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大学。干部班的学员们穿著整齐的中山装,在古朴的行政楼前排成整齐的队列。今天,是他们毕业的日子。
毕业典礼按部就班地进行著。校领导讲话,导师代表发言,优秀学员表彰……一切都有条不紊,庄重而正式。言清渐站在队伍中,神色平静,偶尔与身旁的赵卫国交换一个眼神。
终於到了颁发毕业证书的环节。学员们依次上台,从系主任手中接过那本深蓝色的证书,握手,敬礼,合影。当言清渐接过自己的证书时,能感受到那纸质的厚实和分量。他微微鞠躬,转身面对镜头时,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相机快门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个瞬间。
最后一个学员也拿到了证书。校领导宣布毕业典礼结束,大家可以自由合影留念。
话音刚落,原本肃静的队伍瞬间“炸”了。
“毕业啦——!”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著,这群平日里严肃稳重的干部学员们,像是突然卸下了所有包袱,欢呼著、跳跃著、拥抱著,像一群终於被放归山野的孩子。
赵卫国一把抱住言清渐,用力拍著他的背:“清渐!我们毕业了!”
言清渐被他拍得咳嗽两声,笑著推开他:“轻点,我这把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钱跃进把毕业证书高高拋起又接住,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一年啊!整整一年!我终於可以回单位了!”
孙建国摘下眼镜擦了擦,虽然努力保持严肃,但嘴角的弧度暴露了他的心情。周振华作为班长,本想维持秩序,却被几个同学拉过去一起合影,最终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政楼前的草坪上,这群平均年龄超过三十岁的“学生们”,却展现出了少年般的活力。有人勾肩搭背地合影,有人互留通讯地址,有人相约日后一定要再聚。
言清渐被拉去拍了不少照片。和导师的,和同宿舍的,和整个干部班的。每一张照片上,他的笑容都温和而真诚。这一年,他不仅学到了知识,也结识了这些来自天南地北、各条战线的同志。
虽然他的求学之路还要继续——研究生录取已经確定,九月就要入学——但干部班这个阶段,確实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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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干部班全体学员聚集在学校食堂。今天食堂特意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午餐,还破例允许饮酒——当然是適度的。
三十个人坐满了三张大圆桌。菜上齐了,酒斟满了,班长周振华率先举杯。
“同志们!”他的声音有些激动,“这一年,我们从全国各地来到燕大,从陌生到熟悉,从同学到战友。今天,我们毕业了!这第一杯,敬我们的母校,敬培养我们的老师!”
“乾杯!”三十个酒杯齐齐举起。
“第二杯,敬我们这一年同窗情谊!”钱跃进站起来补充。
“第三杯,敬我们各自的单位和岗位,等我们学成归去,大展身手!”赵卫国也举杯。
三杯过后,气氛彻底热烈起来。大家开始互相敬酒,说著这一年来的趣事糗事,笑声不断。
“还记得刚开学那会儿吗?李援朝同志上课打瞌睡,被王教授叫起来回答问题,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被点名的李援朝红著脸反驳:“那你呢钱跃进?第一次交作业,把『计划经济』写成『经济计划』,被导师批了一顿!”
“要说最厉害的还是言清渐,”孙建国推推眼镜,“各科成绩全优,论文一次通过,还直接保送了研究生。人比人气死人啊。”
眾人纷纷看向言清渐,他举起酒杯:“运气好而已。”
“你这可不是运气。”周振华认真地说,“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是真用功,真有想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从嬉笑打闹转向了更深的情感。
“说实话,还真有点捨不得。”李援朝喝得有点多,声音有些含糊,“这一年来,咱们一起上课,一起討论,一起在图书馆熬通宵……明天一散,就各奔东西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食堂里的气氛渐渐低沉下来。是啊,毕业意味著离別。这些人来自不同的省份、不同的系统,有的要回东北的工厂,有的要回西南的机关,有的要回沿海的基层……今日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我老家在甘肃,这次回去,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再来北京了。”一个平时话不多的学员轻声说。
“我在福建,你在甘肃,咱们这一別,真是天南地北了。”另一人接话。
伤感如同薄雾,悄悄瀰漫开来。有人低头不语,有人眼眶泛红,有人默默碰杯。一年的朝夕相处,让这些原本陌生的成年人建立了真挚的情谊。而现在,这段时光就要画上句號。
周振华想说什么活跃气氛,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伤感气氛快要达到顶点时,言清渐站了起来。
他举著酒杯,环视一圈,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夸张的语调开口:
“同志们啊,瞧你们这一个个哭丧著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不是毕业,是毕不了业呢!”
