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文献上的《平北三策》余音尚在书房內縈绕,一道道新的政令便已隨著陈星硃笔的挥动,从主堡发出,匯入星火堡日益繁忙的军政运作体系。对外,李鼠的密探们开始携带更隱蔽的任务,向著西凉和东边坞堡渗透;赵铁柱的劝农使与工匠队伍扩大了编制;陈卫的边境巡骑接到了更细致的指令。而內政方面,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心头一凛的变化,莫过於一直悬而未决的监察府,终於迎来了它的首任长官。
任命贾文为监察府长官的正式公文,以陈星的名义下发三府及所有辖地。公文措辞严谨,明確了监察府的独立地位与三项核心权责:监察百官、审计钱粮、独立调查。末尾附有陈星的亲笔手諭:“贾文和先生,才识过人,刚正不阿,特委以监察之重职。凡星火治下,无论军民官吏,皆受其监察。望诸位谨守《星律》,各司其职,共维法度。”
公文一出,星火堡內外,暗流微涌。对於这位新近归附、以“毒士”之名闻於传闻的西凉谋士,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好奇与观望,亦有少数自恃资歷或身处关键位置者,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疑虑与轻慢——一个外来者,无尺寸之功於星火堡,仅凭一番献策,便骤然登上如此高位,执掌如此重权,能行吗?怕不是主公千金买骨,做个样子?
贾文对於这些暗中的目光与心思,恍若未觉。接到任命后,他並未立刻大张旗鼓地动作,反而愈发深居简出,一连数日都泡在监察府那处僻静院落里,身边只有两名陈星指派的、精通文书律法的老吏协助。他调阅了军机府、民治府近半年来的主要公文副本、帐目摘要,以及李鼠情报系统中关於內部人员动向、举报线索的匯总。他看得极快,那双狭长的眼睛扫过纸面,如同鹰隼掠过草原,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的痕跡。
他深知,监察之威,首在於“立”。而“立威”最快捷有效的方式,便是以雷霆手段,查处几桩有分量的案件,且必须证据確凿,处置公正,让人无话可说,更要让人看到监察府办事的效率与无情。
机会很快被他抓住了。
第一个案子,来自新附之地“欒县”。欒县原是黑山军控制下的一座小城,归附后,由民治府派去的一名县丞“刘茂”主持政务。赵铁柱收到几封来自欒县百姓的联名诉状,状告刘茂勾结当地旧胥吏,在清丈田亩、登记户籍时上下其手,將无主良田划归自己及亲信名下,並借徵收第一批赋税之机,加派“火耗”、“脚钱”,中饱私囊,引得民怨渐起。赵铁柱本打算派员核查,正好监察府成立,便將诉状副本与初步调查的疑点转了过来。
贾文仔细看了诉状和寥寥几页初步查访记录,立刻发现了关键——诉状中提及几处被侵占田地的原主人姓名、大致方位,以及加派赋税的粗略数额和名目。他当即唤来那两名老吏,口述数道命令:一、立即密调欒县附近另一县城的税曹档案,核对该县同期类似田亩的赋税標准与“火耗”惯例;二、通过李鼠的渠道,设法接触一两名仍在欒县、可能了解內情又对刘茂不满的原黑山军底层小吏或当地老实乡老,获取更具体的人证、物证线索;三、令监察府下属做好隨时出动的准备。
不过三日,回报陆续到来。邻县赋税標准確与欒县刘茂所征有异,“火耗”高出近三成;通过威逼利诱,一名曾帮刘茂做过文书、后因分赃不均被排挤的原黑山军书吏吐露实情,並交出了一本私下记录的、涉及部分田亩转移和赃款分成的暗帐;另一名当地老农,在保证其安全的前提下,指认了自家被侵占的田地现在由刘茂的妻弟耕种。
证据链已初步形成。贾文不再犹豫,亲笔签署逮捕与搜查令,盖上监察府大印,命一名得力吏员率领十名护卫,连夜赶往欒县。同时,他修书一封给赵铁柱,言明已启动调查,请民治府配合,並建议立即暂停刘茂职权,派员暂代。
星火堡的吏员与护卫行动迅捷如风,抵达欒县后,凭藉监察府令牌与陈星手諭,直入县衙,当眾宣布刘茂涉嫌贪墨、瀆职,予以扣押,並同步搜查其住所及办公之处。在刘茂臥室地砖下,起获了尚未转移的部分金银细软,与其俸禄收入严重不符;在其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更多记载贪墨明细的帐本,与那名书吏提供的暗帐相互印证。
人赃並获,铁证如山。刘茂起初还想狡辩,但在確凿证据面前,很快面如土色,瘫软在地。
贾文接到回报后,立刻以监察府名义,草擬案情详文与处理意见,上报陈星。建议依《星律·职制》篇及《户婚》篇相关条款,判处刘茂追缴所有赃款、罚没家產、革除一切职务,流放北疆苦寒之地服苦役十年;其涉案亲信、胥吏,视情节轻重,分別处以徒刑、罚金、革职等惩处;被侵占田產归还原主或收归官有,多征赋税退还百姓。
