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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后宫日常

    启明元年,十月廿三。立冬。
    长安城的第一场雪,落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细碎的雪粒敲打窗欞,如蚕食桑叶,窸窣不绝。待到天色微明时,太极宫的重重殿宇已尽披素氅,丹陛朱栏覆了薄薄一层白,深浅映衬,愈发显得沉静庄严。
    立政殿,皇后寢宫。
    慕容明月比平日醒得更早一些。她披衣起身,並未唤宫人,独自走到窗前,推开了半扇窗牖。清寒的空气扑面而来,挟著细雪,拂在她犹带睡意的面容上。
    窗外庭院中,那株她亲手移栽的西府海棠,已落尽最后一片叶子,光禿的枝丫托著积雪,姿態倔强而安静。
    “娘娘,当心著凉。”贴身女官捧著一袭狐腋披风,轻轻为她披上。
    慕容明月拢了拢披风,並未关窗。她望著那株海棠,低声道:“本宫记得,这树是启儿满月那年,陛下从北都旧府移来的。那时它还不及人高,如今……”
    她没说完。女官垂首静立,不敢接话。
    自入主立政殿以来,皇后娘娘的话比从前在北都时更少了。不是冷淡,亦非忧鬱,而是一种沉淀——仿佛將许多话都压进了心底最深处,只留最必要、最得体的那些,用於应对六宫事务、朝贺命妇、教养皇子。其余的,便尽数还给寂静。
    慕容明月轻轻关窗,转身,披风曳过地衣,无声。
    “今日的日程,说与本宫听。”
    女官立刻捧起记事玉简:“卯正,尚宫局呈六宫用度腊月预算,请娘娘核批。辰时三刻,淑妃娘娘求见,言及蒙学课本『伦常篇』插图,需请娘娘定夺。巳时,贤妃娘娘遣人来请脉,说前日娘娘略有咳意。午时……”
    “贤妃有心了。”慕容明月微微頷首,打断她,“传话给她,小恙已愈,不必牵掛。让她把脉给太医监那些学生多把,別总惦记著本宫。”
    女官忍笑应了。
    窗外雪未停。立政殿的晨钟,在细雪中敲响,声韵沉沉,传得很远。
    ---
    承香殿,贵妃寢宫。
    与立政殿的静穆截然不同,承香殿的西暖阁,自卯时初便已灯火通明,算盘声噼啪不绝。
    苏小小坐在巨大的紫檀案几后,面前摊著六本厚薄不一的帐册,从户部的《各道秋税折银预估》,到內府商號的《江淮丝绸冬货成本核算》,再到太医监刚送来的《启明二年药材採购预算》——后者还附了一张歪歪扭扭的便笺,是蓝凤凰的亲笔,字跡像撒了一把没捡完的豆子:“小小姐,金疮药那笔钱能不能多批三千贯?我保证今年过年给你送十坛苗疆百花蜜!”
    苏小小瞥了一眼便笺,嘴角微微勾起,提笔在预算册上批了“准”字,又另取一纸,写了三行字:
    “百花蜜两坛足矣。三千贯批了,分四季拨付。帐目需单列,御史台要看。”
    她搁笔,继续拨弄算盘。珠玉相击之声,细密如雨。
    承香殿的宫女们早已习惯了贵妃娘娘的作息——比皇帝起得还早,比尚宫局的掌印女官睡得还晚。有人说,贵妃娘娘那把檀木算盘,珠子被拨得鋥亮如玉,盘沿都磨出了凹痕。也有人说,娘娘其实不需要算盘,她心算比珠算还快,那噼啪声,不过是她思考时的节拍。
    此刻苏小小拨算珠的速度忽然慢下来,停在一笔帐目上。
    那是內府拨给兴学使司的“师范馆筹建专款”,一万七千贯。帐目本身无误,她迟疑的也非银钱——而是在这笔专款的使用签章栏里,她看到了两个並排的印鑑:
    其一,是淑妃林婉儿的名章。
    苏小小盯著那枚小巧的篆印看了片刻,继续拨动算珠,噼啪声恢復如初。
    “来人。”
    “娘娘。”
    “太医监那三千贯,从內府『生息银』帐上走,不走今年常例。跟户部说一声,免得他们年终结帐时对著数字挠头。”
    “是。”
    宫女退下。苏小小又低头,在那沓帐册中翻出一本封皮素净的薄册,扉页题著三个字——《商律议》。
