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陆辞看著面前的文件，又看了看军装男人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能不能直接跳过威胁恐嚇的环节？“
    “你说什么？”军装男人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是说……“陆辞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平静得不太正常。
    “您要是想嚇我，那我可以配合地抖两下。”
    “但如果是真的要办我，您现在应该在读我的权利告知书，而不是给我看涉密文件的封面。“
    “涉密文件不会拿给嫌疑人看，除非你们已经確认我不是间谍，只是想確认我知道多少。“
    “所以，咱们能不能別演了？我愿意配合。“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廖勇站在门口，手攥紧了又鬆开，他不確定自己该佩服这小子的胆量，还是该替他捏把汗。
    军装男人盯著陆辞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身体微微后仰，原本绷紧的肩线鬆了半分。
    “解开。“他对门口的人说。
    廖勇上前，解开了陆辞手腕上的约束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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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装男人站起身，整了整领口，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语气。
    比之先前的严肃凝重，要和蔼可亲许多。
    “很好。”
    “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叫我陈丰联。”
    “华北战区司令。”
    陆辞眼皮一跳。
    华北战区司令……这级別跑来审他一个高中生？
    自己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
    陆辞看著那只手，犹豫了半秒，握了上去。
    手掌乾燥，力道不重，但能明显感觉到，这是一只习惯握枪的手。
    “您好。“陆辞说。
    “坐。“陈丰联重新落座，表情缓和了不少，但眼神里的锐利没有完全收起。
    “你刚才的判断没错，我们已经排除了你窃密的可能性。“
    “那些调阅记录是战麟少將本人操作的，与你无关。时间线和技术痕跡都能对上。“
    陆辞心里鬆了一口气，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但这不代表你没有问题。“陈丰联话锋一转。
    “你在竞赛卷子上写出的那组公式，你自己应该最清楚，那不是一道物理题的答案。“
    “那是一个理论模型的核心框架。“
    “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在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研究生教育的情况下，独立构建出一套与国家级绝密项目高度相关的理论模型。“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理解这件事？“
    陆辞沉默了几秒。
    他在快速思考措辞。
    “巧合。“他说。
    陈丰联挑眉。
    “不完全是巧合。“陆辞补充道。
    “在临江的时候，我在战区的医疗中心治疗过战天少將，治疗过程中，我在一个显示屏上看到了一些信息。“
    “不多，大概就几秒钟，而且很快就被关掉了。“
    “然后呢？“陈丰联追问。
    “然后我回到京都，开始做自己的实验。“
    “我的研究方向是细胞进化，这跟那个计划没有直接关係。“
    “但在推导过程中，我发现我需要用到一组关於引力和时间关係的数学工具。“
    “这组工具的推导过程中，我用到了从那个屏幕上记住的几个参数作为交叉验证的参考点。“
    “仅此而已。“
    这时，顾老终於插话，声音比刚才急了一些：“那你竞赛最后一题的推导框架，是谁教你的？”
    “你参考了哪篇论文？”
    陆辞抬眼看向顾老：“我自己推的。”
    “自己推的？”顾老呼吸明显重了一些：“別说你十八岁，就算让你八十岁，你也推不出那个公式！”
    陆辞撇了撇嘴：“你现在都要奔八十的人了，也没见你推出来啊！”
    陈丰联抬手，打断越说越跑偏的两人：“你的推导目的是什么？”
    陆辞想了想：“观测细胞的长期演化……”
    “我做了细胞培养，进展太慢了。”
    “我想做一个【时间尺度加速】的物理装置，让装置內部的形態变化变快。”
    陈丰联盯著他：“你想造时空穿梭机？”
    陆辞当即摇头：“不是时空穿梭那种。”
    “是加速反应，加速衰变，加速生长那类的物质形態时间加速。”
    “本质上还是化学与生物的加速过程，只是想用物理条件去改变它的速率表现。”
    顾老却越听越激动，手都开始抖：“对！对！就是这个解释！”
    《復仇者联盟4》里曾致敬过陆辞的研究……
    当时眾人为了回到过去，曾做过时间机器，蚁人就在那个时间装置里经歷过变成老人小孩的阶段。
    当然，陆辞这个要比电影里的时间机器弱上一万倍。
    他只能加速时间，不能让时间倒流，整个过程都是单向的，而且没有时间穿梭，只有时间加速。
    如果蚁人用了他这个装置，那他只能越用越老，直到最后老死，再变成腐朽的枯骨，被分解成碎末。
    而上述所说的一切，理论上只要有了重力时间加速器，都可以在一天內完成。
    “好，这件事到此为止。你看到的那些信息，以后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家人和朋友。“
    “明白。“
    “但……“
    “但光是公式没用。“陈丰联转过身，走向房间角落。
    那里有一扇陆辞之前没注意到的门。
    “纸上的东西再漂亮，不验证就只是纸。“
    “你说你想造一台能加速时间的机器。“
    他把手放在门把上。
    “我们想看看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门打开了。
    门后面不是走廊，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灯光霎时亮起。
    陆辞走上前，站在门口。
    然后他停住了。
    眼前是一间他从未见过的实验室。
    不，不能叫实验室。
    这是一个工程中心。
    数十台高性能计算终端排列成弧形，每一台的散热风扇都在低沉地嗡鸣。
    中央区域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平台，此刻正旋转著一个粗糙的三维模型。
    那是一个错漏百出的重力时间加速器的模型。
    而在这些机器之间，穿梭著十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他们有的在敲代码，有的在討论参数，有的对著白板上的公式皱眉摇头。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站在全息投影平台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狐疑地看著走进来的陆辞。
    他身上的白大褂比別人的旧，洗得有些发灰，但胸口別著的工作牌上，名字后面跟著一长串头衔。
    “这就是写出那组公式的人？“
    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上下打量著陆辞，摇了摇头：“太年轻了…你们怕是找错人了吧？“
    就在这时，从进门口一直在看著三维模型的陆辞才悠悠开口。
    “你们这个数据建模，漏洞百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