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元通宝在四大都会的官营钱铺正式亮相后,其精良的成色与朝廷明示的信用背书,迅速在商贾与百姓间口耳相传。儘管旧钱仍在广泛流通,新钱的渗透尚需时日,但一枚形制规整、成色稳定、且有御书钱文与星徽为记的货幣,已然在纷繁芜杂的钱海中,树立起一座清晰的灯塔。货幣统一,迈出了艰难而坚实的第一步。
然而,陈星清楚,货幣是经济的血脉,官道是实物的动脉,而真正决定帝国百年兴衰、文明盛衰的,则是人的素养。再精良的制度,也需要能够理解、执行、並不断完善的官吏;再先进的工艺,也需要具备基础读写与计算能力的工匠;再公平的科举,也需要有足够的、受过启蒙教育的读书人作为塔基。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根基——教育。
启明元年,九月初。长安城已染上深秋的薄寒,太极殿的朝会却因一份奏议而气氛热烈。
贾文手持一份厚重的《兴学策》,正在御前朗声诵读。这是他奉陈星密旨,与林婉儿、国子监祭酒、礼部侍郎等连日商討擬定的帝国教育振兴方略。方案之系统、目標之明確、措施之具体,令殿中百官或振奋、或惊愕、或忧心忡忡。
“……臣等以为,教育之要,首在普及蒙学,次在完备官学,三在鼓励书院私学,四在规范教材与师道。”贾文的声音苍劲有力,“唯有使亿万生民,无论贫富,无论南北,皆有识字算数、通晓律令伦常之机会,我星启之文明方能生生不息,我朝之科举方能选拔出真正经世致用之才,而非仅凭家学渊源之幸进者。”
殿中微微骚动。普及蒙学?这意味著朝廷要將教育资源下沉到县、乡、甚至村落?这不仅是巨大的財政投入问题,更是对千年以来“教化权”多由地方宗族、士绅私塾掌控的传统格局的直接介入。
“陛下,贾相,”一位出身江南世家、现任礼部侍郎的官员出列,语气恭敬却隱含忧虑,“兴学育才,固是盛世伟业。然蒙学之教,自来多由民间自办,族学、私塾、义学,因地制宜,各安其俗。若朝廷骤然以官学全面铺开,一则经费浩繁,难以维繫;二则恐有『一刀切』之弊,压抑地方教学特色;三则……”他顿了顿,“官学教师从何而来?若以科举落第者充任,其学问人品,未必能为童子师;若另设师范培养,又需时日,远水难解近渴。”
这番质疑,代表了许多务实官员的心声,也恰恰点出了教育推广的核心难题:钱、人、標准。
陈星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侍立於文官班列稍侧、今日获准参与朝议的林婉儿。淑妃今日著品月色朝服,髮饰简雅,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出列,向陈星及百官微微一礼,声音清越:
“陛下,贾相,诸位大人所虑,妾身与国子监、礼部诸位大人在擬定此策时,亦反覆推敲。今呈《兴学策》之配套细则,正为回应此三大难题。”
她从袖中取出一册薄薄的摺子,展开陈述:
“其一,经费问题。蒙学官学,不可全赖国库,亦不可过度摊派民间。臣等议定三途並举:朝廷拨付专项『学田』——每县官学,由朝廷授予一定数量官田,其租课收入,专供本县学官束修、贫寒学子膏火补贴。此田不得买卖,世代沿袭。地方筹措——鼓励本地士绅、商户捐资助学,凡捐资达一定数额者,朝廷给予匾额旌表,其子弟在科举中可享『义门』优待。內府赞助——贵妃娘娘已应允,由內府每年拨出专款,用於边远贫瘠州县设立『启明义学』之启动经费。此款不与国用混杂,独立核算。”
“其二,师资问题。”林婉儿轻吸一口气,继续道,“臣等议定,於各道治所及部分大州,设立『师范馆』,附设於当地官学之內。师范馆招收年二十以上、品行端方、通晓经书算学的生员,以一年为期,教授教法、管理、儿童心理及简易经学、算学、律令常识。期满考核合格者,授予『教諭』资格,分派至各县官学、乡学任教。其俸禄,略高於同等品级之吏员,且任教满一定年限、成绩卓著者,可由地方官举荐,参加科举『明经科』或『明算科』时,適当予以加分或免乡试直赴省试。此谓『优师厚禄,打通晋升』。”
殿中不少文官微微頷首。將教师与科举晋升通道部分打通,既解决了师资来源与质量问题,也为那些科举路上屡试不第、却確有学问与教才者,开闢了一条体面的出路。