陈星阅后,硃笔批了一个“准”字,並加批:“此案由监察府全权负责审理结案,公示全县,以儆效尤。”
第二个案子,则触及了军机府的边缘。有匿名举报信称,新组建的“陷阵营”在接收匠作营拨付的特製重甲部件时,负责接收的军需官有剋扣、以次充好之嫌,且与匠作营某名管事过往甚密。举报信写得含糊,但提到了几个关键的时间点和物品批次。
涉及典雄的陷阵营和匠作营,都是陈星极为重视的部门。贾文处理得更加谨慎。他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先调阅了军机府关於这批军械拨付的正式文书和匠作营的出库记录,核对数量、规格、日期。发现文书记录与举报信提及的批次大致吻合,但文书本身看不出问题。
他隨即以“核查近期军械帐目以备审计”为由,派了两名精於算学的吏员,前往匠作营“协助整理帐册”,实则暗中核对那几批重甲部件的具体锻造记录、用料清单、质检记录,並与仓库实际库存进行抽查比对。同时,通过李鼠的情报网,侧面了解那名被举报的军需官和匠作营管事的背景、日常交际、近期有无异常消费等。
数日后,蛛丝马跡开始浮现。匠作营的锻造记录显示,那几批重甲部件中,约有十分之一的甲片用的是略次一等的钢材,而最优的那部分钢材的去向记录有些模糊。仓库抽查也发现,实际库存的甲片数量与帐目有细微出入。另一方面,情报显示,那名军需官近期曾在城中赌坊欠下一笔不大不小的债务,而匠作营的那名管事,其妻弟刚刚在街上盘下了一间铺面,资金来源不明。
贾文判断,这可能是一起內外勾结、以次充好、侵吞优质钢材倒卖牟利的窝案,但证据尚不充分,且涉及军方,不宜直接抓人。他再次面见陈星,陈星召来陈卫与典雄。
在陈星书房內,贾文平静地陈述了初步调查结果和疑点。典雄闻言勃然大怒,当即就要回去把那军需官揪出来捶死,被陈卫按住。陈卫脸色也很不好看,陷阵营是他的心血,竟有人敢在装备上动手脚。
陈星沉吟片刻,对贾文道:“文和,此事由你监察府主导,陈卫、典雄配合。要查,就查个水落石出,但注意方式,避免引起军中不必要的动盪。”
有了陈星的支持和陈卫、典雄的配合,贾文的调查迅速深入。他设计了一个简单的圈套:以陷阵营需要补充一批“特製配件”为名,由典雄出面,向匠作营下达了一份带有特殊標记的订单,並指定那名被怀疑的管事负责。同时,陈卫暗中加强对那名军需官及管事家宅的监控。
订单下达后不久,监控人员便发现,那名管事与城中一家铁匠铺的老板秘密接触。隨后,那家铁匠铺开始暗中收购一批与订单要求规格相近的次等钢材。而那名军需官,则频繁出入城中某家酒楼,与几个陌生的行商模样的人会面。
收网时机成熟。贾文请示陈星后,下令同时抓捕。监察府吏员与陈卫派出的军法队配合,在铁匠铺查获了正在加工的次等钢材和部分已经完工、打上了偽造標记的“特製配件”;在酒楼包厢中,將正在与行商交易优质钢材的那名军需官和匠作营管事当场抓获,人赃並获。经审讯,两人对合谋以次充好、倒卖军械材料牟利之事供认不讳,並供出了另外两名参与其中的匠作营工匠和一名负责运输的辅兵。
此案涉及军械,性质更为严重。贾文依律擬处:主犯军需官、匠作营管事,判处斩立决,家產抄没;从犯工匠、辅兵,视情节判处徒刑、罚金、革除军籍匠籍;所有涉案赃款赃物追缴,铁匠铺老板以销赃罪论处。建议匠作营、军机府相关环节加强管理与核查。
陈星再次准奏,並下令將两案案情及处置结果,通报三府及所有郡县、军营,强调《星律》威严,监察府权责。
欒县令刘茂被流放、陷阵营军需案主犯被斩首的消息,如同两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星火堡內外引起了巨大的震动。人们惊愕於监察府办案之神速、证据之確凿、处置之严厉,更惊惧於那位新任监察令贾文和的手段。他不动声色间,便能揪出隱藏的蛀虫,且不分內外,不论军民,一旦查实,便是铁腕无情。
原本对贾文上位还有些微词或小心思的官吏,顿时噤若寒蝉,行事加倍谨慎起来。连陈卫、赵铁柱等核心重臣,在处理本府事务时,也不自觉地更加注重程序合规与帐目清晰。整个星火堡的官僚体系,因监察府的立威,而悄然滋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肃然之风。
贾文依旧深居简出,仿佛那两桩震动朝野的案件与他无关。只有那双偶尔从案牘中抬起、扫过窗外的狭长眼眸,依旧冷静、锐利,如同暗夜中审视著猎物的鹰隼。
第137章 监察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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