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磊走到办公室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可他还是没忍住，又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著坐在老板椅上的凌夜，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交代后事。
    “我先去拉团队。”
    韩磊压低声音。
    “你在办公室里，就做一件事。”
    凌夜转著手里的黑色签字笔，抬眼看他。
    “安安静静地把歌单想好。”
    韩磊竖起一根手指。
    紧接著，又竖起第二根。
    “不要再突然加项目。”
    凌夜没说话。
    韩磊不放心，又往回走了半步。
    “不要突然说要拍什么幕后纪录片。”
    “不要突然说要搞什么五州同步直播。”
    “更不要突然觉得好玩，就把场子弄到谁都收不住。”
    这一串说完，韩磊才觉得胸口那口气稍微顺了点。
    “啪。”
    凌夜手里的签字笔停下，轻轻落在桌面上。
    他看著韩磊，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提醒我了。”
    韩磊脸上的表情，当场僵住。
    空气安静了两秒。
    “我刚才……”
    韩磊缓缓吸了一口气。
    “什么都没说。”
    凌夜已经扯下一张便签纸。
    “纪录片可以留到最后一起发。”
    他说著，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但五州同步直播这个提议不错。”
    韩磊眼前一黑。
    坏了。
    嘴又欠了。
    凌夜继续道：“西琼州既然想看，那就让他们家门口的人先看现场，其他四州看直播。”
    “省得他们说东韵州藏著掖著。”
    韩磊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他只能咬著牙道：“凌夜，你真是我祖宗。”
    说完，他拉开门。
    “砰。”
    办公室门被重重关上。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凌夜把写著“同步直播”的便签纸贴在电脑显示器旁边。
    隨后，他握住滑鼠，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手指落在键盘上。
    文档標题很快生成。
    《归路》巡演第一版执行方案。
    凌夜没有急著填歌名。
    演唱会不是把热门歌排成一串就完事。
    两个多小时里，观眾什么时候坐直，什么时候跟唱，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什么时候被重新点燃，都得先有骨架。
    他在正文里敲下几个分类。
    歌单层次。
    嘉宾候选。
    现场乐队。
    停了停，凌夜又在“歌单筛选逻辑”下面敲下一行字。
    开场：不能太炸。
    他盯著屏幕。
    开场歌不能太炸。
    第一首如果直接把高音和速度拉满，现场確实会瞬间燃起来。
    但观眾的耳朵也会被硬生生拔到最高点。
    后面两个多小时里，只要有一首稍微平一点的歌，就会显得塌。
    可也不能太冷。
    第一首压不住场，现场情绪一散，后面再想拉回来，就得花更多力气。
    演唱会不是《蒙面竞演》。
    那种舞台，是三分钟內把所有技巧砸出去，贏下当场。
    巡演不一样。
    它要让观眾从第一首，跟到最后一首。
    中间不能断。
    凌夜在文档后面打出几首备选歌名。
    看了几秒，又一首一首刪掉。
    太锋利。
    太满。
    太像比赛。
    首场不需要一上来就拔刀。
    他要的是，让人不知不觉坐进这场演唱会里，然后再发现，自己已经出不去了。
    片刻后，凌夜重新写下歌单结构。
    开场：一首旧歌，拉近距离。
    前半场：熟悉作品，稳住观眾。
    中段：两首新歌，製造变化。
    嘉宾段：一首合唱，情绪缓衝。
    后半场：新歌首唱，抬高期待。
    返场：一首全场合唱。
    骨架搭好，剩下的就是填肉。
    凌夜敲下第一首歌名。
    又敲下第二首。
    到第三首时，他停了几秒。
    原本的歌名被刪掉。
    换成了另一首。
    每一首歌的排布，都在计算现场情绪的起伏。
    不是炫技。
    是控场。
    最后，他把光標移到最后一栏。
    返场。
    后面跟著一首还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歌名。
    凌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片刻。
    隨后，敲下最后一个字。
    这就够了。
    首站西琼州，不需要堆太多花活。
    第一场要做的事很简单。
    把规矩立住。
    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们，什么叫统治力。
    凌夜点开下一个子栏目。
    嘉宾候选名单。
    他敲下第一个名字。
    江沐月。
    在江沐月的名字后面，凌夜打下备註。
    优点：现场感染力极强，声音穿透力够硬。
    缺点：太容易把场子唱炸，一收不住就容易反客为主。
    结论：適合第二站或者返场，绝对不適合首站开局。
    江沐月是把好刀。
    但第一场不能一上来就让刀光盖过整个舞台。
    凌夜敲下第二个名字。
    孟知夏。
    深海妖姬揭面后的热度，现在还掛在热搜上。
    冷感天后的名头，也足够镇住任何场子。
    凌夜继续写备註。
    优点：声线辨识度极高，话题度拉满。
    缺点：声带还在恢復期，不能承担高强度的现场压迫。
    结论：適合特別场，低声压合作。
    凌夜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两个名字。
    都很强。
    但都不合適。
    首站西琼州，要的不是请一个大牌来锦上添花。
    而是让这座城市先觉得，这一场和他们有关。
    凌夜略一思索，在候选名单底部敲下一行字。
    嘉宾要求：西琼州本地歌手。
    他点击保存文档。
    剩下的，就看韩磊能把舞台搭成什么样了。
    三天后。
    幻音文化工作室。
    凌夜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端著保温杯。
    办公室门被推开。
    韩磊走了进来。
    他像是被票务系统、审批流程和场馆负责人轮流碾了一遍。
    领带歪在一边，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
    眼底掛著浓重的乌青。
    手里还死死攥著一叠列印好的文件。
    “怎么样？”
    凌夜放下保温杯，语气平静。
    韩磊走到桌前，把文件放在桌面上。
    整个人像是终於卸了一口气。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韩磊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缓了几秒。
    “先说坏的。”
    韩磊搓了一把脸。
    “坏消息，西琼州最大的星海体育馆，档期满了。”
    凌夜微微挑眉。
    “没有备用场馆？”
    “有。”
    韩磊往椅背上一靠。
    “西琼州第三体育馆，能容纳两万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太小了。”
    韩磊直视凌夜。
    “你是十二连冠的曲爹。”
    “刚在《蒙面竞演》封王。”
    “你第一场个人演唱会，只开两万人的场子？”
    韩磊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文件。
    “传出去，別人能笑掉大牙。”
    凌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没急著说话。
    韩磊也没催。
    这不是普通演出。
    这是凌夜封王之后的第一场个人演唱会。
    场馆大小，本身就是態度。
    小了，就是让別人递刀子。
    凌夜抬眼。
    “好消息呢？”
    韩磊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翻开那叠文件，一页一页往后翻。
    直到最后几张时，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指尖在其中一个场馆名字上停了两秒。
    隨后，他抬起头，看向凌夜。
    “好消息是，有个地方空出来了。”
    韩磊声音压低了些。
    “但我不知道，你敢不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