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的天空还是灰濛濛的,细雪如絮般飘洒在四合院的青瓦上。
言清渐正坐在小院堂屋里,面前摆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和两根油条。秦淮茹在一旁给刚满七个月的女儿言思茹餵米糊,三岁多的言思秦则自己抱著个小碗,一勺一勺吃得满脸都是。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王雪凝笑著用手帕给言思秦擦脸,她怀里抱著八个月大的儿子言思源。
寧静从地下室上来,手里拿著件厚呢子大衣:“清渐,今天预报有雪,把这件穿上。”
“放心吧,我身体好得很。”言清渐接过衣服,朝寧静笑笑。
正说著,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言清渐放下筷子走过去接起:“喂,我是言清渐。”
电话那头传来机械工业部汪副部长急促的声音:“清渐同志,紧急通知。部里决定12月中旬在山城召开全国大型工具机现场会议,规模很大,全国四百多个单位参加。你是主管科研的院长,必须出席。今天下午四点的火车,车票已经安排好了,你带上秘书立刻出发。”
言清渐眉头微蹙:“今天下午就走?这么急?”
“对,时间紧迫。会议后天就开幕,你们得抓紧。”汪副部长顿了顿,“清渐啊,这次会议意义重大。“太阳”九月视察山城钢铁厂时,看到工人用肩膀搬运钢板,提出要搞机械化运输。大型工具机就是关键,你得把『土洋结合』的经验总结好。”
“我明白了,我这就准备。”
掛断电话,言清渐转过身,屋里的女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著他。
“要出差?”秦淮茹轻声问。
“嗯,山城,紧急会议,今天下午就走。”言清渐快速走回桌边,几口喝完豆浆,“大概要去七八天。”
寧静立刻起身:“我去给你收拾行李。重庆潮湿,得多带两件换洗的內衣。”
“我也去帮忙。”娄晓娥放下手中的报纸,跟著寧静下了地下室。
王雪凝则走到言清渐身边,压低声音:“带谁去?沈秘书?”
“对,她是我的专职秘书,这种公务出差自然要带上。”言清渐点点头,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我现在得去单位安排一下工作,然后再回来拿行李去火车站。你们別忙了,我自己收拾就行。”
秦淮茹把女儿交给走过来的秦京茹,起身拉住言清渐的手:“再怎么急也得把早饭吃完。雪凝说得对,你带沈秘书去,路上有个照应。听说她是个细心的姑娘。”
言清渐笑著捏了捏秦淮茹的手:“你们啊,把我想得跟生活不能自理似的。好了,我真得走了。”
他匆匆吃完剩下的油条,穿上寧静拿来的呢子大衣,又接过秦淮茹递来的公文包。包里鼓鼓囊囊的,除了文件,还有不知谁塞进去的两个苹果和一小包饼乾。
走出小院时,言清渐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里,几个女人的身影叠在一起,都在朝他挥手。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也挥了挥手,这才大步走出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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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科学研究院的办公楼里,沈嘉欣已经提前到了。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列寧装,头髮梳成两条整齐的辫子,正在整理言清渐办公桌上的文件。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一亮:“言院长,您来了。今天上午九点有个金属材料所的匯报会,十点半焊接技术所那边......”
“会议取消,匯报材料让他们先交书面报告。”言清渐打断她,一边脱下大衣一边说,“部里紧急通知,我们要去山城参加全国大型工具机现场会议,今天下午四点的火车。”
沈嘉欣愣住了,手里的文件差点滑落:“今天下午?这么突然?”
“对,你马上做几件事。”言清渐语速很快但清晰,“第一,通知周副院长,我出差期间院里日常工作由他主持;第二,让各研究所把最近三个月『土洋结合』的技术革新总结材料,下午出发之前送到我办公室——不,应该赶不及了,就直接寄到重庆会议筹备处;第三,你回去收拾行李,带上够七八天换洗的衣服,重庆比北京湿冷。我们三点在火车站碰头。”
沈嘉欣迅速记下,点头应道:“是,我马上去办。车票......”
“部里已经安排好了,两张硬臥。”言清渐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和几份文件塞进公文包,“你收拾完直接去火车站,不用回院里了。对了,带上笔记本和钢笔,这次会议记录很重要。”
“明白。”沈嘉欣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言院长,您吃早饭了吗?我抽屉里有我妈妈昨天送来的枣糕......”
