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螳螂捕蝉
    “涅尔莎！我贾斯姆男爵此生做过的最错误的事，就是听信了你这个恶魔之女的谎言！人们都说，畜生的话不能相信，就连骑士的誓言都得掂量三分。而我却天真地以为，卡尔卡诺大人精心挑选的盟友，不说能让我完全高枕无忧，至少也不会犯下背叛这样的滔天大罪。”
    领头的骑士鎧甲程亮，手中握著一把闪耀淡蓝色光晕的符文长剑。
    他站在这座宏伟巨桥的一端，身后跟著约二十名同样全副武装的战甲骑士。
    而石桥的另一端，正朝骑士阵型发起衝锋的，是数量更多却杂乱无章的邪教徒。
    这些邪教徒与外界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傀儡大体相似，眼神却更为狂热，动作也更有章法。其中还混杂著几只体型尤其巨大、甲壳呈暗紫色的精锐蜘蛛，它们不断从阴影或殿堂高处喷吐粘稠蛛网，试图干扰和束缚贾斯姆的手下。
    奈特、比安卡和卡珊德拉三人潜行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却仿佛无比漫长。
    前方的光亮逐渐增强，瀑布的轰鸣变成了近在咫尺的怒吼。比安卡的身影顿了一下，侧身挤了出去。奈特和卡珊德拉紧隨其后。
    从小道潜行进入这巨大的地下空间，骤然开阔的视野还未让三人得到喘息，眼前对峙的景象又使得他们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他们置身於一个超乎想像的巨大地下空间，头顶是高不可攀、隱没在黑暗中的天然穹顶，无数垂下的钟乳石如同巨兽的利齿。
    正前方，一道宽达数十米的瀑布如同银白匹练，从穹顶一侧的缺口倾泻而下，注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潭，激起漫天冰冷水雾，在昏暗光线中形成朦朧的虹彩。
    瀑布之后，倚靠陡峭岩壁建造的，便是北境神宫的主体—一座古老而恢宏的石质殿堂，糅合了矮人建筑特有的粗獷坚韧与人类神学的精致华丽。
    对峙的双方此刻正围绕一座高达百米的石柱拱桥展开。
    巨大的石柱需数干人合抱，撑起高耸的拱顶与桥面，岩壁被巧妙地开凿成殿堂的一部分，上面雕刻著早已模糊的古老浮雕，以及数不清的、功能各异的房间。
    桥樑一端通往地下入口，另一端则连接著一处巨大的大厅拱门。
    整座殿堂沉浸在一片非自然的昏暗里，光源来自深处摇曳的火光，以及岩壁上零星镶嵌的、散发冷光的魔法水晶—其中绝大多数都已黯淡碎裂。
    水雾瀰漫在空气中，让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更添几分不真实感。
    他们原以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巨大殿堂后方的一处祭祀房间。可比安卡躡手躡脚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后，房间角落却出现了两只正瑟瑟发抖、抱成一团的哥布林—
    它们惊恐地望著石桥上的景象，躲避著那些正密密麻麻向外涌出的蜘蛛怪物。
    它们看见奈特时，奈特也看见了它们。双方都瞪大了眼睛。
    哥布林张开嘴还未发出声音，领主便已眼疾手快地伸出掌心一无需吟诵，一团紫色的光晕自他身前呈倒三角状喷涌而出【恐惧术】
    无论是嚎叫还是求饶，声音都卡在了哥布林的喉咙里。
    这丑陋的生物脸色唰地惨白，浑身颤抖著瘫倒在地。
    哥布林眼前的景象因巨大的恐惧而闪烁了片刻。
    可等它们恢復过来时，一个满脸笑容、高举沉重盾牌的少女，已再次出现在眼前。
    “真是可惜，呵呵。”
    隨著重物破空以及砸碎血肉骨骼的闷响传来，奈特抬手挡了一下飞溅的血沫。
    隨后，卡珊德拉半跪在房间窗户与阳台的边沿，透过破损的石板向桥上望去。
    空旷的大厅里，除了那些可怖蜘蛛八条腿落地时发出的咚咚声，余下的便是打斗与呼喊的声响。
    因此，前方那个名叫贾斯姆的骑士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远远地，奈特又听见他在朝桥的另一端大吼一个陌生的少女名字。
    而奈特能感知到，他们需要处理的那个敌方信息源，就在神殿大厅当中。
    想要去那里，只能从这座桥上走，可桥上的生物又堵住了去路。
    “那是谁？”卡珊德拉压低身子，凑在桥边，探出一双眼睛小声问道。
    奈特摇了摇头，又皱了皱眉：“我不知道。大概也没法立刻知道——”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景象，沉默片刻后接著说，“从这里到下面也就几十米的高度和距离，顺著坡滑下去，或许比安卡连伤都不会受。卡珊德拉，你有什么办法能带我们两个过去吗？”
    “我可以释放羽落术帮助跳下去。”卡珊德拉说，“现在上吗？”
