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伯纳德主教那直击灵魂的追问，林天鱼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僵硬，反而多了几分那种“高处不胜寒”的落寞。
    “洗礼？”他轻笑著摇了摇头，眼神望向窗外那並不存在的远方，“至於引路人……主教大人，如果非要说有一个老师的话，那大概就是长夜中的寂静，以及书卷中那些已故灵魂的低语吧。”
    这自然是个无可挑剔的马虎眼。
    毕竟，他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眼前这位异世界的宗教人士，自己这套看似无懈可击的逻辑体系，其实是在现世的市图书馆里办了张借阅证看来的吧？
    或者说，是从那一本本名为《纯粹理性批判》、《神学大全》亦或是《人性论》之类的“禁书”里抄来的。
    很多时候，思想的维度碾压就是如此不讲道理。
    科技需要工业基础的堆砌，但思想只需要一个支点。
    如果有个人能带著后世经过无数先贤千锤百炼、反覆辩证过的成熟理论回到过去，那么在那个思想还在蒙昧中摸索的时代，他就是无可爭议的先知与圣人。
    林天鱼很清楚，此刻的自己並非什么智者。
    他不过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正用现世数千年来人类文明中最璀璨的哲思火花，来对这个还处於中世纪黄昏的异世界进行降维打击罢了。
    对於这个模稜两可、带有几分神秘主义色彩的回答，伯纳德主教倒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怀疑。
    相反，老人的眼中反而流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色。
    在这个充满超凡力量的世界，天才往往是无法用常理度量的。
    有些人生来就灵视极高，能在梦中聆听神启；有些人在生死边缘徘徊后大彻大悟，洞悉了世界的某种本质。
    既然林天鱼不愿意透露师承，那便归结为“神赐的智慧”吧。
    “既然是独行者，那便更显难得。”
    伯纳德主教微微頷首，不再追问那个並不重要的出处。他转过身，指了指身后那几乎占据了整整三面墙壁、堆满了珍贵典籍的书架。
    “刚才安德鲁在信中提到，你是为了寻求答案而来，想要查阅教会的藏书？”
    “正是。”林天鱼点头，“我希望能从教会的记录中，找到关於『绝对阴影』以及世界本源的线索。”
    伯纳德主教那张严肃的脸上，忽然露出了带著些许自负的笑容。
    “如果你是指王都的那个所谓的『大图书馆』……”
    他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里確实有不少书，大概几千册吧。但恕我直言，那里堆著的都是些用来教化平民的讚美诗集、没什么营养的圣徒传记，或者是那种看一眼就能猜到结尾的三流神学註疏。
    “真正有价值的孤本、那些涉及古代魔法理论与帝国秘史的珍藏……其实都在我这间书房里了。”
    林天鱼：“……”
    看著眼前这个理直气壮地把公家资源据为己有、还一脸“好书当然要配好主人”表情的主教，林天鱼心中一阵无语。
    合著这所谓的王都教会图书馆，精华全被这老头给“私有化”了？
    这就是典型的学术垄断，以权谋私谋得那叫一个清新脱俗。
    “不过，年轻的智者。”
    伯纳德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遗憾。
    “虽然我很乐意与你分享我的私人藏书，但必须承认，我这里的收藏，相比於整个世界的奥秘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
    “瑟芬达尔毕竟只是附属国的王都，这里的层级太低了。
    “如果你真的想要探寻那些触及世界本质的禁忌知识，这间书房满足不了你，这座城市也满足不了你。”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重新拿起那支羽毛笔，在一张带有特製魔法纹路的信纸上飞快地书写起来。
    “这片大陆上，真正的知识殿堂只有两处。
    “一处，是位於奥古斯特利亚帝国帝都的『皇家大图书馆』与『帝国教区总档案馆』。那里匯聚了整个人类帝国数百年的智慧结晶，其藏书量是我这里的百倍不止。”
    听到“帝都”二字，林天鱼心中暗道果然。
    看来这一趟帝都之行都是板上钉钉了。
    “拿著这个。”
    伯纳德將写好並盖上了主教私人印章的信纸递了过来。
    “这是给帝国总教区档案馆馆长的引荐信。那是我的老同学，虽然脾气古怪，但看到这封信，他会给你开放一部分『受限区域』的阅览权限。至於能不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林天鱼接过信件，將其郑重其事地收在腰包內。
    “多谢主教大人。”
    “不必客气，这是对智慧的投资。”
    伯纳德重新坐回椅子里，眼神变得有些幽深，似乎在眺望极其遥远的南方。
    “至於这大陆上另一处知识殿堂……”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一种混杂了敬畏与无奈的语气。
    “那是位於南方圣辉教国、圣都大教堂地下的『真理书库』。据说那里存放著从神代流传下来的原始石板，以及关於诸神起源的终极秘密。”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摊了摊手。
    “不过，如果你想去那里看书，这封信就是废纸一张。
    “因为开启『真理书库』的权限，掌握在教皇圣下本人的手中。作为一个偏远附属国的主教，我的分量……还没大到能影响教廷决策的地步。”
    对於那个即便拿著介绍信也进不去的南方圣都“真理书库”，林天鱼倒也没表现出什么痛心疾首的遗憾。
    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现在连帝都还没去，更別提那个在地图另一端的宗教国度了。
    “多谢主教指点迷津。”
    林天鱼站起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抚胸礼，脸上的笑容依旧从容而谦逊。
    “真理之路漫漫，能得这一盏指路明灯，已是万幸。至於圣都……若神意如此，那扇门终会对叩门者敞开。”
    这番话说得既神棍又得体，听得伯纳德主教连连点头，眼中的讚赏之意更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