言清渐笑了:“吃过了。你快去吧,时间紧。”
看著沈嘉欣匆匆离去的背影,言清渐摇摇头。这姑娘工作没得说,就是有时候太细心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年代的秘书好像都这样?
他坐下来,快速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又给周维民副院长打了个电话交代工作。做完这些,已经快十二点半了。言清渐锁好办公室,再次赶回小院。
小院里,他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半旧的皮革旅行箱,是寧静从她家拿来的,据说还是她父亲当年出国访问时用的。
“里面有三套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一件厚毛衣,还有这个。”秦淮茹打开箱子给他看,箱子角落里有个铁皮盒子,“里面是常用药,感冒的、闹肚子的、头疼的,都分开放好了,上面有字。”
言清渐心里一暖,抱住秦淮茹在她额头吻了一下:“还是我的淮茹最细心。”
“哎呀,都看著呢。”秦淮茹脸娇羞,轻轻推他。
周围果然响起一阵笑声。娄晓娥打趣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恩爱。清渐,这是路上吃的。”她递过来一个布袋子,里面装著煮鸡蛋、烙饼和几颗水果。
王雪凝则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我存的,全国粮票,你带著,万一用得上。”
言清渐一一接过,心里感慨万千。有这样的后盾,他在外工作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对了,”他想起什么,从怀里——实际上是空间里——掏出几个油纸包,“这些你们留著吃。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自己。”
油纸包里是巧克力、奶糖、饼乾。虽然包装被他换成了这个年代常见的油纸,但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货。
女人们已经见怪不怪了,都知道言清渐有门路能弄到好东西。秦京茹最开心,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姐夫!”
“別光顾著吃,记得看书。”言清渐揉揉秦京茹的脑袋,“你大学函授教育的作业我回来要检查。”
“知道啦!”秦京茹吐吐舌头。
两点,言清渐提著行李走出四合院。在院门口碰到了刚要上班的阎埠贵。
“哟,言院长,这是要出差?”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是啊,去山城开会。”言清渐笑著点头。
“山城好啊,山城,就是远了点。”阎埠贵嘖嘖两声,“这大冷天的,路上可得注意。我听说火车上现在人挤人,都是去各地交流经验的同志。”
“谢谢三大爷关心。”言清渐看看表,“我得走了,回头聊。”
走到胡同口,他搭上公共汽车,直奔四九城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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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四十分,四九城火车站人山人海。
站前广场上挤满了人,有提著大包小包出差的干部,有背著铺盖卷探亲的农民,还有一群群戴著红色袖標的年轻学生,看样子是去各地交流“浮夸”经验的。
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著激昂的歌曲和列车时刻通知,空气中瀰漫著煤烟、汗水和廉价菸草混合的味道。
言清渐在约定的钟楼下找到了沈嘉欣。她身边放著个小巧的行李箱,手里还抱著个布包,正踮著脚在人群中张望。
“言院长!”看到他,沈嘉欣明显鬆了口气,快步走过来,“人太多了,我还怕找不到您。”
“叫我言哥或者清渐就行,咱们出差在外,私下不用这么正式。”言清渐心里把她当做了朋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布包,“这是什么?这么沉。”
“是一些资料和笔记本。”沈嘉欣有些不好意思,“还有......我妈妈非要塞进来的茶叶和一点吃的。”
言清渐笑了:“天下妈妈都一样。走吧,我们去候车室。”
两人挤过人群来到候车室,这里更是拥挤不堪。长椅上坐满了人,过道里也站著、蹲著不少人。言清渐眼尖,看到一个角落里有点空位,便护著沈嘉欣挤了过去。
刚站稳,沈嘉欣就从布包里掏出个小马扎:“言院长......清渐同志,您坐这个。”
言清渐惊讶地看著那个摺叠起来只有巴掌大的小马扎:“你还带了这个?”