    奈特摇了摇头。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正一边笑一边从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的比安卡，嘆了口气：“比安卡，別折磨那些尸体，赶紧过来，我们在这里先稍作等候。看样子这群傢伙可能是陷入了內訌。当然，这对我们是好事，也许谈话间能得知一些想要的信息。等他们两败俱伤时，我们再衝上去收拾残局。”
    比安卡在一旁撕扯著那两只哥布林的尸体，把它们的胳膊和腿全拽了下来，胡乱拼凑到一起。
    直到奈特喊了两遍，她才不情不愿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跡，慢吞吞提著盾牌来到领主身边。
    “我们就不能直接衝上去，把他们全都干掉吗？”佣兵少女撅著嘴问道。
    奈特还没来得及回答，身下传来的巨大动静就已替他做了解释一只可怖的蜘蛛咆哮著冲向披甲的贾斯姆骑士。
    而那无论何时都保持著一副假模假样优雅姿態的男人，只是冷哼一声，將符文长剑侧过身体，缓缓低下头。
    霎时间，长剑上迸发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奈特光是看一眼，身上的恶魔血统便没来由地畏缩了三分，仿佛那神圣的魔法对他有著天然的克制，一股源自血脉的厌恶与恐惧自心底升起。
    【至圣斩】
    牙酸的烧灼声与血肉被切开的闷响，即便隔著数十米远，奈特三人也能清晰听见。
    那高达两三米的可怖巨蛛，仅此一剑，厚重的甲壳便被劈开，血肉被斩断。
    无畏的衝锋使得它整个身躯断成两截，摔落到后方的战士队伍里。
    “————至少是二环的圣武士，而且还是二环中最顶级的那种。”卡珊德拉对奈特道出了现状，“比安卡，你下去跟他单挑都是送死，更何况插到人群里混战？”
    奈特伸出手，示意卡珊德拉和比安卡別再说话。
    他默默低下头，凝神感知了片刻。
    大殿中，那个不断向蜘蛛和信徒发送指令的神秘信息源，已然挪动了些许，似乎受不了下方那名骑士的不断指责，正朝著门口移动。
    “涅尔莎！”贾斯姆骑士提剑在前，斩杀敌人的同时，竟还能分心放声大吼，“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职责是什么？你是不是忘了你那母亲与卡尔卡诺大人定下的协议？是什么给了你信心，竟敢冒著暴露的风险去挑衅地面上的人类部队？—一神殿不充许二环以上的职业者进入，你凭什么认为自己的实力足以击败奈特的部队？”
    剑刃划破空气，刺穿一个企图扑上来的邪教徒。
    贾斯姆骑士冷哼一声，目光远远锁定了大殿拱门下那个正逐渐从黑暗中浮现的身影。
    “哼，下水道的法阵即將完成，那些半精灵的耗材也就差两名便搜罗完毕。本来一切都將在今日结束，但—难道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涅尔莎？”
    白色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
    白髮少女对眼前血腥的战场视若无睹。
    贾斯姆骑士呼吸一滯，並未后退，眼神却凝重无比。
    他示意手下重整阵型，警惕地面对桥樑另一端的那位领袖。
    她微微歪著头，那双没有聚焦的漆黑眼眸，仿佛越过了所有人。开裂的、布满细密獠牙的口器微微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人耳能闻的声音。
    奈特捂住了额头，一阵尖锐的刺痛闪过。
    比安卡和卡珊德拉同时看向他。
    “————更凶猛的进攻信號，我捕捉到了。我们的目標就是那个傢伙—”奈特冷冷地望著前方石拱桥上的身影。
    同样望著对方的，还有远处走在最前的贾斯姆骑士。
    他將长剑紧紧握在身前，声音洪亮，却充满了不屑：“为什么背叛？！”
    “这是母亲的旨意————”
    “哦？哦！哈哈哈哈！”贾斯姆骑士大笑起来，“我以我的誓言与荣誉起誓，待到卡尔卡诺大人进入冰雾城，掌握北境神殿之后，你和你那噁心的母亲，將一併墮入地狱！”
    少女似乎並不理解贾斯姆的威胁意味著什么，甚至做出了疑惑的表情，张了张嘴：“每一个生灵————都会死————”
    贾斯姆冷笑。
    骑士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张捲轴。
    他轻轻將捲轴捏碎，霎时间，整个人自原地消失，跨越百米距离，穿过中间无数蜘蛛与邪教徒的阻拦，瞬移出现在了石桥的对面一—少女的身前。
    他高高举起了那柄闪烁著金光的长剑。
    “但有些人死得更早，譬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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