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神色疑惑，歪著巨大的熊脑袋看著莫娜。
    变小？
    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紧接著视野骤然降低。
    螺旋楼梯的台阶变得宽阔起来，原本需要缩著身子才能勉强挤过的狭窄空间，此刻竟然显得空旷了。
    李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黑白相间的绒毛柔软蓬鬆，爪子小得像几颗花生米。
    他又变成了一只大熊猫幼崽。
    体型大概只有几个月大，圆滚滚的，连楼梯的扶手都能从下面钻过去。
    “咦？”
    李维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声音奶声奶气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原来变大之后，可以向下兼容变小。
    莫娜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脚下那只圆滚滚的小熊猫幼崽。
    “你竟然不知道能变小？”
    李维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尷尬。
    “咳……確实不知道。”
    莫娜深吸一口气，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位学生的魔法常识水平。
    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拾阶而上。
    “跟上，別滚下去了。”
    李维有些不好意思地迈开小短腿，噠噠噠地跟在莫娜身后。
    他的体型太小了，每爬一级台阶都要努力地往上蹦，圆滚滚的身体一顛一顛的，像一颗被踢上楼梯的黑白皮球。
    莫娜走了几步，听到身后的动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沉默了片刻，弯下腰，一把將李维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太慢了。”
    李维四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整个熊都是懵的。
    他想说点什么，紫色的绸缎睡衣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带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算了，被老师夹著就夹著吧。
    到了实验室，莫娜將他放在那张宽大的橡木桌上，自己则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李维蹲坐在橡木桌上，圆滚滚的身体像一团毛球，视野比刚才高了不少，但和之前那副巨熊形態比起来，还是小得可怜。
    莫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现在已经是半个传奇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半个传奇？
    李维的耳朵竖了起来。
    “按照这种速度，用不了多久你的实力应该就能够达到传奇级別。”莫娜顿了顿，轻描淡写：“速度还算可以。”
    速度还算可以？
    李维心中哑然，老师对“可以”的定义未免也太宽泛了一些。
    他想起维罗妮卡的父亲，那位冒险者公会的总会长雷恩公爵，传奇级別的冒险者，魔力之恐怖令人不寒而慄。
    等他到了传奇，也能拥有那样的力量。
    不，不只是那样的力量。
    他有德鲁伊的多重形態，有巨龙之魂，有炎魔军团，有元素大军。
    传奇级別的力量加上这些，他的实力將远超普通的传奇强者。
    李维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了摇。
    莫娜看著他那副暗自得意的样子，没有泼冷水，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李维回过神，蹲坐在橡木桌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经一些，不过一只圆滚滚的大熊猫幼崽再怎么努力正经，看起来也像是在卖萌。
    “老师，我现在已经拥有了一大片领地。”
    莫娜挑了挑眉。
    “多大？”
    “翡翠谷地、火焰峡谷、黄金平原，加起来差不多四千平方公里，以后还会更大。”
    莫娜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四千平方公里。
    她的学生，一只不到一年前还连哥布林都打不过的怪熊，现在已经拥有了四千平方公里的领地。
    她垂下眼帘，將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所以呢？”
    “翡翠谷地的那只恶龙已经被我收拾了。”李维发出邀请：“所以老师以后可以出去在外面閒逛，散散心，不用一直呆在这座黑塔里面。”
    老师教了他东西，他现在有能力了，就应该回报。
    莫娜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从李维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
    远处，翡翠谷地的密林在风中翻涌，绿色的树冠层层叠叠，像一片凝固的海。
    她已经很久没有走出过这座尖塔了。
    不是因为不想。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脚腕上那只黑色的环。
    那环很细，只有小指宽，通体漆黑，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
    那些符文很小，小到肉眼几乎无法辨认。
    “你以为我不离开这座塔，是因为怕那只绿龙？”
    莫娜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李维愣了一下。
    “不是吗？”
    莫娜摇了摇头。
    “那只绿龙，我要杀它，轻而易举。”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维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顺著莫娜的手指动作落在脚腕上那只黑色的环上。
    “是它？”
    莫娜点了点头。
    “教会亲手製作的禁足腿环。”
    她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但李维注意到，她拨弄那只环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些，指尖泛白。
    “只有打碎这只环，我才能离开这座塔。”
    李维蹲坐在橡木桌上，小小的身体微微前倾，黑溜溜的眼睛盯著那只黑色的环。
    他的感知属性已经很高了，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只环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的確很强。
    “要打碎它，需要什么级別的实力？”
    李维的声音很认真，奶声奶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沉稳。
    莫娜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欣慰，但最终哈还是归於淡漠。
    “半神。”
    她吐出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重得像一座山。
    整个费伦大陆传奇强者数量不算多不算少，而半神少得可怜。
    李维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老师，你等著我到了半神级別，就帮你解开这个该死的环。”
    莫娜看著他，轻轻弹了一下李维的额头。
    “半神……没几个人能做到，不过你有这份心已经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