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汉修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根手指张开著,朝苏清雪的脸伸过去。
手在抖。
不是刚才释放罡气时克制的颤动,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压了二十年终於溃堤的那种抖。
苏清雪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男人刚才还在用能冻死人的气场压迫整个內堂,现在却红著眼眶朝她伸手。
一双凹陷的眼窝里蓄满了水光,瞳孔里倒映著她的脸。
她读不懂这个眼神。
太陌生了。
从小到大,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张强看她的时候是嫌恶,苏家那些人看她的时候是算计,路上的陌生人看她的时候是躲闪。
这个眼神里没有嫌弃,没有算计。
有的东西她不认识,但那股力度让她害怕。
苏清雪本能地往后一缩,半个身子躲到秦风背后,右手紧紧攥住秦风外套的下摆。
秦风左臂抬起来,横在两人中间。
不重,但挡得很死。
“林老板。”
他看著林汉修,语气不高不低。
“你嚇到她了。坐回去。”
林汉修悬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秦风那条拦在面前的手臂,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手指慢慢收拢,攥成拳头,又鬆开。
没有反驳。
他退回桌子对面,跌坐在太师椅上。
整个过程,苏清雪始终没有从秦风背后探出头来。
“扑通——”
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
孙海平双膝跪在內堂的石砖地面上。
他跟了林家三十年。
林婉容出嫁那天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苏绣嫁衣,他就站在送亲队伍里。
那场面他记了二十年,闭著眼都能画出来。
倾国倾城。
现在,就坐在三米之外。
眉眼。轮廓。下頜线的弧度。
“大小姐的血脉……”
孙海平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著浓重的鼻音。
“真的是大小姐的血脉!”
他额头贴在寒凉的石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手指抠著地面的砖缝。
刘松鹤站在珠帘旁边,公文包掉在脚边也没捡。
他嘴巴半张著,目光在苏清雪和林汉修之间来回跳。
苏清雪的手指把秦风外套的下摆拧成了一团。
她听到了“大小姐”三个字,听到了“血脉”两个字。
她不傻。
这些天跟著秦风经歷了太多事,苏家的恩怨她已经知道了大半。
但“知道”是一回事。
亲眼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因为自己的脸而崩溃,是另一回事。
她抬头看秦风。
眼睛里全是问號,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慌。
长这么大,她没见过亲人。
“亲人”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概念,跟“恐龙”差不多。
知道这东西存在过,但从来没有真实地站在面前。
秦风低头看著她。
他的眼神变了。
刚才挡住林汉修时那股冷硬的劲退下去了,换上来的东西很轻,轻到只有苏清雪能接收到。
他伸手拍了拍她攥著衣角的手背。
“別怕。”
两个字说完,停了一下。
“他是你亲舅舅,你妈妈的亲哥哥。”
苏清雪的手指鬆开了一点。
她转过头,看向对面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著脸、肩膀剧烈耸动的男人。
舅舅。
这个词从秦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鼻腔突然一酸。
她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眼眶里的热意逼回去。
……
许久。
林汉修把手从脸上拿开。
眼底全是红血丝,两道泪痕从颧骨划到下巴,也不擦。
“孩子。”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这二十年……你是怎么过的?”
苏清雪咬著下唇,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的二十年能用几句话讲完:被拐、中毒、毁容、流浪。
每一段拎出来都是地狱,但当著一个刚认的舅舅的面,她说不出口。
秦风替她开了口。
“一个人在川都,无依无靠。”
他的语气平得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超市里的购物小票。
“自小身中苗疆蛊毒,右脸毁容。前阵子我刚把毒清了,恢復容貌。”
十几个字,二十年。
林汉修坐在对面,听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右掌抬起来。
“砰——!”
一巴掌拍在八仙桌正中央。
这张八仙桌是整块金丝楠的。
六公分厚的实木桌面,从正中间炸开一道裂缝,一直延伸到桌沿。
三只茶杯弹起来,两只摔碎在地上,茶水溅了一桌。
“欺人太甚!”
林汉修咬著后槽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青筋从脖子一路爬到额角,整张脸涨成了铁青色。
但怒意只持续了五秒。
第六秒,他的脊背弯了下去。
像一棵被风压了二十年的树,终於撑不住了。
整个人瘫在太师椅里,眼神涣散地盯著天花板。
秦风看著他这副样子,眼神冷了下来。
“林老板。”
秦风把椅子往前拉了十公分,两只手臂搁在大腿上,身体前倾。
“你刚才这一掌拍得挺有劲。”
“可我想问的是,既然这么心疼,那这二十年,你们林家为什么装死?”
內堂鸦雀无声。
孙海平跪在地上,脑袋低著,不敢接这话。
林汉修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里面全是疲態和苦涩。
他伸手到对襟长衫的领口,一颗一颗解开布纽扣。
长衫拉开,里面是一件灰白色的旧棉布里衣。他把里衣也扯开。
灯光照下来。
林汉修的胸口正中央,一道掌印。
掌印深深陷进皮肉里,边缘的皮肤组织已经坏死发黑,呈现出一种病態的黑紫色。
掌印的五指轮廓清晰可辨,最深处能看到肋骨的白色。
整道伤痕像是被烙上去的,跟胸口的骨肉长在了一起。
苏清雪看到这道伤,双手捂住了嘴。
刘松鹤倒吸了一口凉气,半截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林汉修把里衣拢上,没有系扣子。
“装死?”
他重复了一遍秦风的话,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笑到最后只剩荒凉的笑。
“二十年前,婉容的死讯传回林家。我父亲当天就下了令:召集全部武力,去苏家要人。”
他停了一下,呼吸粗重起来。
“林家养了七名半步宗师供奉,加上我父亲自己,八个人。在燕京地下武道圈子里,这个阵容动哪家都够了。”
“可就在出发前一夜。”
林汉修的瞳孔收缩,像是被拖回了二十年前的夜晚。
“一个陌生人闯入林家。”
他的声音开始发乾。
“戴著恶鬼面具,穿黑衣,一个人。”
“七名半步宗师,拦在正堂门口。结果一掌。”
林汉修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慢慢地、慢慢地合拢。
“一掌。”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七个人,当场横死。心脉寸断,尸身完整,脸上的表情甚至来不及变。”
“我父亲全身经脉被那一掌的余波震碎,从此再没站起来过。”
“我替父亲挡了半掌,被种下了这个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人临走说了一句话:林家敢发丧声张,满门诛灭。”
內堂里只剩下呼吸声。
连孙海平都抬起了头,跪在地上,红著眼看著林汉修的背影。
林汉修把长衫的扣子重新繫上,一颗一颗,动作很慢。
“为了保住林家几十口人的命,父亲对外宣布林家退出燕京商圈,关门歇业。”
“这一关,就是整整二十年。”
第201章 一掌灭七人,装死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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