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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六章 煤气泄漏事件

    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来,秦京茹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一变,把话筒递过来,“清渐,是傅司令那边的前线联络员,说前门大街出状况了。”
    原本还一脸享受秦京茹给自己肩膀做按摩的言清渐,心里一惊,忙接过话筒。对面语速很快:“言副司令员,车队进入前门大街西口,刚深入两百米,就被前边几个中学文化革命小组,搞串联的游行队伍堵死了。前方黑压压一片,车队现在卡在中间,根本掉不了头,进退两难。”
    言清渐握著话筒沉默了两秒,脑子里迅速转动。前门大街的路况他熟悉,两排店铺夹著一条不算宽的马路,一旦被堵死,车队確实进退两难。那边护送的是第三批干部,一共九个人,其中有两位是搞尖端项目的专家,决不能出任何闪失。
    “车队原地待命,发动机不要熄火,你们不要乱,原地待命,剩下的由我们特事办解决。”
    言清渐放下话筒,让秦京茹急召卫楚郝和郑丰年过来。
    “车队转移路过前门大街,发生意外事件,几个中学的文化革命小组,正在搞串联游行堵路。楚郝和丰年,你俩现在赶紧带机动排的勤务连过去,按照紧急预案三,全部换装工兵服,注意人群疏散安全。”
    “预案三,工兵服?主任是想……”
    “煤气泄漏。”言清渐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烟罐子,把整条街清空。”
    又能出外勤了,郑丰年还是很开心的,自从外界响应文化革命后,言清渐就严禁特事办除了出任务外,没事不要出去晃悠,这几天都快闷死了都。
    “主任,放烟罐子,库房里预留有一批,加上上次应急演练剩了十几个,量大管饱。都是施工用的发烟罐,无毒,就是烟大。”
    “不用那么多,前门就是一条窄马路,拿八个够了。”言清渐放下茶杯,“另外,让战士们把台词想好,要演得像真事,別露馅了。”
    立正敬礼,卫楚郝转身往外走,郑丰年紧跟著上去,“楚郝,我安排人去库房搬罐子,你带机动排换好衣服来后院集合。”
    两个人风风火火地出去,言清渐又拿起话筒,拨了內线,对面很快接起来。
    “傅司令,前门大街那边我派人去处理了,用应急疏散方案,不会暴露车队。”
    “清渐副司令员,稳妥吗?”
    “七成把握。”言清渐语气平淡,“剩下三成,完全看机动排战士们的演技。”
    对面轻轻笑了一声,“行,你看著办。你办事,我放心。”
    掛了电话,言清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秦京茹上来又给他继续捏肩膀,忍不住问了句,“清渐,要不要先通知车队那边做好准备?”
    “不用。”言清渐睁开眼睛,捏了捏秦京茹白皙的小手,“楚郝到了自然会处理,你现在去通知静舒,让她把安全审查组的人调到前门大街外围,万一疏散时有文化革命小將跑出来搞事情,让她的人拦住。”
    定阜街3號的后院里,机动排的战士们正在换装。工兵服是灰绿色的粗布衣裤,比常服厚实不少,戴安全帽,腰间掛著工具袋。五分钟內全换好了,站在墙边排成三列,整整齐齐。
    卫楚郝瞅了瞅郑丰年拿来的发烟罐——每个罐子像个铁皮暖水瓶,顶端有拉环,一拉就喷出浓密的白烟,施工上用来检测通风管道密封性的,无毒无害,但视觉效果极好。
    “都听著。”卫楚郝站在队列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前门大街上有文化革命小將游行,目標车队被堵住了。我们的任务是製造煤气泄漏假象,將整条街的人清空。你们现在不是勤务连的兵,是市政工程队的工兵,懂了吗?”
