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捨五入一下，这位受万人敬仰的光明神，大概也就是个披著神皮的资本神了。』
    林天鱼量著那些悬浮在壁龕中的魔法光球，心中不禁一阵腹誹。
    毕竟，如果从“剥削剩余价值”的角度来看，消除黑夜、延长劳动时间，绝对是资本家做梦都想得到的权柄。
    而这位神明倒好，直接把这作为恩赐撒向了人间。
    他稍微用专业的眼光评估了一下这些所谓“永恆之光”的亮度。
    色温偏冷，流明度虽然稳定，但光照强度大概也就维持在 60 到 80 勒克斯（lux）之间。
    这在现世顶多也就是个“楼道应急灯”或者“氛围灯”的水平，远远达不到现代办公场所要求的 300 勒克斯阅读標准，更別提那些动輒上千勒克斯的精密作业环境了。
    『不过，考虑到这里还在用羽毛笔写字，这种亮度倒也勉强够用。』
    林天鱼收回目光，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虽然技术指標还很落后，但这种“打破昼夜界限”的意识形態已经萌芽。再结合那封来自魔王军、已经熟练运用代数方程的拒信来看……
    这个世界的文明进程，或许並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原始。
    某些区域，或者说某些种族，搞不好已经一只脚跨进了资本主义原始积累的门槛，正在向工业化早期狂奔。
    “咔噠。”
    林天鱼推开了市政厅那扇沉重的大门。
    谢天谢地，或者该说是得益於这“不夜”的灯光，儘管外面的天色已晚，但这座吞噬了无数亚人命运的庞大机器，依然处於营业状態。
    地面铺著黑白相间的大理石，虽然被无数人踩踏得有些磨损。
    原本应该坐满了书记官的弧形长柜檯后，此刻大部分位置都空空如也，只有最角落的一盏水晶灯还亮著孤零零的光。
    一个头髮稀疏的中年办事员正埋首於一堆案卷中，手里的羽毛笔在莎草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显得格外刺耳。
    『看来运气不错，没白跑一趟。』
    林天鱼迈步向前，跟在他身后的塔莉丝，在踏入这扇大门的瞬间，身体就僵硬得像是一块风乾的木板。
    她死死地拽著林天鱼皮甲的后摆，把自己整个人缩在林天鱼的影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空气里残留的某种魔法波动会突然识別出她是个亚人，然后警报大作。
    少年感受著身后传来的拉扯力，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隨后径直走到那个唯一的窗口前。
    指关节在厚实的柜檯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篤、篤。”
    “有什么事明天再……”
    那名办事员头都没抬，语气里满是被打断工作的不耐烦和驱赶苍蝇般的厌恶。在这个点还来办事的，通常都是些不懂规矩的乡下人或者急著投胎的倒霉蛋。
    然而，林天鱼並没有退缩。
    “晚上好，先生。我想諮询一下关於跨区域特別通行证，以及王都临时居留权的加急办理业务。”
    那办事员手中的羽毛笔猛地一顿，笔尖在莎草纸上晕开一团难看的墨渍。
    他那张写满了“滚蛋”的苦瓜脸瞬间凝固，隨后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
    这口音……
    太正了。
    正得就像是刚从帝都的贵族沙龙里走出来，嘴里还残留著顶级红茶的余香。
    在玛戈维亚这种附庸国，虽然大家都在努力学习宗主国的语言，但那种带著本地土渣子味的口音是很难洗掉的。
    即便是本地的大贵族，说话时也难免带著几分生硬。
    能说出这种如同歌剧般优雅、每一个捲舌音都精准到毫釐的“標准腔”的人，绝对不是什么从乡下来的落魄小贵族。
    这怕不是……帝都那边的某个大家族核心子弟，或者是微服私访的监察官？
    办事员脸上的不耐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留下的是一种近乎諂媚的谨慎与恭敬。
    他连忙放下笔，站起身，稍微理了理自己有些皱巴的领口。
    “哎呀，真是抱歉！刚才太专注於公务，没注意到阁下的到来。”
    『这【幻想】的翻译功能，实在是太好用了。』
    林天鱼看著眼前这个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办事员，心中不由得暗暗讚嘆。
    这种能根据玩家意愿，隨意切换不同地区口音、甚至是不同社会阶层专用语调的功能，简直就是社交神技。
    要知道，这种级別的语言偽装，若是放在以前玩的 coc 跑团规则里，起码得把【语言（母语）】或者【话术】点到 80 以上的大师级，还得再过一个极难成功的判定，才能骗过这种常年和各色人等打交道的老油条。
    而现在，只需要一个念头，连换气和停顿的节奏都拿捏得死死的。
    办事员显然已经被这纯正的“帝都味儿”给镇住了。
    他搓著手，脸上掛著那种既想討好又不得不按章办事的纠结笑容，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阁下，请容许我为您说明一下现在的流程。
    “如果您仅仅是因为路途波折，不幸遗失了证件，想要补办一份王都的【临时居留许可】，这非常简单。只要您能出示您的家族徽章，或者任何能证明您身份的信物，我现在就能破例为您加急盖章，当场出证。”
    说到这里，办事员顿了顿，眼神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那盏孤零零的水晶灯，语气变得更加卑微。
    “但是……如果您是想要办理前往奥古斯特利亚帝国本土，或者是其他附属公国的【跨区域特別通行证】……
    “那真的非常抱歉。这种级別的文书，需要走『帝国边境管理局』的独立通道进行核验，还需要执政官大人的亲笔签名。而那边的老爷们早在太阳还没下山之前就下班去喝茶了。”
    『执政官……』
    听到这个颇具政治色彩的头衔，林天鱼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在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之前塔莉丝那一番关於“大人物”的混乱科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