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林天鱼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迅速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阔少爷模样。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夕阳虽然已经沉得差不多了，但那抹橘红色的余暉依然倔强地掛在西边的屋檐上，尚未彻底墮入黑暗。
    现在的时间，大概是下午的五六点左右。
    放在以往，林天鱼想要確切知道时间，通常有一个极其“奢侈”且硬核的办法，看蓝条。
    ““群星””所带来的那每秒钟自动跳涨一点的 mp 回復量，就是最精准的原子钟。
    只要看一眼““群星””当前 mp 数值，再使用那个 19 智力的超级智慧回忆上一次的数值，他就能精確倒推出流逝的秒数。
    只不过现在，这一招不太好使了。
    因为为了维持塔莉丝头上那两个【材质欺骗】的长效偽装 buff，他的灵能被持续占用了一部分，导致那种“一秒一跳”的完美节奏被打乱。
    当然，作为一名【幻想】的玩家，他的物品栏里其实还安安静静地躺著一部只剩下 80% 电量的智慧型手机。
    但这里有个极其尷尬的事实。
    在【幻想】的规则里，物品栏內部处於一种类似“时间静止”的状態。
    除非他的主等级达到 lv.20，开启【好友系统】以及配套的【设备连结功能】，否则那部手机在物品栏里是无法与外界时间同步的。
    拿出来看？
    在这熙熙攘攘的中世纪王都大街上，掏出一个发光的长方形玻璃板？
    那回头率怕是比裸奔还要高，分分钟被当成手持神器的异端给抓起来。
    林天鱼压下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目光重新聚焦在了这满大街的“行走的经验包”上。
    虽然错失了之前的机会，但这王都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街上的人流只会越来越多。
    “走吧，带路。”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著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的塔莉丝说道。
    “带路？去哪？”
    塔莉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光溜溜的头顶，还在適应这种没有猫耳的新感觉。
    “去你之前说的那个……『钓鱼』的地方。也就是那个专门给人办理户籍、实际上是把亚人往火坑里推的市政厅窗口。”
    塔莉丝脚下一滑，差点平地摔一跤。
    “哈？！”她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惊呼道，“老大，你没事吧？那里可是那个……那个陷阱啊！虽然我现在偽装成了人类，但也没必要特意往那儿跑吧？那是嫌命长吗？”
    “谁说我要让你去办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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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天鱼瞥了她一眼，一边享受著视野边缘不断跳出的【欺诈成功，经验值 +1】的美妙提示，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是去给我自己办证。”
    “你自己？”
    “废话。你之前不是说了吗？想要乘坐狮鷲那种战略级交通工具，必须要有合法的身份证明。”
    林天鱼摊了摊手，语气无奈。
    “我虽然有钱，但我可没什么身份证明，不知道失忆前是什么身份。如果不去搞个『帝国臣民』的合法身份，难道明天到了狮鷲驛站，我要跟那群卫兵说『我是外地来的土豪，请让我上天』吗？”
    虽然他手里有钱，但帝国对於空域管控极严。
    没有身份证明，就算他把金幣砸在柜檯上，人家也不敢卖票给他，搞不好还会把他当成敌国间谍抓起来。
    『再说了……』
    林天鱼看著视野里不断上涨的经验值，略带笑意。
    那里既然是“钓鱼执法”的重灾区，必然聚集了大量的贵族眼线、捕奴队成员以及官方人员。
    去那儿转一圈，哪怕证办不下来，光是靠著把这只偽装好的小猫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一圈，这骗到的经验值，估计都够他再升一级技能的了。
    这波啊，这叫“反向钓鱼”。
    这一路上，塔莉丝就像是一台老旧且卡带的复读机，在林天鱼耳边喋喋不休。
    “老大，你那个法术真的靠谱吗？万一失效了怎么办？”
    “老大，要是那些卫兵手里有那种专门破幻的镜子，照出我的原形怎么办？”
    “老大，咱们说好了啊，要是真有捕奴队的衝上来套麻袋，你可不能为了省事就把我卖了啊！卖掉我也才四十金幣，但我好歹还能给你讲笑话解闷不是？”
    虽然外表已经是个清秀的人类少女，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於“官方机构”和“捕奴队”的恐惧，还是让她在靠近目的地时有些腿软。
    “会的，会的。”
    林天鱼一边心不在焉地数著视野边缘不断跳动的【经验值 +1】，一边极其敷衍地隨口应付著。
    “放心吧，只要你別自己突然喵一声或者趴在地上用四条腿走路，没人能看穿你。真要出事了，我就说是你绑架了我。”
    在塔莉丝一脸“你是魔鬼吗”的悲愤注视下，两人终於穿过了几条戒备森严的街道，站在了那座位於內城区核心地带的宏伟建筑前。
    瑟芬达尔市政厅，兼帝国户籍管理处。
    林天鱼停下脚步，抬头打量著这座在夜色中依然灯火通明的庞然大物。
    不得不说，这地方確实有点东西。
    整体建筑风格呈现出一种典型的中世纪哥德式肃穆感。巨大的灰岩石柱支撑起高耸的穹顶，墙面上雕刻著代表帝国威严的狮鷲与双头鹰浮雕，尖拱形的窗户像是一只只冷漠的眼睛，俯瞰著下方渺小的平民。
    然而，在这股沉闷古老的石头味中，却又极其突兀地混杂著令人眼前一亮的魔导科技元素。
    原本应该插著火把或油灯的壁龕里，此刻正悬浮著一颗颗拳头大小、散发著柔和且稳定白光的水晶球。
    那是“长明灯”，或者是被土著称为“魔法灯”的奢侈品。
    没有油脂燃烧的黑烟，也没有火把摇曳的不定，那种被炼金术禁錮在晶体內的光元素，散发出一种恆定的光辉。
    林天鱼站在台阶下，仰望著那些不知疲倦地释放著光明的造物，脑海中那个属於现代人的思维开始不受控制地运转。
    要知道，在文明发展的歷程中，廉价且稳定的“人造光源”，从来都不只是为了好看或者驱散恐惧那么简单。
    它是资本主义萌芽的先导条件，是工业巨轮启动的点火器。
    当知性体彻底脱离了日升而作、日落而息的自然束缚，当黑夜不再是强制的休息时间，而变成了可以被利用、被量化、被出售的“生產力延伸”……
    工厂可以三班倒，商店可以营业到深夜，娱乐场所可以通宵达旦。
    剩余价值的榨取將不再受制於太阳的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