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局长,冶金部的老张又来了,抱著他那『宝贝疙瘩』项目材料,在会客室泡上第三杯茶了。” 沈嘉欣推开寧静办公室的门,手里抱著一摞刚列印出来的文件,脸上带著点无奈的笑意。
寧静头也不抬,笔尖在一份关於东北某机械厂资金挪用问题的处理意见稿上快速批註,语气平淡:“让他泡著。跟他说,评估小组的专家正在覆核数据,一切以科学评估结论为准。泡再多茶,数据不会自己变好看。”
沈嘉欣抿嘴一笑:“明白。对了,这是刚整理出来的、言局长以前对类似『重点保供企业附带福利项目』的一些处理意见摘要,雪凝处长说可能对『清单』的细化有帮助。” 她把几页纸放在寧静手边。
寧静这才停下笔,拿起那几页纸快速瀏览。上面是沈嘉欣娟秀的字跡,將言清渐在不同场合、针对不同案例的零散批示,归纳成了几条清晰的原则。比如“生產必需与生活改善需有明確区分线”、“职工代表会议记录是重要佐证”、“超標准部分必须有明確整改和资金来源”。
“不错,嘉欣,这个整理得很到位。” 寧静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看来你都快成清渐肚子里的蛔虫了。”
沈嘉欣脸一红:“寧大局长,您这话说的……我就是把局长平时零碎说的、写的归拢归拢。”
“归拢得好。” 寧静把摘要递给沈嘉欣,“复印几份,给標准办的陈明他们送去。让他们参考这个思路,把『擦边球』的类型再细化,特別是这种打著『保障生產』旗號搞超標准建设的,得有个明確说法。”
沈嘉欣领命而去。寧静重新看向桌上另一份报告——煤矿设备配件技术攻关小组的第二轮试製方案。刘工和吴教授从阳泉回来后,结合现场修復经验和理论修正,提出了一个更优化、更强调通用性和快速製造的新方案。寧静仔细看著参数和工艺流程图,拿起红笔在几处关键材料选用和加工精度要求上做了標记。她清楚,这个方案如果能成,不仅解决眼前几个煤矿的难题,更能为全国老旧矿机修復提供一套標准方法,这正是言清渐一直想推动的“標准化救急”。
小会议室里,王雪凝正主持一场小范围审计案例分析会。
参会的是標准办的陈明、李秀英、王铁柱,还有局里两位老审计。桌上摊著几份典型问题企业的帐目复印件。
李秀英指著一笔帐:“你们看这个,上海那家针织厂,申请专项资金说是『购买新型节能锅炉』,结果买回来的锅炉型號是老款,价格却比市面新款还高百分之十五。厂里解释说是『包含了特殊安装费和后期维护培训』,但合同里写得含糊。”
王铁柱拧著浓眉:“这手法眼熟啊!咱矿上以前也有过,买个旧设备,开个新设备的票,差价不知道进了谁口袋。不过他们更糙,连型號都懒得编圆乎。”
陈明用粗壮的手指敲著桌子:“所以咱们的『清单』里,必须加上一条:重大设备採购,必须附详细的型號参数比对、至少三家比价记录(特殊进口设备除外),以及清晰的费用构成说明。糊弄事儿的,一律打回去重审,严重的追究责任!”
王雪凝推了推眼镜,点头:“陈工说到点子上了。不仅要列『不准做什么』,还得明確『应该怎么做』。让企业有章可循,让审计有据可依。” 她转向两位老审计,“两位老师,你们经验丰富,看看还有哪些常见的『花活儿』,咱们一併给它框进去。”
一位老审计摸著下巴:“还有就是『化整为零』。一个大项目不敢报,拆成十几个『维修』、『改造』、『零星购置』的小项目,每笔都不起眼,合起来数额惊人。这得要求关联项目合併审查。”
分析会开得热火朝天,不时传出“对,就这么写!”“哎,这招够损的!”之类的对话。王雪凝的严谨,配上三位从基层上来的“老油条”的火眼金睛,那份“正面负面清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满、扎实起来。
上海,华东医院。
言清渐已经可以靠著高高的枕头,坐得更久一些。窗台上那盆文竹长势良好,绿意盎然。林静舒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拿著笔记本,正在轻声念著上海几家棉纺厂对“一机多纺”节棉方案的反馈意见。
“……国棉十七厂的工程师提出,改造时细纱机的停机时间比我们预估的多了五分钟,主要是新导纱装置的调试更复杂。他们建议把调试流程再细化,做成『傻瓜步骤图』。”
言清渐微微点头,伸出左手食指,在床单上缓慢地划了一个“改”字。
林静舒会意,在笔记本上记下。“还有,纺织研究所的专家对数据很感兴趣,问能不能把不同棉纱支数、不同原料配比下的节棉率,做一个更系统的对比实验,他们愿意提供实验室支持。”
言清渐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手指又划:“可。”
“那我把这个加到调研计划里。”林静舒合上笔记本,看了看言清渐的脸色,比前几日又多了些血色,“顾医生说,下周可以试著让你在床边站一站,但要非常小心,绝对不能用力。”
言清渐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介於“放心”和“无奈”之间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以超出医生理解的速度恢復,但离自由活动还早得很。他目光投向窗外,手指在床单上慢慢写出两个字:“四九城?”