    这是她与林婉儿、贾文及户部数位官员正在擬定的一部草案,旨在规范商事契约、钱庄票號、关税收取。苏小小执笔“赋税关津”章,林婉儿负责“契约责任”章,两人为此爭论过不下十回——关於违约罚则的上限,关於官府能否介入民间债务追討,关於女子独资经营的產业在夫家破產时是否应被用於抵债……
    苏小小翻开“契约责任”章,目光落在林婉儿工整的簪花小楷上。那些词句典雅、逻辑縝密、字里行间透著江南闺秀的克制与周全。她读得很慢,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窗外雪愈紧。承香殿的算盘声,却愈发清脆利落。
    ---
    綺云馆,淑妃寢宫。
    林婉儿並未在殿內。她一早便去了国子监西院的“蒙学课本编纂处”——这是兴学使司成立后她最常驻留之地。陈星特许,淑妃出入宫禁可乘肩舆,不必步行,以免冬日风雪伤及。林婉儿谢了恩,却依然坚持步行。
    “乘舆是恩典,步行是本分。”她对欲言又止的女官轻声道,“妾身並非因体弱而受恩,而是因有用而受任。既是有用之人,便该做有用之事。”
    此刻,她正与几位老儒围坐在一张堆满稿纸的长案旁,逐句审定《启明蒙学课本·伦常篇》的第三稿。
    “『邻里相助』一条,插图老夫以为当绘江南水乡救溺之景,”一位鬚髮皆白的翰林指著草图,声如洪钟,“图文並茂,方显古道热肠!”
    “救溺固然可敬,”林婉儿指著插图中那只明显画错的櫓桨,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然江南櫓桨入水角度如此,船身方稳。此处画错了,將来江南童子看了要笑。我已请工部都水司绘了標准船具图样,这便换上。”
    老翰林一怔,细看那插图,老脸微红,訕訕不语。
    另一位中年编修趁机递上一页新稿:“淑妃娘娘,臣修订了『孝亲』篇的释文,將『父母在,不远游』一条,增补了陛下上次御批的註脚——『若为国事、民生、求学而远游,常修书寄物,以慰亲心,亦孝也』。您看妥否?”
    林婉儿接过,细读一遍,微微頷首:“妥。加这条注,许多农家商贾子弟便不必为赴京赶考、远地经商而背上不孝之名。陛下深意,正在於此。”
    她提笔,在稿页天头写下“准刊”二字,字跡清雋,笔力却意外地劲健。
    日影渐移。窗外,国子监庭中的古槐落尽叶子,枝丫托著积雪,姿態与立政殿那株西府海棠有几分神似。林婉儿偶然抬眼,望了片刻,又垂眸,继续审阅下一份稿件。
    她今早本打算去立政殿求见皇后——关於“伦常篇”中“妇德”一节的插图,她斟酌了三个方案,都觉不妥。太过守旧,恐悖陛下开新之意;太过新异,又怕引朝臣物议。她想听听皇后的看法。
    但尚宫局传来消息,皇后今日要核批六宫腊月预算,午后还有命妇朝贺预演。林婉儿便没有递帖子。
    “明日再去吧。”她对自己说,目光落回案头。
    窗外雪停,復又飘起。
    ---
    芳芷轩,贤妃寢宫。
    蓝凤凰不在芳芷轩。
    太医监本草苑的值守医官早已习惯:贤妃娘娘若辰时三刻还未露面,必是昨夜又在“蛊室”熬了通宵。所谓“蛊室”,是本草苑后院一间不起眼的青砖小屋,外掛铜锁,窗欞蒙著细密的纱网,室內常年维持著苗疆深山的温湿度。除了蓝凤凰和她亲自带出的三名苗女弟子,任何人不得擅入。
    此刻蓝凤凰正蹲在蛊室角落,屏息凝神,盯著竹匾里两群正在对峙的金线蛊。
    她今晨寅时便来了,裹著一件旧棉袍,髮辫胡乱挽著,簪子不知掉到了哪里。苗女阿萝跪在一旁,举著烛台,困得眼皮打架,却不敢出声。
    “打呀……”蓝凤凰小声道,攥紧拳头,“咬它翅膀!不对,绕后路!哎呀你这只笨……”
    竹匾內,两群金线蛊的首领终於扭打成一团,细小的翅翼震颤声尖锐刺耳。蓝凤凰瞪大眼,屏住呼吸。
    片刻后,胜者咬断了败者的触鬚,在竹匾中央昂首阔步。败者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成了!”蓝凤凰一跃而起,脑袋险些撞上低矮的屋樑,“阿萝快记!胜的那群编號丁七,吐丝韧度比乙三那群强两成!这是新谱系,可以单独开一棚了!”