“我爸爸以前出差常说,火车站等车最累人,所以......”沈嘉欣脸有些红,“您坐吧,我站著就行。”
“一起坐。”言清渐接过马扎打开,发现这小玩意儿展开后居然能勉强坐两个人,“挤一挤,总比站著强。”
沈嘉欣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言清渐身边坐下了。马扎確实小,两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沈嘉欣身体有些僵硬,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言清渐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心里暗笑这年代的人真是保守。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关於重庆会议的通知,递给沈嘉欣:“你看看这个,了解下会议背景。”
沈嘉欣接过文件,认真看起来。言清渐则观察著候车室里的人群。
旁边坐著一群东北口音的工人,正热烈討论著他们厂用土法改造了一台老式车床,效率提高了三倍;对面几个戴眼镜的知识分子模样的,则在爭论“土法上马”和“科学管理”哪个更重要;角落里,一个干部模样的人正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著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就是1958年的华夏啊,言清渐心里感慨。火热的、混乱的、充满激情却也带著盲目。他从轧钢厂人事科办事员一路走到现在,亲眼见证了这个国家如何在艰难中摸索前行。
“太阳』在山城钢铁厂提出要搞机械化运输......”沈嘉欣轻声念著文件內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所以这次会议就是要总结各地大型工具机製造和改造的经验,为全国机械化打基础?”
“对。”言清渐讚赏地点点头,“你很会抓重点。大型工具机是工业母机,没有它,什么重型机械、精密设备都造不出来。现在各地群眾发挥智慧,用土办法造出了不少实用的大型设备,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经验科学化、系统化,再推广到全国。”
沈嘉欣若有所思:“那『土洋结合』就是关键了。既要发挥群眾的创造性,又要保证技术的科学性。”
“没错。”言清渐越发觉得这个秘书悟性更高了,“我们研究院的任务,就是给『土办法』插上『科学的翅膀』。”
两人正说著,广播响起:“旅客同志们请注意,开往山城方向的特快列车开始检票了,请准备好车票和证件,到第三检票口排队检票......”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言清渐收起马扎,提起行李:“走吧,跟紧我,別被挤散了。”
检票口前早已排起了长龙。言清渐让沈嘉欣走前面,自己护在她身后。挤过检票口,下到站台,终於看到了那列墨绿色的火车。
车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列车员扯著嗓子喊:“別挤別挤!按顺序上!行李大的往行李车走!”
好不容易挤上车厢,找到他们的铺位——是两个中铺,面对面。硬臥车厢是开放式的,没有包间,六个铺位一组,分上中下三层。
他们的铺位组里,下铺已经坐了两个干部模样的人,正在抽菸聊天;上铺则堆著些行李,主人还没来。
言清渐把行李箱塞到铺位底下,对沈嘉欣说:“你睡那边,我睡这边。先坐会儿,车开了再收拾。”
沈嘉欣点点头,在言清渐对面的铺位坐下,好奇地打量著车厢环境。
对面下铺那个胖胖的干部瞥了他们一眼,继续和同伴高谈阔论:“......我们厂今年钢铁產量翻了两番!工人同志们日夜奋战,小高炉从来就没熄过火!这就是跃进的成果!”
他的同伴,一个瘦高个,连连点头:“对对,群眾的创造力是无穷的。不过老李啊,咱们这次去重庆开会,也得看看人家是怎么搞技术革新的。光有干劲不够,还得有巧劲。”
“什么巧劲?”胖干部不以为然,“大干快上就是硬道理!我告诉你,我们厂有个工人,初中文化,自己琢磨出了一套改良鼓风机的办法,现在一个小高炉能当以前两个用!”
言清渐听著,和沈嘉欣交换了一个眼神。沈嘉欣抿嘴笑了笑,低下头假装整理布包。
火车终於缓缓开动了。站台逐渐后退,北京城在细雪中渐渐远去。
列车员提著水壶走过来:“同志们需要开水吗?前面两节车厢有餐车,晚饭时间五点到七点。”
言清渐拿出两个搪瓷缸:“麻烦给倒点开水,谢谢。”
倒了水,列车员又提醒道:“晚上九点熄灯,早晨六点亮灯。贵重物品请隨身保管好。”
火车加速,车窗外的景物飞驰而过。经过郊区时,能看到田野间竖立著无数小高炉,有的冒著烟,有的已经熄火,像一片奇特的钢铁丛林。
沈嘉欣望著窗外,轻声说:“真多啊。”
“全民炼钢嘛。”言清渐喝了口水,“成绩是有的,但浪费也不小。不过这就是发展的代价。”
对面下铺那个瘦高个听到他们的对话,转过头来:“同志也是去重庆开会的?”