林静舒知道他想问什么:“我昨晚给淮茹姐打过电话了。她说思华很乖,晓娥姐恢復得不错,奶水也足。思秦、思茹、思源、思静、思远他们天天放学就跑去寧爷爷那边看小弟弟。家里一切都好,让你千万別掛心。”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寧静局长、王雪凝处长、沈嘉欣主任她们工作很顺利,资金清查的『清单』快出来了,技术攻关也进了试製阶段。寧静局长让我转告你,家里和工作,都有她们,让你一门心思养好身体就行。”
言清渐静静地听著,眼神温和。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林静舒,又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林静舒看懂了这个简单的手势——他在说,你也辛苦,我心里知道。她的脸颊微微发热,低下头,掩饰性地去整理床头柜上的水杯和药品,轻声说:“我没什么,都是工作。你……快点好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四九城,小院,晚饭时间。
今天人难得比较齐。寧静、王雪凝下班后都直接过来了,沈嘉欣也抱著几份需要晚上处理的文件跟了过来。秦京茹从寧爷爷那边回来,匯报说晓娥和孩子都挺好,刘嵐和李莉的肚子又大了些,刘嵐就这几天了,一切平稳。
餐桌上摆著简单的四菜一汤:醋溜白菜、炒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一小碟腊肉炒蒜苗,还有一盆白菜豆腐汤。在这个年头,这已算是不错的伙食。
“淮茹,你这腊肉炒蒜苗也太香了,哪儿来的?” 王雪凝夹了一筷子,忍不住问。
秦淮茹给每人盛著汤,笑道:“厂里发的过冬补助里有两斤肉票,我寻思著醃起来能放久点。蒜苗是京茹在寧爷爷院墙根自己种的,长得可好了。”
寧静喝了一口热汤,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些:“家里有淮茹,真是我们的福气。清渐要是知道你把家里打理得这么好,不知道得多放心。”
提到言清渐,饭桌上安静了一瞬。秦淮茹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温和:“他在上海有静舒照顾,有最好的医生,咱们操心也帮不上忙,不如把自己手头的事做好,把家里顾好,等他回来,样样都妥妥帖帖的,那才是真帮他。”
“淮茹说得对。” 王雪凝点头,“今天我们开会,把『清单』的框架基本定下来了,陈明他们几个干劲儿十足,说要把那些歪门邪道都给钉死。”
沈嘉欣扒著饭,含糊地说:“今天冶金部那司长,最后茶都喝白了,也没等到寧局长鬆口,灰溜溜走了。出门时还嘟囔『这女人比言局长还难说话』。”
寧静挑眉:“难说话?我这是按规矩说话。清渐在的时候,对这种事也是软中带硬,讲究个有理有据。我现在没他那个绕弯子的耐心,直接按规矩来,反倒清净。”
秦淮茹听著她们聊工作,眼神温暖。她知道,这些姐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撑起清渐不在时的天空。她给每人碗里又添了点汤,像是给她们补充能量:“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这几天我看你们都瘦了。京茹,明天去副食店看看,能不能买到点骨头,熬点汤给她们补补。清渐离开前,自己也没想到...就没有去外头门路补充。”
秦京茹爽快地应了:“哎!包我身上!”
寧静看著秦淮茹细致周到的安排,又想起言清渐写字板上那句“淮茹在,家就在”,心中感慨万千。她放下碗,认真地说:“淮茹,家里多亏了你。晓娥那边,刘嵐、李莉眼看著也快了,还有孩子们……担子都在你肩上。”
秦淮茹摇摇头,笑容温婉而坚定:“咱们是一家人,不说这些。你们在外头为国家做事,其实也是在帮清渐,压力更大。我在后方,也就是做些琐碎事。只要咱们心在一块儿,劲往一处使,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夜色渐深,小院的灯光温暖地亮著。女人们收拾了碗筷,又聚在堂屋说了会儿话,主要是寧静和王雪凝简单交流一下明天的工作安排,沈嘉欣偶尔补充细节。
这是一个没有男主人在家的夜晚,却依然充满了温情、秩序和蓬勃的生命力。风声掠过四合院的屋檐,带来北方的寒意,却吹不散这一室灯火传递的暖意。
一天后,上海。傍晚的电话时间。
林静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前几日更加轻快了些:“淮茹姐,今天顾医生带著清渐在病房里慢慢走了三步!虽然需要两个人扶著,但確实是靠自己迈的腿!医生都说,这恢復速度,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奇蹟!”
秦淮茹握紧听筒,欢喜得声音都有些发抖:“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静舒,辛苦你了!你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孩子们都乖,让他一定要听医生的话,循序渐进,千万別逞强!”
“嗯,我说了。他今天精神特別好,还问我四九城是不是下雪了。” 林静舒的声音里带著笑意,“我说还没呢,不过天冷了。他就在纸上写,让家里都注意保暖,尤其是孩子们和……孕妇们。”
秦淮茹的眼眶又湿了,这次是纯粹的喜悦:“这个傻子,自己还躺在医院,倒操心起这个来了。静舒,你也多穿点,上海湿冷,別冻著。”
“我知道,淮茹姐。” 林静舒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这边纺织局的联合调研下周正式启动,我会很忙,但医院这边我会安排好,你放心。清渐他……真的快好了。”
掛了电话,秦淮茹站在堂屋里,望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双手合十,默默念了声佛。然后,她转身,脸上带著这些日子来最舒展的笑容,开始张罗晚饭。
第四一四章 寧静代理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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