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静和秦京茹两个人正在闹，沈嘉欣从旁边递过来一双乾净筷子，“寧静姐，用筷子涮，別用手。你可是卫戍区副主任，不是幼儿园小朋友，要注意风度。”
    寧静接过筷子，奶凶奶凶的瞪了沈嘉欣一眼，但筷子已经伸进锅里了。三秒后她把涮好的羊肉吹了吹热气，直接塞进嘴里，眼睛闭上，一脸满足的样子，整个人安静了。
    “怎么样？”王雪凝端起茶杯问。
    寧静把羊肉咽下去，睁开眼睛，用筷子指著铜锅。
    “这锅汤，是言清渐同志今年给咱们言家，最重要的贡献。”
    噗呲，林静舒笑出了声。沈嘉欣无语的扶了一下额头，梁婧菁抿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秦京茹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王雪凝端著茶杯，嘴角微微弯了弯——那个弧度在她脸上已经算是大笑级別了。
    “我也涮一片，尝尝鲜。”林静舒拿起了筷子。
    “还有我。”
    “我也要。”
    场面瞬间失控，六双筷子同时伸进铜锅里，肉片在沸腾的汤中翻滚变色，蘸料碗里芝麻酱被搅得飞转。
    就在这时候，院门又是一声响。
    秦淮茹推著自行车进了院子，她在红星轧钢厂上了一天班，骑了十多分钟自行车赶回来，头髮被风吹得有些散，蓝布工作服的袖口上沾著一点油墨——人事科整天跟花名册和油印机打交道，油墨味是洗不掉的。
    她把自行车支在廊下，还没进堂屋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笑声、筷子碰碗的叮噹声、铜锅里汤翻滚的咕嘟声。
    “吃火锅都不等我！”秦淮茹把工作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走进堂屋时故意板著脸，“你们这些当兵当干部的，下班有专车送，我这个工厂女工骑自行车，回来肉都要被你们吃完了。”
    “淮茹姐，给你留了最好位置的肉！”秦京茹赶紧把一盘，还没动过的牛肉推到桌子中央，“看，雪花牛肉，每一片的纹理都一样！是专门给你留的！”
    “这还差不多，还是京茹心疼姐。”秦淮茹笑著在秦京茹旁边坐下，接过林静舒递过来的筷子，第一筷就伸向了那盘牛肉。
    言清渐端著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进堂屋。他解了围裙，在秦淮茹旁边坐下，秦淮茹夹了一片涮好的牛肉没有自己吃，而是放进他碗里。
    “清渐，今天你主厨？任务结束了？”
    “结束了，而且聂总还表扬嘞。”
    “那今晚好好吃顿饭，这都多久了，你们这些大忙人，都没这么齐整的在家里一起吃了。”秦淮茹往他碗里又夹了一筷子毛肚，“清渐你看你都瘦了，多吃点，补补身子。”
    这个意思是在特事办，她们没好好照顾言清渐憋。得找回场子，寧静放下筷子，端起汽水杯站起来。眾人一看她的动作就知道要发言——在特事办开了那么多场会，寧静站起来发言的气场谁都模仿不了。
    “同志们。”她清了清嗓子，用的是正儿八经的工作匯报腔调，“在言清渐同志的英明领导下，在我们全体同志的共同努力下，本季度的工作取得了阶段性的——”
    “你闭嘴吧！”眾女几乎是异口同声。
    寧静被按回了椅子上，哈哈大笑，没心没肺的。
    火锅的热气把每个人的脸，都蒸得红扑扑的。这一餐吃了一个多小时，每个人几乎都冒了汗。已经进入休息时间，三三两两的凑一块聊八卦。
    言清渐看著这一桌子的人，端起自己的杯子，里面是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出一圈一圈的涟漪——这酒杯也是系统空间里拿出来的，62年签到奖励，两组六只装的水晶高脚杯，放在这个年代的四合院里，奢侈得不像话。
    “都吃好了没有？”言清渐抿了一口红酒。
    “吃好了！”回答他的是参差不齐的女声。
    “吃好了就帮忙收拾，把火锅收了，待会还有下一轮。”
    “下一轮？”寧静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还有？”
    “烧烤啊，我特意留的肚子。”言清渐哈哈大笑，指了指厨房，“上午弄了点小龙虾，已经处理好了。还有几斤羊肉和几条鯽鱼，都放在冰箱里保鲜。这天气不冷不热，刚好在院子里烤，就当宵夜了。”
    “还有小龙虾？”秦淮茹猛地抬头，小龙虾可是她的最爱，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哪来的？”
    “西南出差的朋友给咱们带回了点。”
    “西南有小龙虾？”
    “有啊。”言清渐面不改色，“还是在嘉陵江里抓的。”
    秦淮茹没有再问，从她认识言清渐那一天起，他的男人就有这个本事。家里的冰箱里永远不缺吃的，地下室的东西比市面上的稀罕物都在先进，问他怎么来的永远是“门路朋友买的。
    眾女又有了动力，七手八脚地开始收拾桌面，王雪凝和沈嘉欣负责把碗筷端回厨房洗乾净——雪凝洗碗的顺序也和她写情报分析一样，碗按大小排列，筷子头尾对齐。