    “明白”
    “同志们,到了现场,四人为一组,从游行队伍两侧巷口同时操作。该拉警报的拉警报,该喊话的喊话。记住,你们的台词只有一句:煤气管道泄漏,有爆炸危险,立即撤离。別的什么都不要多说,最后注意疏散人群。”
    两辆草绿色的解放牌卡车,驶出定阜街3號的后门,沿著西四南大街向南拐,一路疾驰。机动排的战士们坐在车斗里,工兵服的安全帽扣在脑袋上,手里抱著发烟罐,一个个面无表情。
    卫楚郝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捏著一张前门大街的布局图,用铅笔在游行队伍两侧的巷口標了四个点。每侧两个巷口,每个巷口投放一组——四个人拉警报,八个人放烟罐,剩下的战士负责喊话驱散人群,並进行安全疏散。
    车拐过最后一个弯时,他已经把方案分配完了。
    前门大街的景象比预想中还热闹。游行队伍从南往北走,横著占了几乎整条马路,旗子、横幅、大字报牌子举得密密麻麻,口號声震天响。人群中夹杂著看热闹的市民,把路两侧的人行道,也塞得满满当当。
    车队停在街口前段,排在最前面的是一辆蒙布卡车,司机看著前方堵得水泄不通,正焦躁地在驾驶室里探著头往外观望。
    卫楚郝跳下车,小跑到卡车驾驶室旁边,敲了敲车门。
    “卫戍区特事办,勤务规划组。”卫楚郝递过去一张临时通行证,“你们的车熄火,把窗关死。等我们清场,听信號再走。”
    司机看了一眼通行证上的红章,自己人,二话不说就把窗户摇了上去。
    卫楚郝转身挥了挥手,吉普车上的勤务连战士呼啦一下全跳下来,朝四个预定巷口跑去。
    第一组到了东侧北巷口,一个战士掏出哨子,鼓起腮帮子猛吹——那是一声尖锐的长音,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长短交替,听著就让人紧张。
    与此同时,第二组在西侧对应的巷口也吹响了哨子。
    哨声刺破了嘈杂的口號声,游行队伍里开始有人回头张望。紧接著,东侧巷口传来沙哑的喊声——是个老兵,嗓门极大,“煤气管道泄漏!有爆炸危险!所有人立即撤离!快走!”
    喊话的同时,战士们配合默契,同时拉掉了发烟罐的拉环。罐口哧地喷出一股浓稠的白烟,像打翻了的石灰水一样翻涌出来,迅速在巷口瀰漫开。浓烟贴著地面扩散,又顺著风势往街上滚。
    西侧巷口,几个战士也拉掉拉环。两股白烟从左右两边同时涌进街面,像是两堵白色的墙在往中间挤压。
    “煤气泄漏!爆炸危险!撤离!快撤!”负责製造场景的战士们也动了,喊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先是安静了一两秒,然后是轰然的骚动。有人在喊“快跑”,有人抱著孩子踉踉蹌蹌地往店铺门廊里躲。小將们举著旗子愣在当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个戴红袖章的年轻男生衝过来,朝最近的战士吼道:“你在乱喊什么?”
    那个战士是个东北兵,一米八几的个头,嗓门天生就大。他把安全帽一正,粗著嗓子吼回去,“市政工程队!前门大街地底下那根煤气管裂了!再不跑全炸了!你是不怕死还是傻子?”
    东北兵的气势太足了,那个红卫兵被吼得往后退了一步,嘴上还强撑著:“我们在这儿搞革命……”
    “革命也得先有命!”东北兵一边说一边往人堆里推了一把,“赶紧走!这边走!別堵著巷口!”
