出的半文钱，是不是辛苦钱？”
    朱厚照听著老妇人朴实的话语，看著他那双被冻得通红、布满冻疮与裂口的手，心中猛地一震。
    他蹲下身，摸了摸冰凉的白菜，又看向老妇人身边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孙子。
    “奶奶，我冷......”那孩子小声说道。
    老妇人连忙把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袄裹在孩子身上，心疼地说：“再等等，奶奶卖完这点菜，给你买个热馒头吃，再扯两尺布，给你娘做件新衣裳，咱们好过年。”
    朱厚照默默地站起身，眼圈有些发红。
    他回头看了看王恕和宋小乙，老太保紧抿著嘴唇，眼神复杂，宋小乙抬头看天，实际上眼睛里已经噙了泪水，不想被人看见。
    “大娘，你这白菜，我全要了。”朱厚照小手一握，郑重地说道。
    老妇人一听，睁大了眼睛，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得有一百多斤呢，您要这么多......”
    “无妨。”朱厚照笑了笑，从魏彬手中接过一锭十两重的银子，递给老妇人，“这些你都拿著，这些白菜，劳烦您帮我送到那边的粥棚。我看他们施粥，正缺菜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