言清渐点点头:“机械工业部的。”
“哎呀,同行!”瘦高个来了精神,“我是辽寧机械厂的,姓张,张建设。这位是我们厂生產科的李科长,李大力。”
胖干部——李大力也转过头,打量了言清渐几眼:“机械工业部的?年轻啊。在哪个部门?”
“机械科学研究院。”言清渐简单回答。
“研究院?”李大力眼神里多了几分尊重,“搞科研的知识分子啊。那你们对现在这些土法炼钢、土法造工具机怎么看?我们厂里有些技术员,老说这不科学、那不规范,要我说啊,就是书呆子气!”
言清渐笑笑:“土法有土法的好处,能解决实际问题就是好办法。不过从长远看,还是得建立科学的標准体系。比如炼钢,温度控制、成分配比,这些光靠经验不够,得有科学的检测手段。”
张建设连连点头:“这话在理。我们厂就吃过亏,有一炉钢因为温度没控制好,整炉都废了,损失好几千块钱呢。”
李大力却不太服气:“那都是个例!大部分还是成功的嘛!不能因为一点问题就否定群眾的创造力!”
眼看要爭论起来,言清渐摆摆手:“李科长说得对,群眾的创造力必须肯定。我们研究院最近就在做一件事:把各地成功的土法经验收集起来,分析其中的科学原理,然后编写成通俗易懂的技术手册,推广到全国。这样既保留了群眾的智慧,又避免了不必要的浪费。”
这话说得两头都舒服。李大力脸色缓和下来:“这个办法好!哎,同志贵姓?在研究院具体负责什么工作?”
“姓言。目前负责院里的一些管理工作。”言清渐含糊地说,不想太张扬。
沈嘉欣在一旁安静地听著,心里对言清渐又多了一层佩服。她见过不少领导和工人代表打交道,要么高高在上摆架子,要么一味迎合说空话。像言清渐这样既能尊重工人群眾的热情,又能坚持科学原则,还能把两者巧妙结合起来的,实在不多见,而且这种態度一直保持著。
火车轰隆隆向前,天色渐渐暗下来。言清渐看看表,快五点了。
“小沈,饿了吧?我们去餐车吃饭。”
沈嘉欣確实有点饿了,点点头,跟著言清渐穿过几节车厢,来到餐车。
餐车里人不少,但还算有序。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过来递上菜单——其实也没什么可选的,就两样:白菜燉粉条配米饭,或者麵条。
“要两份白菜燉粉条吧。”言清渐说,又想起什么,从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两个煮鸡蛋——是娄晓娥塞给他的,“这个给你。”
沈嘉欣一愣:“言院长,您自己吃......”
“我还有。”言清渐又从包里变魔术似的掏出两个,“咱们一人两个。”
其实他空间里有的是吃的,但总不能凭空拿出来。这些鸡蛋是早上从家带的,正好做掩护。
沈嘉欣接过鸡蛋,心里暖洋洋的。她剥开一个,蛋白嫩滑,蛋黄橙黄,一看就是好鸡蛋。
“您爱人真细心,还给您煮鸡蛋带著。”她轻声说。
言清渐笑了:“是啊,她们......”他顿了一下,改口道,“她確实细心。”
差点说漏嘴。虽然沈嘉欣只知道秦淮茹是他妻子,不知道小院里还住著其他女人,但言谈间还是得注意,“现在竟然在沈嘉欣面前这么隨意的吗?太熟了?”
