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死了。
他的身体倒在尘埃里,手中的剑滑落一旁,那双曾经满是怨恨的眼睛,终於闭上了。
风从剑台上掠过,捲起他的衣角,像在送別一个迷途的孩子。
易文君跪在他身旁,泪水无声地滑落,却哭不出声。
她伸出手,想要抚摸儿子的脸,手指却在半空中颤抖,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她亏欠他的,何止是一个拥抱。那是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
无心站在一旁,望著那个同母异父的兄弟,那双素来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终於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双手合十,唇齿微动,念起往生咒。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竹林,轻得像雪落在湖面,却字字清晰,字字慈悲。
萧瑟望著萧羽的尸身,望著这个曾经意气风发、与他爭了一辈子的兄弟,望著他如今躺在尘埃里的模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迈步。
雷无桀一怔,下意识开口:“萧瑟……”
萧瑟没有应。
他继续往前走,走过无心身侧,走过易文君身侧,走过萧羽的尸身。
他的青衫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无心睁开眼,望著他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雷无桀愣了愣,也默默退到一旁。
萧瑟走到皇帝面前。
那道白衣白髮的身影站在那里,天子剑插在身前,撑著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的白髮垂落如瀑,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
他的气息已经很弱了,弱得像风中残烛,可他依旧挺直脊背,不肯倒下。
萧瑟望著他。
望著这个曾经高踞九重、令天下俯首的帝王,望著这个如今白髮苍苍、尘埃里的凡人。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
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不后悔吗?”
皇帝缓缓抬头。
那冕旒早已不在,那龙袍早已褪去,那满头白髮如霜如雪,那张脸上没有血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望著这个他曾经设计、利用、逼迫过的兄弟。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真。
“这个世界,这个天下——”
他开口,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却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我来过。”
他顿了顿,那目光越过萧瑟,越过剑台上所有的人,越过天启城的城墙,越过万里山河,望向那片他亲手劈开的天空:
“我拥有过。”
他的声音高了一点,却依旧平静。那平静不是麻木,是一种將一切看透后的从容:
“我建立了这世上最庞大无敌的帝国。即使这个帝国,会隨著我的死亡烟消云散——”
他的目光落回萧瑟身上,那眼底没有遗憾,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坦然:
“这个帝国,会一直存在世人心中,万载不移。”
话音落下,剑台上死寂一片。
风停了,光雨也停了,连天地都仿佛在为这句话沉默。
萧瑟又深深地望了皇帝一眼。那道白衣白髮的身影站在尘埃里,天子剑撑著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的眼神依旧澄明如初。
萧瑟沉默了片刻,终於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那扶桑百万生民呢?他们有什么罪?”
风从剑台上掠过,捲起皇帝的白髮,那白髮在光雨中飘扬如雪。
他没有看萧瑟,只是望著那片他亲手劈开的天空,那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
他开口,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轻得像一声嘆息,可那轻飘飘的语气里,却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篤定:
“他们生在扶桑,便是原罪。”
萧瑟没有动。他只是望著皇帝,望著那张苍白如纸却依旧威严不减的脸。
他又问,那声音比刚才更低,却比刚才更沉:
“东征西討,北伐南平,这十五年来,无数人因为你的帝国,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们称你为——暴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当真无悔吗?”
皇帝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轻得像雪落在荒原。
可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有一种站在九天之上俯瞰眾生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缓缓转头,望向萧瑟。
那双眼睛里没有血丝,没有疲惫,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明。
他开口,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人心上:
“你不曾站在朕的高度,又如何能理解朕的所思所想?”
萧瑟的瞳孔微微一缩。
皇帝缓缓转身,望向天启城。那座他守护了一生的城池,那座他用一生劈开天空的城池,那座他终於还给人的城池。
“朕这一生——”
他开口,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最后一缕风,轻得像最后一滴雨:
“无缘,无悔,无恨,无痛。”
他顿了顿,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真,比任何时候都重:
“朕是皇帝。”
萧瑟凝视著面前那道依旧冷硬的身影。白衣白髮,天子剑撑在身前,脊背挺得如崑崙。
那张脸上没有血色,没有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已经无法在他心底掀起任何波澜。
萧瑟望著他,望了很久,他没有再问其他。
那些关於扶桑、关於战爭、关於无数人血泪的问题,都已经问过了。
答案他也听到了——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却是那个人一生不变的答案。
他缓缓从怀中,摸出一个锦盒。
那锦盒很小,雕著繁复的云纹,在光雨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那里面,装著一颗药——一颗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药。
一颗可以让人青春永驻、与天地同寿的药。
一颗无数人梦寐以求、为此屠戮一岛、血流成河的药。
萧瑟將它轻轻放在皇帝手中,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放下一段恩怨。
萧瑟没有再看,转身离去。
那青衫在风中轻轻飘动,那背影在光雨中渐渐远去。
雷无桀望著他的背影,又望了一眼皇帝。
那道白衣白髮的身影站在那里,如一座碑,如一座山。
雷无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一跺脚,转身跟了上去。
无心望著皇帝,那双素来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双手合十,轻轻一拜,那一声“阿弥陀佛”念得极轻,却极重。
然后,他也转身,跟了上去。
司空千落、叶若依、唐莲、无双、飞轩、李凡松——所有人,都望了皇帝最后一眼,然后默默转身,跟上了那道青衫背影。
皇帝站在那里,背对著那些远去的背影。
萧瑟走到剑台边缘,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那声音从风中传来,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光雨,穿透了夜色,穿透了这天启城的恩怨:
“皇帝陛下。
这一生,你是帝,我是侠。
今生不再相见。”
第348章 朕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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