    阿萝手忙脚乱地翻记录册。
    蓝凤凰这才觉出腿麻,齜牙咧嘴地扶著墙坐下,揉著膝盖,却止不住嘴角的笑。这批金线蛊是她从苗疆带来的原种与关中野蚕反覆杂交培育的,折腾了大半年,终於养出稳定吐强丝的谱系。
    “阿萝,你说,”她忽然问,“这丝要是织成绷带,能比寻常麻布止血绷带强多少?”
    阿萝老实道:“奴婢不知……得请太医监的同僚试过才知。”
    “嗯,得试。”蓝凤凰点点头,又补充,“但要快。北疆入冬了,边关冻伤多,有些將士伤口冻裂,止不住血。陈卫將军上次来信还念叨,说军医护营的金疮药不够用……”
    她说著说著,声音渐低。阿萝偷眼看去,只见贤妃娘娘靠在墙上,眼皮慢慢耷拉下来,竟是睡著了。
    烛火摇曳,映著她素净的面容。娘娘今年不过十九,眉目间还留著苗疆少女的稚气,此刻睡顏安恬,仿佛仍是那个在山寨里追蝴蝶、采草药、被阿嬤追著打手心的小凤凰。
    阿萝不敢惊动,轻轻放下烛台,將掉落在地的棉袍拾起,盖在她身上。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阿萝躡足过去,拉开一条门缝,见是芳芷轩的女官,捧著一只食盒。
    “娘娘又没用早膳,”女官压低声音,满脸无奈,“这是贵妃娘娘遣人送来的银丝卷,说……说上次答应给娘娘送点心,今日得閒便做了。奴婢不敢进蛊室,劳烦阿萝姑娘……”
    阿萝接过食盒,揭开盖子,热腾腾的银丝卷码得整整齐齐,面香扑鼻。
    她回头,见蓝凤凰不知何时已醒了,正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
    “娘娘?”
    蓝凤凰揉著眼睛,盯著那盒银丝卷,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轻,眉眼弯弯,像长安初雪后偶然露出的晴光。
    ---
    入夜。雪停了,风也静了。
    陈星在文华殿批完最后一批奏章,並未乘舆,只带了两名內侍,沿著宫廊缓步往后宫方向走。积雪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廊下悬著的宫灯,在风中轻轻摇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停步,望了望立政殿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唯余檐角的风铃在夜色中微响。他转向承香殿,算盘声早歇了,窗纸透出薄薄的光晕。他又望了望綺云馆的方向,隱约有灯,隔著重重宫墙,看不真切。
    最后,他走到了太医监本草苑的门前。
    守卫正要通传,陈星抬手制止。
    隔著院墙,他隱约听见里面传来蓝凤凰嘰嘰喳喳的声音,似乎在跟谁爭论金线蛊谱系的命名规则。另一个声音沉稳些,偶尔应和,是太医监丞。
    陈星站了片刻,没有进去。
    他转身,沿著来时的路,慢慢走回文华殿。
    廊下风灯依旧轻晃,积雪上留下一行孤独的足跡,不多时,便被夜色与寒意悄然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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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长安无雪。
    太极宫的四座殿宇,各有一窗烛火,在沉沉夜色中明灭守望,如同四颗距离遥远的星辰,共棲於同一片天空之下。
    光华各异,交相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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