沈嘉欣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们”字,心里微微一动,但没多想,只当是口误。
饭菜上来了,一大碗白菜燉粉条,上面居然还有两片薄薄的猪肉。米饭装得实实在在,在这个粮食开始紧张的年代,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待遇了。
两人埋头吃饭。言清渐吃饭很快,但不算粗鲁;沈嘉欣则细嚼慢咽,保持著良好的教养。
吃完饭回到车厢,天已经全黑了。窗外一片漆黑,偶尔闪过几点灯火,是沿途的村庄或小站。
上铺的乘客也来了,是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一上车就掏出笔记本写写画画,说是要准备会议发言。
九点,车厢顶灯熄灭,只留下几盏昏暗的夜灯。言清渐对沈嘉欣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坐一天车。”
沈嘉欣爬上中铺,躺下来。火车摇晃著,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她其实不太睡得著,一是让她心生爱意的领导——这么近距离出差,二是硬臥车厢里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打鼾声、咳嗽声、梦话声,还有列车行进的声音。
她侧过身,透过昏暗的光线,能看到对面铺位上言清渐的轮廓。他好像已经睡著了,呼吸平稳。
沈嘉欣想起第一次见到言清渐的情景。那是去年在机械工业部,她刚分配到技术司做文秘工作,言清渐当时已经是司长了。他来做报告,讲技术標准化的重要性,条理清晰,观点新颖,完全不像那些照本宣科的老干部。她坐在台下,一眼就认出言清渐就是燕京大学时自己爱慕的传奇学长,不是听说去了京棉二厂办公室主任吗?怎么......先不管了,眼睛就再没离开过讲台。
后来她通过努力,“调”到了言清渐手下做秘书。接触多了,越发觉得学长厉害。他懂得多,从机械原理到经济管理,好像什么都懂;他待人真诚,对下属从不摆架子;他工作拼命,经常加班到深夜;他还很......有趣,有时会突然说些让人忍俊不禁的话,或者像变魔术似的拿出些她从没见过的零食分给大家...嗯,也分给她。
有一次她感冒了,咳嗽得厉害,言清渐从办公室抽屉里拿出一盒什么“润喉糖”,包装很奇怪,但效果奇好。她问是哪里买的,言清渐只笑笑说朋友从外地捎来的。
这样的学长领导,这样的男人......
沈嘉欣脸有些发烫,赶紧打住思绪。人家是有家室的人,妻子温柔贤惠,还有两个孩子。她怎么能有非分之想呢?
可是,感情这种事,哪里是理智能够完全控制的。
正胡思乱想著,对面铺位传来动静。言清渐坐起身,轻手轻脚地爬下铺位,往车厢连接处走去。大概是去上厕所。
沈嘉欣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人轻轻给她掖了掖被子。她努力想睁开眼,但困意太浓,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车厢里已经有人走动说话。沈嘉欣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多盖了一件厚毛衣——是言清渐的。
言清渐已经起来了,正坐在下铺看文件。见她醒来,抬头笑笑:“醒了?睡得怎么样?”
“还好......”沈嘉欣脸微红,心里甜蜜,把毛衣递过去,“谢谢您。”
“夜里有点冷,看你被子没盖好。”言清渐接过毛衣,很自然地解释,仿佛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同事关心。
洗漱完,两人又去餐车吃了早饭——稀饭、馒头和咸菜,言清渐又变戏法拿给她一个小鸡腿。回到车厢时,李大力和张建设正在激烈討论什么。
看到言清渐,李大力立刻招手:“言同志,来来,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原来他们在爭论“土法造大型工具机到底能不能保证精度”。李大力认为,工人阶级的智慧能克服一切困难;张建设则担心,没有精密测量仪器,造出来的工具机可能误差很大,生產出的零件不合格。
言清渐坐下来,耐心解释:“精度问题確实关键。不过土法有土法的解决办法。比如四川有家厂子,他们用『刮研』的方法——就是老师傅用刮刀一点一点手工修刮导轨平面,靠经验和標准平板来保证平整度。虽然慢,但精度能达到不错水平。当然,从长远看,我们得研製自己的精密测量仪器和標准化工具,这是研究院正在做的工作。”
他讲得深入浅出,直白儘量不带专业用词,既肯定工人经验,又强调科学方法的重要性。不光李大力和张建设听进去了,连上铺那个一直埋头写东西的年轻技术员也爬下来,加入了討论。
沈嘉欣在一旁安静地听著,偶尔做笔记。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言清渐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讲话时神情专注,眼神明亮,手势有力而不夸张。
那一刻,沈嘉欣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知道这样不对,知道不应该,可是时间久了,心已经不由她控制了。
火车继续向南,窗外景色逐渐变化。北方的枯黄被染上些许绿色,路过河南时,还能看到田里有人在劳作。
第二天下午,火车终於驶入山城地界。长江在远处隱约可见,山城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广播响起:“旅客同志们,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山城站。请大家收拾好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言清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发僵的身体,对沈嘉欣笑道:“好了,准备干活吧。接下来的几天,有的忙了。”
沈嘉欣点点头,收拾好笔记本和钢笔。看著窗外渐渐清晰的站台,她深吸一口气。
火车缓缓停稳,山城到了。
第二九四章 紧急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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