    这时候第三组和第四组的罐子也开始了,又两股白烟涌进街面。浓烟从四个方向同时推进,很快笼罩了大半个街区。白茫茫的烟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脚步声、喊叫声。
    “往南跑!別往北!北边是漏气点!注意脚下別踩到人。”战士们在人堆里扯著嗓子喊——声音听起来慌慌张张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指向南边的安全方向,顺带的安全疏散人群。
    人群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南涌去,横幅拖在地上被人踩来踩去,大字报牌子东倒西歪地倒了一地。几个文化革命小將还想阻拦,但浓烟钻鼻子里辣得直咳嗽,他们自己也呛得睁不开眼。
    不到三分钟,街面上的人已经疏散了大半。剩下几个腿脚慢的老人家,都在战士们的搀扶下也往南边挪了。有战士注意到一个老大爷还坐在路沿上揉脚踝,二话不说背起来就走,一边走一边喊,“老爷子您抓紧我,別回头!”
    白烟还在源源不断地从罐子里喷出来,整个前门大街中段,已经完全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烟雾翻滚著往上躥,贴著店铺的门板,顺著屋檐的缝隙钻进去,远远看著就像是真的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卫楚郝站在街口,掐著表看时间。四分钟了,街面上还能看见的活人不超过五个。他抬手比了个手势——两根手指朝车队方向勾了勾。
    蒙布卡车的发动机轻轻轰鸣起来,头车慢慢往前蹭,车轮碾过被丟弃的大字报牌子,咔吧一声碎响。后面三辆卡车紧跟其后,最后一辆黑色轿车压阵,车窗关得严严实实。
    车队驶入白烟笼罩的街区,有几个机动排战士,正蹲在路边假装检查井盖,看见卡车驶过来,头都没抬,只是把安全帽往下压了压,继续低头摆弄那个井盖。
    白烟从卡车底盘下飘过去,像雾气一样缠绕著轮胎。车队匀速前行,不快不慢,没有任何停顿。驾驶室里的司机全都目视前方,神色如常——他们都是老兵,什么场面没见过。
    车队穿过最浓的烟雾段时,路边几个战士负责对四散的人群疏散指路,“往南走!都往南走!不要停!”他们背对车队,声音沙哑而急促,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引向南边。
    另外几个战士在巷口,把两个还在犹豫的革命小將往外推,“还杵在这儿干嘛?等炸呢?快走快走!”
    两个革命小將,被他们推得踉踉蹌蹌地跑起来,一边跑一边不死心的回头看,只看见白烟翻滚中隱约有车辆的轮廓驶过,但看不真切。等他们想要细看,战士们已经把他们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快跑!別停!”
    车队继续前行,直到最后那辆黑色轿车经过,卫楚郝站在路边,朝驾驶员微微点了点头。驾驶员回了手势——大拇指轻轻翘了一下,然后车窗玻璃升起来,车子无声地融入了白烟之中。
    六个发烟罐里的烟料已经烧尽,只剩最后两个还在喷著渐弱的白烟。街面上的人已经彻底空了,连店铺门廊里躲著的,几个看热闹的也跑了个乾净。丟在地上的东西倒是不少——旗子、横幅、草帽。
    等確认车队完全离开,卫楚郝吹了一声短哨。战士们同时开始收尾——把发烟罐的残骸捡回来,把倒下的路障扶起来。
    不到十分钟,现场恢復了表面的整洁。白烟已经散得差不多,空气里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化学气味,但没有人会在意——附近居民只会以为是真正的煤气事故,下午就会有人来检修管道,等检修的人来了发现一切正常,最多说一句“可能是虚报”,然后不了了之。
    卫楚郝最后巡视了一遍现场,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跡。战士们已经收队坐回卡车,安全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但眼里都带著藏不住的笑意。
    机动排回到定阜街3號,秦京茹也刚掛了电话。
    “清渐,车队已经过了永定门,二十分钟后就会到达南苑。”
    “卫楚郝他们呢?”
    “和机动排,在后院洗脸上的灰呢。”
    “清渐,你说那些文化革命小將们,回去之后会不会琢磨,怎么好好的煤气管道就漏了?”
    “要琢磨也是瞎琢磨,就是一群本该在课堂里的傻孩子,他们又不知道市政工程队的工作安排,上哪儿调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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