    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把屋子收拾好了，眾人开始为下一轮烧烤做准备。
    林静舒和冯瑶在院子里架烧烤炉，铁架子从工具房里翻出来的，木炭是以前剩下的，炭火是从火锅炉里匀过来放一起，很快就起了烟气，再一会就能上食材了。
    秦京茹和梁婧菁在厨房里，帮言清渐穿串——羊肉切成骰子大小的块，和青椒、洋葱间隔著穿上铁签子；鯽鱼肚子里塞了薑片和葱段，用两根签子固定；小龙虾已经煮熟了，红彤彤的，用竹籤从尾部穿到头部，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秦淮茹在厨房调料台，专门负责做调料——盐、辣椒麵、孜然粉等等比例她最清楚，这么多年家里的饭菜都是她在管，每个人共同的口味都记在心里。
    “京茹，你串得也太密了，烤不透的。”
    “密一点，吃著才过癮，一口下去都是肉。”
    秦京茹吐了吐舌头，一本正经的在狡辩。梁婧菁在旁边偷笑，手里的鯽鱼串倒是穿得规规矩矩。
    院子里的烤炉生起来了，炭火噼啪作响，火星子往夜空中窜。林静舒拿著一把蒲扇对著炉子猛扇，烟顺著风飘到了冯瑶脸上，冯瑶被呛得直咳嗽，反手就拍了林静舒一掌。
    “林静舒，你扇风能不能换个方向？”
    “冯瑶，风向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编，你就是故意的！看我不挠你。”
    烤串端出来，眾女打打闹闹，在院子里自发围成了一个半圆。烤炉放在中间，炭火烧得正旺，铁架子上的羊肉串滋滋冒油，辣椒麵和孜然被高温逼出一股霸道香气。鯽鱼烤得皮脆肉嫩，葱姜的味道渗进了鱼肉里，连刺都变软了。小龙虾重新加热后顏色更红了，壳上沾著细盐和花椒碎，秦淮茹捏起一只咬了一口，闭上眼睛半天没睁开。
    “怎么样？”言清渐衝著秦淮茹问。
    “比上次做的还好吃。”秦淮茹睁开眼睛，把剩下半只递到他嘴边，“真的很鲜，清渐你尝尝。”
    寧静不干了，“淮茹真偏心，凭什么清渐有现成剥好的？我也要！”
    “你自己没手？”言清渐接过秦淮茹递来的半只龙虾，咬了一口，嘴角沾了辣椒油。
    “我的手刚才端盘子伤到了。”
    “不是吧，给我看看。”
    “看什么看，小伤。”寧静把手缩回去，但筷子飞快地夹走了，言清渐盘子里的一只烤龙虾。
    秦淮茹啐了她一嘴，院子里笑声四起。
    夜深了，火炉里的炭逐渐变暗，最后一条烤鱼被消灭乾净。眾女开始收拾院子——秦京茹和梁婧菁把铁签子洗乾净擦乾，林静舒和冯瑶把烤炉搬到厨房后院，王雪凝和沈嘉欣擦了桌子扫了地。秦淮茹把剩下的食材分类装好放进冰箱。
    言清渐站在院子中间，看著这座被夜色笼罩的四合院。北房、东厢房，每一间的灯都亮著，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石板地的水跡照得亮晶晶的。石榴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雨后的空气清凉而湿润。
    “姐，都收拾好了！”秦京茹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洗漱吧，不早了，都去睡觉去。”秦淮茹从厨房走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
    没有人先动，所有眼睛同时看向言清渐。没有人说话，但眼神里全是同一个意思。
    言清渐站在院子当中，被这些目光包围著，忽然觉得自己才是今晚被架在烤炉上的那个。
    秦淮茹最先收回目光。她走到言清渐身边，整理了一下他军装领口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当著所有人的面，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你今天辛苦了，大家也都累了。”
    这句话是对言清渐说的，也是对所有人说的。秦淮茹在四合院里的身份，是其他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主母。她不需要多说什么，一个动作就够了。
    “淮茹姐晚安。”秦京茹最先反应过来，转身往东厢房走。
    “大家晚安，困死了。”林静舒也往东厢房一楼右边走去。
    王雪凝和沈嘉欣並肩往北房二楼走，王雪凝走了一半，回头给了言清渐一个眼神，目光淡淡的，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寧静过去把言清渐军装袖口上，沾的一粒孜然碎屑弹掉，转身也上了楼。
    梁婧菁和冯瑶各自回了西厢房，秦淮茹看了一眼言清渐，眼神里有一丝笑意。
    “还不跟我回去？说什么雨露均沾，今晚可有得你忙的。”
    言清渐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带著雨后的清冽和烤肉的余香，头顶的云层已经散了，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