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知道，但如果不去搞清楚
    就不可能真正推动rcep的高质量实施，就不可能让这个全球最大的自由贸易协定在现实中释放出它应有的红利，就不可能让协定里的每一个条款变成企业帐本上实实在在的利润、变成工人手里沉甸甸的工资、变成农民地头上一筐筐卖得出去的农產品。
    他拿起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关键词，宣传、培训、流程、激励、考核。
    那几个词歪歪扭扭地排列在纸面上，像是五个还不知道要往哪里走的旅人。
    但他知道只要路是通的，他们总能找到各自的方向，总能走到各自该去的终点。
    第二天他召集了一个小范围的碰头会。
    参会的人不多，但都是精兵强將，有商务部国际司的副司长老陈，有海关总署关税司的处长老刘，有对外经贸大学的教授老周，有社科院世界经济研究所的研究员老吴，还有几个在相关领域深耕多年的年轻学者。
    办公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空气中瀰漫著咖啡和茶叶混合的气味，以及在冷气不足时人体散发出的微热的汗意。
    林惟民让每个人都在一周之內把rcep的协定文本和相关实施材料通读一遍，
    下次碰头时每人要拿出自己的分析和判断，
    指出哪些条款目前落实得最差、哪些领域潜力最大、哪些环节最容易突破、哪些地方最容易卡住。
    他要求读材料不能只看標题和摘要，要把每一条的原文、注释、附件、附录都看到位、读透彻、想明白。
    他的语气平实，目光从一个人的脸上移到另一个人的脸上，在每一个人的眼睛里停留片刻，像是在確认他们是否真的准备好了投入这场持久战。
    一周之后第二次碰头会开了整整一天。
    十几个人轮流发言，每个人手里都拿著厚厚一摞自己整理的笔记和標註过的协定文本，
    纸页被翻得边角都卷了起来，有些地方用萤光笔划了线，
    有些地方贴了便籤条，有些地方在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了批註和感想。
    老陈说企业普遍对rcep的认知度不够，很多中小型企业甚至不知道rcep是什么，以为只是针对大型外贸企业的政策，
    跟自己没有关係，甚至有人以为这是针对东协的某个区域性安排，
    不知道它覆盖了中日韩澳新这么多国家。
    老刘说原產地证书的申领流程仍然不够简便，电子化程度有待提高，企业需要跑好几趟才能完成一次申领。
    耽误时间、增加成本、降低效率，有些企业就是因为怕麻烦而放弃了享受关税优惠的机会。
    老周说服务贸易领域的开放承诺推进缓慢，一些行业还存在著隱性壁垒，金融、电信、物流、法律、会计等领域的政策法规需要进一步与国际规则对標对表。
    否则承诺写在纸上是一回事，落在现实中是另一回事。
    老吴说地方政府在推动rcep实施方面的主动性和能力参差不齐，有些地方把rcep当成上面布置的任务被动应付，没有真正把它当作撬动本地外向型经济发展的重要槓桿来抓。
    林惟民没有急著下结论，他把每个人的发言要点都记在了笔记本上，边记边在脑子里进行归类梳理。
    他发现在所有这些表面原因背后，隱藏著一个更深层、更普遍、更关键的问题。
    缺乏一个系统的、持续的、能够覆盖到最基层的培训和服务机制。
    政策出来了，文件发了，但没有人去教企业怎么用，没有人去帮地方做对接，没有人去跟踪实施效果並及时调整改进。
    没有培训，企业就不知道怎么用；
    没有服务，企业就用不上；
    没有跟踪，企业就用不好。
    用不上、用不好、不知道怎么用，最后的结果就是政策成了一纸空文，红利成了一句口號，机遇成了一次错过。
    他把这个想法记录下来，然后让工作班子围绕这个核心问题。
    设计一个覆盖不同层级、不同行业、不同地区的培训和服务体系。
    培训不能搞成“一刀切”的模式，要根据不同企业的规模、行业、发展阶段设计差异化的內容，
    不能大企业听得津津有味小企业一头雾水，
    不能做外贸的觉得有用做內销的觉得跟自己无关，
    不能沿海地区的受益良多內陆地区的根本摸不著门路。
    服务不能只是发几本手册、办几场讲座就完事，要有专人对接、有热线諮询、有线上平台、有线下窗口、有跟踪回访、有评估反馈。
    他特別强调，培训和服务的目的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是为了让企业真正能够用上rcep的红利，
    让老百姓真正能够感受到开放带来的好处，
    让每一个愿意走出去的人都有路可走、有桥可过、有灯可照。
    工作班子按照这个思路，用了將近三个月的时间，完成了rcep高质量实施的系统评估报告和一套包括培训、服务、监测、评估、改进五个环节在內的闭环工作方案。
    林惟民在报告的前言里写道“rcep不是一个束之高阁的文件，是一个打开就能够获得红利、运用就能够增强竞爭力的工具箱。
    这个工具箱就摆在那里，需要的只是一把正確的钥匙、一双灵巧的手、一个敢於尝试的心。
    钥匙是政策和制度，手是企业和干部，心是信心和决心。
    三样都有了，rcep的红利就能从纸上落在地上，从口號变成现实，从抽象的条款变成实实在在的订单、就业和增长。
    钥匙有了，手有了，心也有了，剩下的就是去做。
    做，不是等別人帮你做，是自己在实践中摸索；
    不是靠別人替你开路，是自己用脚步把路踩出来；
    不是等条件成熟再出发，是在走的过程中让条件慢慢成熟。”
    接下来他把方案里面的各项任务分解到人，每一个板块都有人牵头、有人配合、有人落实、有人监督。
    他还建立了一个定期通报机制，每个月匯总各地各部门的进展情况，好的表扬，差的分析原因，严重滯后的约谈问责。
    他在一次调度会上说“rcep的红利不会自动落到企业头上，需要我们主动去送、去推、去引导。
    我们不能坐在办公室里等著企业上门来问，要主动走出去问企业有什么困难、需要什么帮助、哪里还不明白。
    不是企业求我们办事，是我们服务企业、帮助企业、支持企业，让它们能够用足用好rcep的红利，在更广阔的市场上展现自己的实力和潜力。”