眾人一愣,看向他。
言清渐继续用那种带著调侃的腔调说:“要我说啊,咱们这不是离別,是暂时分开去各自发光发热。等將来再见面,那得是——你当上了局长,我评上了高工,他成了专家,咱们再聚,那不得是『高层会谈』?”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再说了,”言清渐眨眨眼,“咱们这情谊,那是经过考验的!一起熬过夜,一起挨过批,一起为个问题爭得面红耳赤……这是什么?这是革命友谊!革命友谊是什么?那是铁打的!风吹不散,雨打不断!”
他的语气越来越夸张,手势也越来越大,像个说书的:“所以啊,別整得跟生离死別似的。咱们这是——短暂的分別,是为了更好的重逢!等將来你们谁到北京出差,记得来找我。我请客,吃烤鸭!当然,得等我研究生毕业找到高工资工作之后,现在嘛……只能请你们吃食堂。”
“哈哈哈!”这下所有人都笑了。伤感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幽默冲得七零八落。
赵卫国拍桌大笑:“清渐,你这张嘴啊!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钱跃进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就是!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毕业是件大喜事了!”
周振华也笑了,举起酒杯:“清渐说得对!咱们是暂时分开,各自奋斗!来,为了將来的重逢,乾杯!”
“乾杯!”酒杯再次碰撞,这次的声音清脆欢快。
言清渐坐下,嘴角带著笑意。他刚才那番话虽然有些无赖,有些土气,但確实化解了大家的伤感。离別固然令人不舍,但更值得期待的是各自奔赴前程、为国家建设贡献力量的美好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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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结束后,学员们陆续开始告別。有人要赶下午的火车,有人要去拜访在京的亲友,有人要回单位报到。
食堂门口,拥抱、握手、互道珍重。每个人的眼里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祝福和期待。
言清渐站在一旁,等大家都告別得差不多了,才走上前去。
他第一个走到周振华面前,没有握手,而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班长,以后到了上海,记得写信。听说上海的雪花膏不错,帮我带两盒?”
周振华一愣,隨即大笑:“好你个言清渐!行,给你带!”
接著是钱跃进。言清渐一本正经地伸出手,却在对方要握上来时突然收回,做了个鬼脸:“跃进同志,回去好好工作,爭取早日当上处长,到时候我出差去你们那儿,你可得请我吃好的。”
钱跃进笑骂:“就知道吃!”
轮到李援朝时,言清渐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援朝啊,甘肃风沙大,记得多喝水,保护好嗓子,我还等著听你唱秦腔呢。”
李援朝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是笑的:“一定!等你来甘肃,我请你吃最正宗的牛肉麵!”
一个接一个,言清渐用他特有的方式与每个人告別——或是调侃,或是幽默,或是真诚的叮嘱。他没有说那些程式化的“前途似锦”、“一帆风顺”,而是用最接地气的话,表达著最真挚的情感。
最后是赵卫国。这对室友面对面站著,一时无言。
言清渐突然张开双臂:“来吧,抱一个。以后没人跟我抢热水,我还真不习惯。”
赵卫国用力抱住他,声音闷闷的:“清渐,好好读研。我家离得近,会带“好东西”回来看你的。”
“行,我等著。”
鬆开拥抱,赵卫国看著言清渐,认真地说:“你是我见过最特別的人。真的。”
言清渐笑了笑,没说话。
送走最后一个同学,言清渐独自站在食堂门口。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熟悉的校园,然后转身,朝著校门的方向走去。
干部班这一年,结束了。
手中的毕业证书沉甸甸的,里面承载的不仅是一年的学习成果,更是与这些未来栋樑们结下的情谊。今日分別的这些同学,將来都会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成为这个国家建设的中坚力量。
第一百章 我们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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