“其三,教材与標准问题。”林婉儿的语气更加从容,“此乃妾身与国子监、翰林院诸公著力最多之处。臣等以为,蒙学官学之教材,当统一其核心,宽容其枝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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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解释道:“所谓统一核心,即由朝廷组织宿儒,编撰一套《启明蒙学课本》,涵盖三部分:其一为简易识字,收日用杂字一千五百,辅以插图;其二为算术入门,包括加减乘除、简易丈量、钱粮折算;其三为伦常律令,择要讲解孝亲敬长、邻里和睦,並附《星律》中与百姓日常相关之简明条款。此课本由朝廷统一印製,低价配发至各县官学,贫寒子弟可免费申领。”
“所谓宽容枝叶,”她补充道,“各地官学在不违背核心教材主旨前提下,可自行选授地方先贤文章、乡邦文献、农桑水利实用知识。江南可增讲圩田蚕桑,西北可加授畜牧边防,巴蜀可传授井盐蜀锦……如此,既保证国家教化之统一,亦不扼杀地方学术之生机。”
林婉儿言毕,殿中一时静默。这份细则之周密、思虑之周全、权衡之精妙,已远超“后宫辅佐”的范畴,直追贾文等经年老臣的谋国之作。许多此前对她以妃嬪之身高踞修典要职心存微词的官员,此刻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江南才女——她的价值,绝不仅限於诗词文赋。
“陛下,”国子监祭酒適时出列,激动得鬍鬚微颤,“淑妃娘娘所陈,实乃老成谋国、切中肯綮之良策!老臣在国子监数十年,目睹天下寒门子弟因无钱延师、无书可读而埋没,痛心疾首!今朝廷肯以官学下移乡里,以师范养教,以统一课本启民智,此乃**旷古未有之德政**!老臣愿以残年,躬亲参与蒙学课本之编纂!”
陈星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臣工,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
“教育之事,见效最慢,然根基最深。今日种下一粒粟,十年后方得一束禾;今日开蒙一童子,二十年后方得一良吏、一良医、一良工。然若无今日之播种,则永无明日之收成。”
他看向贾文:“《兴学策》及配套细则,朕原则上全部准行。户部、礼部、国子监联合成立『兴学使司』,贾相总领,淑妃协理。即日起,启动三事並行:其一,蒙学课本编撰,年內必须完稿付梓;其二,师范馆试点,於长安、洛阳、苏州、成都四处先行设立,招募首批师范生;其三,学田制度,由户部会同各地官府,儘快核定各县学田数额,登记造册,確保明年春耕前到位。”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朕知此事艰难,非一朝一夕之功,亦难免有地方敷衍、官吏贪墨之事。然,此乃帝国百年树人根本,朕决心已定,再难亦要推行。各地推行进度、经费使用、教学成效,將作为地方官员考课重要条目。御史台需加强对兴学款项、学田租课的专项巡察。”
“臣等遵旨!”殿中应诺之声,前所未有的齐整。
九月的长安,秋风已起,吹落太极殿前梧桐的第一片黄叶。然而,一道关於播种与等待的政令,却已如种子般,悄然埋入帝国广袤的泥土之下。它的发芽,需要耐心;它的成长,需要呵护;它的开花结果,或许要等上十年、二十年,乃至一代人的光阴。
但陈星站在御案之前,看著鱼贯退朝的臣工们,看著窗外那株已近光禿、却依然挺拔的梧桐,心中並无急躁。他来自一个知识爆炸、教育普及的时代,深知“民智”对於一个国家意味著什么。那不仅是科举的塔基,更是文明延续的薪火,是帝国即便遭遇昏君权阉、天灾人祸,亦能从废墟中重生的韧性之源。
当晚,文华殿的灯火下,林婉儿將厚厚一叠《蒙学课本》编纂大纲呈至御案。陈星一页页翻阅,目光在“识字篇”的千五百字、在“算术篇”的简易算题、在“伦常律令篇”的简明刑律条款上停留良久。
“婉儿,”他忽然道,“你可知朕为何执意要在蒙学课本中加入『律令』一章?”
林婉儿略一思索,轻声道:“陛下之意……是欲使百姓自幼便知,律法非仅为官府约束百姓之枷锁,更是百姓保护自身田產、人身、契约之盾牌?知法,方能守法,亦能用法。”
陈星抬眼,看著她灯下温婉却透著智慧的侧脸,微微頷首:“不错。朕要的,不是只知顺从、畏惧官府的顺民,而是知权利、明义务、有尊严的帝国子民。这条路很长,但总要有人开始走。”
林婉儿垂眸,轻轻应了一声“是”,声音里有细微的颤抖。她想起江南那些因不知律法、不识字契而被豪强侵占田產的佃农,想起隨军时见过的那些因无知而触法、因无援而蒙冤的黎庶。她手中的笔,忽然重逾千钧。
窗外夜色深沉,文华殿的灯火,却亮得格外长久。
第272章 教育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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